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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汝阳王府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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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文帝的叔父汝阳王的孙女裕昌郡主办生辰宴,程家也收到了请柬。
文帝在建国第十五年时换了一批人去戍边,将以往驻边数年的将军们都诏回了都城任职。所以裕昌郡主这一年的生辰宴,也给许多武将家眷发了请帖。
这是少商与程姎第一次参加都城中的宴会,萧元漪为了让她俩看起不那么惹眼,故意选了灰蓝色衣裳,仅用了一些小银饰固定妆发,在腰间别了一束玉珏,其余不带任何钗环首饰,姊妹俩活脱像俩双胞胎。
程始与萧元漪带着少商与姎姎走进汝阳王府,向好友万松柏将军介绍着这一双姊妹。
万松柏看着少商,笑道:“程老弟,你家嫋嫋长的实在是好啊,一点不输都城中其他女娘,以后不知哪家儿郎有福气,能娶到你家嫋嫋啊。”
程始谦虚道:“松柏兄谬赞了,我家嫋嫋除了容貌姣好,性格那是难管教得很。”
少商不满嘟囔道:“才不是……”
这时,从汝阳王府正门走进来一个身着镶金红衣,头戴珠钗金饰的女子,容貌艳丽,气质豪气洒脱。
万松柏叫道:“萋萋,过来。”
那女子听到叫声,笑着朝这边而来:“萋萋见过程叔父程叔母。噢哟,程颂程少宫也在啊。”
少商次兄程颂回道:“万萋萋,你今日又迟到了。”
萋萋没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少商与姎姎,眼中闪过惊艳:“这二位,便是少商妹妹和姎姎妹妹吧?果然长的水灵。”
程姎带着少商向萋萋行礼。
萋萋上下打量一番,不满道:“你们俩怎么穿的这般素,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送几套漂亮衣裳来。”
程姎柔声回道:“素净些好,显得人形容温婉些。”
少商附和:“啊是。”
萋萋道:“来这种狼虎窝,要什么温婉可人,来,阿姊给你们装扮装扮。”
她在自己头上摸来摸去,扯出两只金钗,又从首饰盒中拿出两对蓝色耳环,上手给姐妹俩戴上。
萋萋看着自己的杰作,赞许道:“好看!这么漂亮的脸蛋就该打扮的艳丽些。”
她对万松柏说道:“阿父,程叔父程叔母,我带着两位妹妹先进去啦。”说完一手搂着一个,向里面走去。
堂中裕昌郡主坐在主席,旁边有世家女子小声说道:“郡主,万萋萋右边那位便是霍将军在上元节抱着的女娘,程家四娘子,程少商。”
裕昌郡主心中有些气,横眼看过去,见到少商的容貌呆了呆,随即更气了。
整个都城都知道她倾慕霍无伤已久,她也曾立誓说此生非他不嫁,但霍无伤总是外出打仗,常年不在都城中,她也已耽搁了自己婚期两年。
越皇后曾将她召进宫说教:“你这脾气性子,被汝阳王妃养的如此娇纵任性,还想嫁进霍家?裕昌啊,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裕昌郡主擦擦眼泪,一脸痴情道:“裕昌知自己不是霍将军的良配,但裕昌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霍将军总有一天能被我感动到的。”
越皇后乐了:“你是真不了解霍家啊。霍无伤并不是那种容易受感动的人,霍翀将军与霍夫人,也不会因为你喜欢他,常常向他表露心意就接纳你。”
裕昌郡主听不进去,越皇后见教导无果,便不再见她。
而今年的正旦夜,裕昌听说霍无伤与凌不疑赶回来了,还会参加上元灯节。她极其兴奋,想着自己打扮一番,与霍无伤来一次偶然的遇见,再倾诉自己苦等三年的倾慕之情,霍无伤没准就接纳自己了。
没想到,上元灯节那一晚,她在人潮中搜寻霍无伤的身影,最后在田家酒楼前看见了他。她正想奔过去,便看见他身边一个女娘将什么东西塞在他怀里,随后他还抱起那女娘快步向远处走去。
裕昌郡主气的跺脚,追上霍无伤。待接近他后,发现他怀里女娘已经不在,而霍无伤也骑上马即将回府。
裕昌郡主拦住他。
霍无伤看见了她,少年郎脸上满足爽朗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冷了下来。“裕昌郡主,有何事?”
裕昌郡主见他变脸如此快,心中胆怯了一分,但还是壮着胆问道:“将军刚刚抱着的女娘,可是将军的未婚妻?”
“与你何干?”
“将军!”裕昌见他想走,再一次拦了下来。“我倾慕将军已久,将军定也是知道的。裕昌在都城中苦等将军三年,如今也已过适合婚嫁的年龄,我这么做,就是想让将军再次明晰裕昌的心意。”
霍无伤道:“郡主,我已与你说过多次,我如今并无娶妻的打算。都城中好儿郎多的是,请郡主不要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年华。告辞。”
裕昌泪流满面,蹲在大街上使劲哭,也不管来往行人怎么看她。
后来她听说,那夜霍无伤旁边的女娘是程家的,她便给程家也发了请帖,想看看这程家女到底有哪点吸引霍无伤的。
而今日,她终于看清了少商的面容。
宴席开始,世家贵女总把话题引到霍无伤和裕昌郡主身上。
少商吃着东西,周围女娘们的娇笑议论左耳进右耳出,她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响,想着快点吃完好出去逛逛。
车骑将军之女王姈悠悠来了一句:“听闻十一郎对程家少商妹妹情根深种,但裕昌郡主早与十一郎有婚约在身,不知妹妹何时认识十一郎呢?”
旁边楼家女楼缡附和道:“不知少商妹妹知道十一郎与郡主的事否,若是知道还这般亲近的话,这倒是不好说了。”
“十一郎今日要来给郡主庆贺生辰,少商妹妹难道是因为想见十一郎,才来参加郡主生辰宴的吗?”
少商手一顿。
十一郎?谁是十一郎?
她慢慢喝完米酒,露出标准的微笑:“王姈阿姊这说的哪里话,我与十一郎并无关系。只是十一郎倾慕我已久,可惜我对他毫无兴趣。”
说完,少商站起向外走去:“既然十一郎要来,那我便失陪了,不然见面也只能徒增尴尬。失陪了郡主。”
正在此时,霍无伤从外进来,眼中带着笑意看着她。
霍无伤?
少商抬眸,撞见他眼中光亮璀璨。
她不禁再次感叹道,这儿郎的眼睛生的是真好看,眼中有光,见谁都含情脉脉的。
“……霍将军?”
裕昌郡主站了起来,害羞喊道:“十一郎……”
少商一呆:“啊?你……”
霍无伤看向她:“我便是倾慕你已久,但你却对我毫无兴趣的,十一郎。”
霍无伤就是,十一郎?
少商眨巴眨巴眼看他,突然痛苦道:“哎呦,可能是刚才吃食有问题,我,我不太舒服,肚子疼。”说完赶紧朝外面跑去。
她躲在庭中许久,见霍无伤和那些世家女没有追上来,长舒了一口气,在庭院中漫无目的的逛着。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声响。
“世子……你别跟着我了。”
“昭君妹妹,昭君妹妹且等等我……”
“世子,今日来郡主生辰宴,所为何事呀?”
“昭君妹妹,近日与你相处,十分投契,我有意向何家提亲,可是你总是回避于我,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令昭君妹妹生厌呢?”
少商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听着。
“世子,你我才认识几日啊,况且我已和楼家定亲了。”
“楼垚那小子?他憨傻呆迂,怎堪与你匹配。”
霍无伤站在最高处的楼廊上,看着楼下的两人。
他追查肖世子已久,知道最后一批军械已运出城,而肖世子想顺利出城,只能拐个世家女子才能回番地成婚。
梁邱起看到了少商:“那不是程家四娘子吗。”
霍无伤向柱子后望去,见少商低头玩着手,有一句没一句的偷听着何昭君与肖世子的对话。
远处传来一声:“你们果然在这儿!”楼垚气冲冲向两人走去。
肖世子嫌弃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楼垚欲拦下他,被何昭君拉住:“阿垚,你要作甚!”
“我还想问你们想作甚?!我刚才分明听到他要去何家提亲!”
“是啊,肖家是有此意,又怎样?但若你对我好些,我便让阿父回绝此事,你我二人自小定亲,我也不愿你被人耻笑。”
“哈?你只管去嫁他好了,我从不留恋与你的婚约,更不想娶你。只不过我楼家重信守诺,才忍到今日。”
何昭君气道:“好啊,谁稀罕?!那就退亲,我如你所愿去嫁肖世子,他风趣幽默,善解人意,从不气我,比你强百倍、千倍!”
楼垚气道:“好啊!我今日回去便给阿兄说退亲。”
“好啊!”
两人闹的不欢而散,少商等他们都走了,才晃悠晃悠走出来。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哎呀,现在随便遛个弯都能听到八卦,也不是我程少商想听的,是他们非要在我面前说的。
少商转了个弯,听到湖边有人喊叫着:“救命,救命啊,程家三娘子落水了!”
堂姊?!
她快步赶过去,见程姎落在湖中。
“堂姊!”少商急忙赶去,在接近湖边时,看见地上绷直了一根绊马绳。
她掏出匕首,将绊马绳从下往上直直斩断,丛林两边传来女子呼痛:“哎呦!”
少商赶忙将程姎从水中捞起,拍着她的背:“堂姊不怕,慢点,可有呛水?”
王姈与楼缡围了上来,恶狠看着少商:“程少商,让你勾引十一郎,今日程姎落水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若你还要继续勾引十一郎,下次落水的就是你了!”
少商抱着瑟瑟发抖的程姎,沉声道:“王姈,我已说了我与十一郎并无关系。况且你今日推我堂姊入水,视人命如草芥,这笔账我记下了,来日必会报答。”
王姈道:“若不是你勾引十一郎,我会有闲心教训你?你们这等军户之女在边疆长大,不知与何人有过交际,学会了那套狐媚做作的仪态,等长大了又回都城来抢我们的如意郎君……啊!!”
少商一记勾拳冲王姈打去,王姈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你敢打我?!!”
楼缡见状向少商打过来,少商一躲,左手抓着她头发,右手死抓着王姈的头发,脚上向两人踹去。
“我打的就是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你家就是这个教养让你喜欢干出害人性命的事来!”少商边踹边气道。她抓着两人的头发,顺便手在他们脖间腰间掐了两下。
“啊!!程少商!!”
霍无伤见状,带着梁邱兄弟上去分开三人,少商在被分开前顺势咬了王姈一口。
霍无伤道:“好了好了,程娘子,可以了。”
少商被他搂住,看清来人后,深吸一口气,举起拳头向自己眼眶处砸了两拳,蒙着眼假晕了过去。
霍无伤:??
汝阳王妃正堂中,正坐主位的是皇帝的叔母汝阳王妃,也就是裕昌郡主的大母。
右边第一位,坐着一位雍容尔雅,和蔼端庄的妇人。再下面便是少商的阿母,萧元漪。
左边第一位,坐着的妇人神态冷漠,似乎对这事并不太关心,轻视着跪地上的几个小女娘。
王姈趴在地上,痛的连连抽泣。
坐在左边的文修君淡淡道:‘这是谁家的女娘,将我的姈儿打成这副模样?”
楼缡边哭边说道:“文修君,是程少商打的我们,她还出言辱骂我们没有教养。”
汝阳王妃道:“王家娘子是我家贵客。程家女娘,怎么能随意出手伤人?”
萋萋反驳道:“这明明是互殴,怎么能算一个人出手伤人?”
右边第一位霍家夫人道:“还是先找个医士给女娘们都瞧瞧情况,莫要伤了容貌才好。”
萋萋怒道:“少商妹妹伤的如此的重,王姈,你好狠的心啊!”
王姈委屈:“你!哎呦疼!我从未下过狠手,明明是她先动的手!”
少商弱弱道:“是我先动的手,”她抬起头来,两个眼睛围了两圈异常明显的红紫淤痕。
萧元漪吓了一跳:“嫋嫋!”
霍夫人接话道:“怎会伤的如此重?看这情况,程家娘子伤的比王家娘子更重啊。”
少商委屈:“是她们先推堂姊入水的。我去救堂姊时,发现王姈和楼缡想将我也绊入水中,还出口污蔑辱骂,我才出手打了她们。”
文修君道:“你说我家姈儿推程三娘子入水,可有证据?”
少商看向程姎:“堂姊,堂姊你说……”程姎身上全部打湿,裹着披风瑟瑟发抖,嘴唇青紫。“……堂姊说不了话了。”
文修君再道:“那你又说,姈儿出口污蔑辱骂你?”
少商道:“王姈说我勾引十一郎,还说我等军户之女自小在边疆长大,学了狐媚做作之术回城来勾引郎婿……”
“程四娘子,”文修君打断道,“你与十一郎之事,我并不清楚。但后面那句,定不是姈儿说的。我们王家乃车骑将军府,我乾安王族更是武将世家,岂会辱骂同僚?骂你,不就等于骂了我们自己吗,这是什么笑话。既然程三娘子落水无证据证明是姈儿所为,你说姈儿污蔑打骂也无证据,那我是不是可以说,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出手伤人找借口呢?”
萧元漪憋着心中火,刚想说话,听到霍夫人说道:“文修君此言差矣。”
霍夫人温声道:“程三娘子落水是事实,而王家娘子与楼家娘子当时在场也是事实。程四娘子与王家娘子身上都有伤,说明并不是程娘子单方面出手殴打。若真如程四娘子所说那样,那现场定会留下痕迹。此事事关我家无伤,程四娘子也是他救过来的,不如让无伤进来讲讲吧。”
王姈哭喊道:“程少商勾引十一郎,十一郎定会为她说话,他的话不可信啊”
“谁说我要为程娘子辩解的?”霍无伤大步走进来,向霍夫人行礼,“阿母。”
霍夫人点了点头。
少商瞥了他一眼,用手稍稍遮住自己淤青的眼眶。
霍无伤看见她这副模样想笑,清了清嗓子压住笑意,拿出绳子道:“这,便是我在湖边捡的绊马绳,绳子有绷直拉伸的痕迹,从正中间被程娘子的匕首砍断。”
文修君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做的伪证?”
霍无伤道:“那不如就看看王娘子和楼娘子的手上是否有拉拽牵引绳的擦伤痕迹。”
“好了。”汝阳王妃发话,“不过是小女娘之间的玩笑,至于像审犯人一样,如此大动干戈吗。二位夫人自行将女公子带回府中照料吧,今日之事就给我一个面子,就此作罢。”说完,汝阳王妃朝门外走去。
霍夫人看了看萧元漪,朝她点了点头。霍无伤见势将她扶起,走出屋外。
汝阳王府外,萧元漪先让家丁将程姎送回了程府。
萧元漪搂着少商:“行了啊,阿母知道你伤的并不重,看似淤青肿胀,实则并无大碍。”
少商靠在她怀里:“阿母,他们真把堂姊推下水了,还辱骂我,我才打了她俩的。”
萧元漪:“我知道,此事我们回府再说……霍夫人过来了,站好。”
霍夫人走了过来,萧元漪谢道:“多谢霍夫人刚才直言相助。”
霍夫人笑道:“程夫人无须多礼。这便是程家四娘子吧。”
萧元漪:“我家少商不懂事,让夫人见笑了。”
少商行礼道:“少商见过霍夫人。”
霍夫人:“容貌如此俊俏,难怪阿狰会怜爱。”
阿狰又是谁?
霍夫人继续道:“听闻在匕首中设置机关藏匿毒针,是程娘子想出来的法子?”
少商有些惊讶,不知道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回夫人,是我改造的。”
少商在陇西的八年里,除了被萧元漪逼着读书,更多的时候是丢了书偷偷跑了出去。
她跟着当地农牧百姓学习了种田的道理,改造了水车的运行能力,提升了灌溉的效率,同时又改良了夏天更容易存放冰块的地窖,学会了酿酒及储存。
在十三岁的生辰上,她阿父送了一把匕首给她护身。但她没有武功,若真是出了事,短小的匕首未必能拼过刀剑。于是便琢磨着在匕首上改造出一个机关,里面至少能存放些细小的针啊刺啊什么的,用来防防身用。
她捣鼓了很久,终于在匕首上作出了机关,能按动机关射出毒针。她高兴的将这个改造给阿父阿母说了,程始大惊,感叹自己女儿竟然如此聪颖,于是上书文帝,文帝对此非常感兴趣,特派了专门制作军械的人前去陇西,和少商学习制作方法,并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良,让每个士兵上阵时都佩一把匕首,或许能保住自己最后一命。
霍夫人拉过她的手,柔声道:“我家无伤前年出兵南荒,被瘴气密林所困,幸好随身带着这样一把匕首,在危难时刻解决了最后偷袭的人,躲进灌木中,后才获救。
“所以还该我多谢少商才是。”
啊……还有这等事啊。
少商以为她这小伎俩不过是小孩子把戏而已,没想到真能用上战场,还救了霍无伤一命?
她想着霍无伤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心中似被挠了一下。
正想着,霍无伤便来了。
霍夫人道:“刚好,少商还未见过我家阿狰吧,这便是我的幺子,霍无伤。”
霍无伤恭恭敬敬拱手:“程娘子。在下多谢程娘子救命之恩。”
少商看了看霍夫人,又看了看他:“不不不,都是霍将军福大命大……”
霍夫人朝萧元漪道:“程夫人……”
趁着两个阿母说话期间,他悄悄抬眼看向少商,眼中满是笑意,又含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情意。
少商看着他,心中直跳,深吸了一口气,瞥过头不再看他。
“嫋嫋?可是有不舒服?怎么脸这般的红?”萧元漪碰向她额头,“没发烧啊。”
“阿母,霍夫人,我,我先上车了,霍夫人告辞。”她连忙行礼道,匆匆上了马车。
她有些明白为何古人总说美人计是最危险的。
确实危险啊,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