《1111188》袜子鞋

57、第 57 章

　　两天没回宫了，屋中有些昏暗，烛火一跳一跳的，晃得人眼睛发晕，我望着她怔怔呢喃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她强搀住我的胳膊，手搭在她的腕子上汲取着温暖火热，可终归是杯水车薪，只觉浑身无力，意识恍惚。她扶我坐下，云佩拿来盖毯毯给我披上，我的眼睛应该很红，因为它灼热肿痛得厉害，似要随时脱离我的眼眶，我望着她，她的神色不比平常从容淡然。她用帕子拭了拭口鼻，只觉她神情很不自然，有丝尴尬之感。她语气中夹杂着淡淡忧伤轻轻恻然道“ 慎刑司传来话了，幕后之人…是… 端妃…”
　　“端妃？”我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相信，我从未想过会是端妃，我想到可能是皇后，甚至是和外面有关联的亲王大臣哪个嫔妃谋害，我都未想过是端妃！会是端妃！那个病恹恹，见谁都和蔼亲切从不争名夺利，为皇上背负多年骂名的端妃！强烈而痛楚的冲击令我心神有些涣散，如冬日里枯树枝上被寒风吹下的最后一片干枯的叶子，飘飘落在地上，被人踩得粉碎。
　　想必她也有同感吧，眼中涌现一丝莹润。帮我抚了抚心神蹙眉言道“端妃身边的吉祥受不住严刑拷打，已经招认。只不过，她自己把所有罪行拦下，称是她自己恨毒了华妃，端妃并不知情。” 我的神智并没有晕去，只觉得心口痛得厉害，声音也有些嘶哑 “ 皇上知道了吗？ ” 她微微摇头沉沉道“ 底下的人来告诉我，我拿不定主意，来请姐姐定夺。” 三月的风夜里还是凉的，今夜风大，云遮住了月，风打在窗纸上呼呼作响，听声音我只觉凄凉哀怨得很，似鬼魅张牙舞爪的嘶吼着。“明儿早让皇上定夺吧，留住吉祥，别叫她死了…”
　　卫临说依着规矩阿哥已入棺，富贵附和点头，我累得很，应了声叫她们先退下。听着院里声响，她们应该已经走远，钟粹宫大门紧闭，富贵进来屏退左右。我撑起身子，端坐起“今夜可有什么蹊跷？” 富贵颔首微微侧头看过两边后，上前凑近一点，低声道“启禀娘娘，奴才抱着九阿哥刚出翊坤宫宫门卫太医就追上来拦住奴才，说娘娘有命叫留阿哥一晚。卫太医抱过去九阿哥叫奴才回去伺候娘娘，奴才本回来了可总觉得叫卫太医一人去不妥，又辙了回去。不想卫太医回了太医院，今夜所有的太医都在翊坤宫，太医院里无人值守，奴才不敢进去就在门外守着。可奴才听见屋里响起了两声婴儿啼哭，可哭了两声就没声了。约摸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卫太医拎着一个大药匣子出来，身后还跟着温太医。奴才见他们神色匆匆走后进去瞧过，屋里并没有九阿哥。奴才怕被发现不敢跟近了，可眼瞧着他们进了永寿宫。半柱香的功夫吧便又出来，可只有温太医一人出来，怀中抱着九阿哥。奴才一路跟着，亲眼瞧着温大人将九阿哥送去灵堂，温大人走后奴才趁他们准备东西的时候悄悄过去瞧过，那孩子是个男孩，可应该不是九阿哥…”
　　“此话怎说？”我焦急问道。富贵接言“奴才亲手帮阿哥裹的包被，真真切切亲眼瞧见阿哥耳垂反面有个红色小点，应该是胎里所带。而灵堂那的孩子耳后干净得很，而且… 那孩子比九阿哥体型大得多… ”
　　去母留子，偷天换日？甄嬛好毒好狠的法子！翌日清晨，六宫朝野尽知华妃薨逝。皇上说在昨夜世兰未咽气时已下令晋封华妃为华皇贵妃。谥号敦肃。敦肃皇贵妃丧礼先九阿哥丧礼一日举行。一般出生便没了气息的孩子不会上宗室玉碟，皇上疼惜九阿哥，下命照亲王例殡葬，使亲王仪卫，打破清宫幼殇皇子丧礼简略之前例，用楠木金棺，加入了引幡仪式。要知道即便是已经成年的三阿哥也还没有封亲王，九阿哥实在殊荣。皇帝辍朝五日亲自举行皇贵妃丧礼，举宫哀悼，四处素缟。
　　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时，事朕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皇考嘉其端庄贵重，封为亲王侧妃。朕在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儴内政。皇上在诏封上谕中充分肯定了世兰的品性，不管在别人眼中如何，在皇上心中她还是极美好的。
　　在皇贵妃丧礼期间，皇上情绪激动不快，阴鸷难测。因同一件事，数日之内责骂庄亲王等涉事官员两次，遣七个近支王公为皇贵妃穿孝。诚亲王允祉、廉亲王允禩、怡亲王允祥等诸兄弟亲王，及奉恩将军以上之宗室，民公侯伯以下四品以上之百官，皆被要求朝夕三次齐集举哀，并步行奉移皇贵妃金棺由圆明园至十一公里之外的十里庄停殡之所。礼部按皇贵妃仪制并增加数十件龙鞯等物，可皇上却大发雷霆，礼部相关人等仍因 “仪仗草率”，从尚书至侍郎四人俱被议罪，并着降二级留任，亦有工部主事因此革职，宗人府并追究廉亲王允禩曾推举涉事人员之责。全族一百七十余丁抬入镶黄旗。
　　皇上为皇贵妃辍朝五日，为八子福慧辍朝三日。忙完这些事宜也该忙一忙正事了！ 皇上端坐在翊坤宫正殿太师椅上，皇后侧之，我左侧为首，熹贵妃右侧为尊，端妃敬妃次之。大殿内众人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很，而我却很期待，甚至有丝丝快感。苏培盛拍拍手，慎刑司的精奇嬷嬷拖着一个浑身脏污，面目全非如弃物死狗一般的人扔在正殿之中，似怕被脏了手一般，脸上尽是嫌恶。嬷嬷呈上了吉祥的口供，皇上淡淡看了一眼，一把撒在地上，纸张四落。沉言道“端妃，你有何话可说。” 端妃的脸色白极了，起身盈盈跪下苦笑道“臣妾无话可说。” “端妃齐氏，戕害妃嫔，心肠歹毒，手段残忍。着贬为庶人，赐自尽！胧月送回永寿宫抚养，苏培盛，带她下去。”皇上淡漠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他的头始终未抬起看她一眼。
　　她却淡定得很，不哭不闹不求情，端起身给皇上磕了个头“臣妾拜别皇上…” 说罢起身，抚去两边小太监的手，自己离去，苏培盛紧随其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实在不免酸涩，“皇上，臣妾想去送送月宾姐姐…” 皇上摆了摆手中的珠子，闷声道“去吧…” 突然觉得皇上有些苍老，不似当年意气风发。原来，薄情之人并非绝情，良善之人也并未善良…
　　“苏公公请等一等！”还是那间屋子，浣碧也死在这，若非我的到来此刻在这的应该是世兰，只不过物是人非，一个是尊荣的皇贵妃，一个是废妃。云佩掏出一袋银子塞给苏公公，“公公执刑辛苦，先喝口茶。娘娘奉皇上的命前来送送端妃。” 苏培盛恭笑忙应，带着人下去，云佩关上门，在门外守着。她已剥去妃嫔服制，青丝长泄，只留素白内衣，头上没有一丝装饰。她端坐在那，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老木托盘，托盘内三尺白绫，毒酒鹤顶红，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仪态端和丝毫没有死前的恐惧，唯有些苦涩绝望吧。我过去同她坐下“皇上有命，你死后对外称暴毙，尸身送回齐府，不得葬入妃陵。只是姐姐，为何事情会落到今天如此田地，究竟为何？”
　　她苦涩笑道似是自嘲，没了珠钗的掩盖鬓边的白发清晰可见。“当年我与她同为侧福晋，我替皇上太后端去那碗‘安胎药’后被她灌了蒸壶的红花，自此无福生养。我隐忍多年，终于亲眼看她登高起，巅峰落。可未曾想她还能起来，她还能有再复宠的那一天！！” 她有些激动，眼睛也有些红润，晶莹涌现，这大抵是她第一次吐露心声，第一次抱怨，可她却始终未提起那始作俑者，“你怎么不恨皇上，是他利用你为匕首，为棋子，害了世兰害了自己的孩子也害了你！！”我有些怒又有些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哀。她泪眼模糊，嘴角泛起微微笑意，哀凉道“ 四爷，他何曾真的喜欢过我，真心爱护过我… 我知道他纳我进府不过是为拉拢我父亲。可当年四爷意气风发，气宇轩昂，有纵马闯天下之勇又有不世之略的深谋胆略。四爷少年老成，眉宇间总带着一团书卷气，斌斌儒雅。我是他第一个女人，他曾赞我弹得一手好琵琶，可纯元入府后他就再没听过我弹过琵琶，都生了灰…断了弦。王府里的女人越来越多，直至年世兰出现，她也是将门之后，四爷十分宠爱她，自此再没到我屋里来过。” 一口黑血涌出，她轰然倒地，直直跌在地上额头磕了个血窟窿。
　　”月宾姐姐！！”事发太突然，我急忙跪在地上抱她起来，她口中不断涌着黑血。“你喝了那毒酒？” 她猛然咳了两声虚弱道“谢…谢你！” 我泪夺眶而出，悲悸哀凉。声响太大引来了苏培盛等人，云佩怕我伤着推门而入，众人愣在那不敢上前。我痛哭不能自已，她躺在我怀中艰难抬起手，帮我擦去脸上的泪水，苦苦一笑“皇后，杀了皇…后…” 口中黑血再次涌出，连耳朵里都是，重重的闭上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