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见（前传）》原点Pound

9、第九章

　　第九章。
　　“潭娘。”三人身后，忽而响起李晔的声音，“朕等了你很久。”
　　严沉颤抖着，恨意漫上心头：“李晔。”
　　朱温与何迅分别立在李晔身侧。
　　潭灵缓缓起身，空洞的眸子里光彩全无，望向李晔，不发一言。
　　“潭姑姑，不若将占卜之术交出，你身边的大夫和你，都还能留一命。”朱温道。
　　潭灵无动于衷，只是望着李晔的方向。
　　潭灵一直不回答，气氛便一直沉默着。
　　冬日的风，从峡谷穿过，更加寒冷。
　　“你不是阿晔。”潭灵声音依旧清脆，语气却冰冷而寡淡，“你是朱何二人的傀儡，是个疯子。
　　“更是灭了灵洲的仇人。
　　“唯独不是阿晔。”
　　穿着龙袍的男人扬起一抹难看的狞笑：“潭娘，你胡说什——”
　　“别叫我潭娘。”潭灵眨了一下眼睛，“你不配。”
　　“你不随我回去，是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帝王眸中隐着森然，“肯定是因为他!来人杀了他!”
　　“你敢——”潭灵一步挡在严沉面前。
　　“杀了他，别让朕说第二遍!”帝王怒吼。
　　随即一身披甲胄的年少年迈了出来拿着匕首，左右将潭灵控制住。
　　潭灵听到了脚步声，挣扎:“住手!朱温，占卜之术只有空灵血脉才可习得，我交出你也不能算出任何东西，严沉与此事无关，你放了——”她的声音被匕首刺破皮肉的声音打断。
　　少年已将匕首刺入严沉腹部。
　　随即，潭灵听到了严沉倒地的沉闷声。
　　潭灵听到少年在严沉身边停留了一会儿，似是在试探脉搏，而后那个少年走过她身边道:“陛下，丞相，阿耶，严沉已死。”
　　帝王坐在马上，垂眸看向早已呆愣的红衣女子:“潭娘，现在可以和朕回宫了罢?”
　　潭灵此刻心如死灰，丝毫没有了反应，像木偶一样，任帝王的人得她带走，又关进了那所豪华的牢笼。
　　-----
　　帝王为防她逃走，在她的手腕、脚腕上，都锁上了细长的锁链。
　　潭灵浑浑噩噩，只是躺在床上，捂住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帝王每日来见她，和她说许多许多话，可她全都听不清，也不作理会。
　　帝王会发怒，会大吼大叫，可她全然听不见似的。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腹中的孩子很懂事，从不闹她，她每日除了有些嗜睡，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孩子很坚强。
　　突然，窗户被人打开，跳进来一个脚步轻盈矫捷的人。
　　潭灵依旧躺在榻上。
　　管他是谁呢，反正她都已经这样了。
　　“潭阿姊，是我，我是阿淳。”那个人突然说话，声音耳熟。
　　潭灵转向少年的方向:“阿淳?”
　　“是我。”何淳应道。
　　潭灵记起来了，是那日在灵洲入口，将严沉杀死的那个少年。
　　“是你……”潭灵神色僵硬，“你是来替你阿姐看笑话的吗?”
　　何淳却不与她说起何池，只是直接道:“潭阿姊，严大夫没死，那天我没有刺到内脏，他还在灵洲内养伤，他还活着。”
　　潭灵愣住:“你……”
　　“说他死了也是假的。”少年声音清澈，“潭阿姊，我拿到了陛下的钥匙，我救你出去，你赶快离开这里。”
　　“阿淳，你……”潭灵感到手上与脚踝处的重量减轻，锁链被解开。
　　“现在是守卫换班时间，潭阿姊顺着铃兰花香走就是生路，我给你备了一套小太监的衣服，潭阿姊换上快逃。”何淳递给她一个包袱。
　　“那你呢?”潭灵问，“你放我走，皇帝不会放过你。”
　　“潭阿姊莫管我了，我阿耶手握重兵，陛下不会将我如何。潭阿姊换上衣裳，赶快走吧。”
　　潭灵以最快的速度，摸索着换好衣服后，离开了屋子。
　　而在门掩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少年倒地的声音，随即传来一股鲜血的味道。
　　潭灵顿住脚步。
　　何淳自尽了。
　　他在帮她逃跑、救了严沉后，自尽了。
　　潭灵不禁想起六年前，少年将哭闹不止的小柷儿抱到她和阿晔面前。
　　“潭阿姊，陛下，求你们救救他。”少年双膝脆地，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磕在她脚前，姿态卑下，“我阿姐愚蠢犯下错误，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懂他阿娘的蠢事……他这十个月，一直受我阿姐的虐待，他还这么小，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
　　“若潭阿姊与陛下愿收留孩子，我何淳愿为潭阿姊与陛下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潭灵对何淳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多年前的那个上元节。
　　玉壶流转，宝马雕车，万家灯火映在那个小小稚童纯澈的双眸中。
　　小小稚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她和阿晔举起了一支簪子。
　　“公子，要不要给这位娘子买一个簪子?‘绾青丝，挽情丝’，可以让二人白首不离!”
　　十几年的朝堂诡谲，乱世纷争，少年双眸中的纯澈依旧。
　　潭娘望了一眼身后，加快脚步，循着铃兰花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