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188》袜子鞋

56、第 56 章

　　众人欢笑着，夜深露重太后先行回去。这时门外进来一位老夫人，容光焕发端庄优雅。老夫人也是一愣随后福身给皇上皇后与我请安，流朱接过夫人手上的托盘，介绍道这位原来是嬛嬛母亲，甄府夫人。皇上与皇后皆是惊愕恍惚，我猜测到几分，遂笑道“原是甄老夫人，阿哥公主被乳母抱下去喂奶了，夫人快去瞧瞧。” 甄母聪慧过人，垂首恭敬退下。嬛嬛咳嗽两声才引皇上回过神，亲自喂嬛嬛喝完粥，叫她好生休息才同皇后离开。送皇上皇后离开时，听得皇后一声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皇上依旧日日陪着世兰，我每天清晨给皇后请过早安后便过去，皇上一般午膳前会来，下午在翊坤宫批折子，不时与我们说说话，待到傍晚我便回来，留皇上与世兰二人独处。可世兰越来越严重了，前几日还只是精神乏些，这几日就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着的，醒来偶尔清晰偶尔糊涂，时常梦呓。皇上憔悴了许多，这日来事皇上还未去早朝，见皇上眼睛血丝密布，还有些红润，显然是一夜未睡还哭过。皇上拍了拍我的肩膀并没说什么，换上朝服上朝去了。一个时辰后便会回来，“她醒过嘛？”皇上来到床上，抚了抚她的脸轻声问道。我轻轻摇头“没有…” 哀凉如悲秋，皇上沉默不语，我站在旁边看着熟睡如婴孩的她不知说些什么，颂芝时刻准备着安胎药，参汤，海鲜粥，就等着她一醒赶紧吃点，补充营养维持生命。这不，颂芝又去了，屋里除世兰外只有我与皇上两人，“皇上，喝口茶吧！”
　　皇上接过我手中茶喝了一口，起身到榻上坐下“别站了，过来坐会吧！” “谢皇上！” 缓缓过去坐下，皇上端着那盏茶始终未放下，有些出神。良久，沉吟道“是朕害了她…” 声音太小，似是自语“您说什么？臣妾没听清…” 皇上转头看着我，自责道“是朕，害了世兰…” ？？？我疑问不已，皇上回过头接言道“是朕，若她早早有个孩子就不会服用那药，是朕没有保护好她，中毒两年朕却不知丝毫。” 我垂下眸子，眼睛十分酸涩，却哭不出来，这些日子哭得太多，眼睛有些肿胀。哀劝道“下毒之人心思狠毒，太医都说此毒就算毒发都看不出异常，皇上又何必自责呢。” 皇上悲嘁不改，喃喃道“你不懂…”
　　“皇上说得可是欢宜香？”我试探问道。皇上一惊“你知道欢宜香的事？” 我寞然恸懤，哀怨道“其实不止臣妾一人知道，还有世兰…” 皇上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眼神中看出有没有悔过，“皇上您还记得颂芝善通香料吗？其实她一早察觉，只是不愿相信皇上会害她。” 皇上如置冰窟，这件事冲击太大，让一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皇上也乱了心神。这时世兰悠悠醒来，我赶紧唤来颂芝端来吃食，皇上一口一口喂于她，我端着托盘在旁站着，她惨白憔悴的脸甜甜笑道“皇上，臣妾刚刚梦见臣妾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了，太医说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臣妾梦见他又来找臣妾，说喜欢臣妾做他的额娘，他活泼极了，跑得很快，臣妾都追不上他。”
　　今天是弘瞻灵犀满月，也是甄嬛行册封礼的日子，听外头的丝竹管乐应该已行完册封礼，此时应该在重华宫接受众人恭贺。我没去，留在翊坤宫照顾世兰，她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已经快过了中午了，颂芝端来几个小菜两碗肉粥，食不觉味，与纳兰嫂嫂简单吃着。云佩回来到跟前儿轻声道“娘娘，惠嫔娘娘平安产下八阿哥。” 我闻言一愣，停了筷子“眉姐姐不是还没到预产期吗？” “是，可今天离场时地上洒了酒，惠嫔娘娘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当时就见了红。好在平安生产，皇上已经晋惠嫔娘娘为惠妃了！”云佩解释道。到底是眉姐姐福泽深厚，膝下有两位阿哥，当是群妃之首了。晚上去看过眉姐姐，她虽虚弱可难掩喜悦，甄夫人与沈夫人两家是故交，多年未见未曾想竟在宫中相遇，相谈甚欢。妃嫔怀孕八个月时母亲可入宫陪伴，阿哥公主满月后母亲便要离宫，皇上有旨，可令甄母多留宫一月，甄家感谢皇上皇恩浩荡，只以为是双生胎的喜悦… 嬛嬛陪着眉姐姐，两家夫人也在，倒真像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看过八阿哥，因未到预产期皮肤还有些红红，可头发却强得很，老人说胎毛黑而强便是孩子身体康健的缘故。
　　同月月底，世兰又吐血了，这次是黑血。太医说她已时日不多，需尽快产子，不然等她昏睡着没了气力孩子容易窒息。加速生产便是加速她的死亡，不催产便是母子俱损，皇上万般无奈之下痛下决心，催产…
　　颂芝亲自熬得药，一大碗漆黑的催产汤药喂世兰喝下，不时便发作，她也被生生疼醒，不断痛苦呻吟着。接生嬷嬷一直叫娘娘用力啊，可她哪里用得上力。我与纳兰夫人握着她的手不断同她说着话，试图唤醒她的神智。皇上焦急不已，担忧万分，接生嬷嬷说娘娘用不上力气，太医又一碗一碗汤药端进去，丫头们出出进进，一盆盆清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去。皇上不顾阻拦掀开门帘进去，陪同世兰生产，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我感觉连我口喉间都充满了铁锈味。太医和接生嬷嬷皆说凶险万分，皇上斥责她们万一娘娘有损，杀了他们全部陪葬。太医万难之下，惶恐提意，唯有剖腹取子方能保全一方，否则再拖下去母子俱损。皇上怎能答应，托起世兰叫她靠在他身上，他抱着她，握着她的手，附耳说着他们在王府的日子，说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那个男孩… 许是她真的听到了他的话，也是太医的药起了作用，孩子露了头，接生嬷嬷一使劲直接把孩子托了出来，随之是世兰的惨叫！ 生了，是个阿哥！！ 可孩子并未有哭声…
　　皇上还抱着世兰，她气若游丝，眼睛半闭半睁，我抱过孩子包在软被里给皇上与她看过，皇上一行清泪落下摆了摆手道“抱下去吧！” 纳兰嫂嫂在外屋抱着孩子痛哭不已，刚出生就死的阿哥是不上宗室玉蝶的，我怎舍得就这样让他下葬，可皇命如天，富贵抱走孩子时纳兰夫人悲悸过度急血攻心，昏厥倒地。颂芝随温太医去照看纳兰夫人，卫临在旁静待我的意思，是呢，怎么也要让那孩子见一见明天的太阳再走啊，派卫临去拦富贵。转身进去，她已盖好了被子，躺着皇上膝上，嘴唇白的没有一丝丝血色。我半跪在床前，替她归拢好额头上的碎发，她突然半睁开眼看着我，扯了扯嘴角向我笑道“谢…谢你，福 …慧！” 我眼泪已不受控制，身体有些颤粟，拼命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 ”
　　她满意的闭上了眼，她累极了，歇了半刻，喉咙微微滚动又缓缓睁开眼。她笑了，笑得明媚如三月的木棉花，“哥哥，我喜欢雍亲王，你去替我提亲可好？” 说罢又闭上眼，皇上痛心不已呼喊世兰，她又微微抬起千斤重的眼皮，眸子亮亮的，娇笑道 “王爷！” 手缓缓抬起，想摸一摸他的脸，可就要快摸到时手蓦然垂下，一口鲜血喷出，迸溅在嫣红色的寝衣上和苍白的脸上，如桃花盛开，鲜艳欲滴。这次，她的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皇上痛喊世兰，一遍一遍叫着她名字，再也收不住自己情绪，任由泪流满面。颂芝闻声进来直直跪倒在床前，深深叩头后一头撞死在床榻边，鲜血涌出，与那抹嫣红交织在一起，一如三春盛景凝聚于此。我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我感觉我的半条命也随她去了，现在只是一俱空壳子，跌跌撞撞回到钟粹宫，我一进去卫临和富贵正在殿内，甄嬛坐在上方。他俩齐齐跪下，嬛嬛过来扶住我“人死不能复生，姐姐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