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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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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李晔回到了书房,心里却仍是担忧潭灵。她看上去状态并不是很好。
“陛下,朱相求见。”一小太监来报。
李晔并未忘记几日前朱温对潭灵的敌意,眼下并不是很想见他,但那小太监又说:“陛下,丞相还说,事关灵洲,还望陛下不要相拒。”
李晔眸光一凛,沉声道:“让他进来。”
朱温稳步走进来,首先行了礼,其后看到李晔身上那件绣龙的锦袍,眸光中闪过狂热,他压抑下之后,开口道:“陛下,臣请攻伐灵洲。”
“你说什么?!”李晔额上青筋凸出,“你要攻伐谁?”
朱温心中讽笑一声:“攻伐灵洲。”
“放肆!”李晔眸中已有血丝显现,他一把掐住朱温的脖子,“朕不准。谁也别想打灵洲的主意!”
朱温冷笑。
李晔中了他的毒,而潭灵卜算之后虽当众指出,虽无人敢置喙他,但他却不能失了一点利。
他等不及,计划必须马上实施,他必须得到夏完灵那个家伙的占卜之力。姓严的那个灵洲人带走了空灵的女儿,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李晔现下最受不得刺激,若以此事刺激他,他定会发狂,之后只需他稍加引导,李晔必会派兵灵洲,到时出兵灵洲的人是李晔,与自己并无半分干系。
李晔将朱温的脖子掐住,朱温的脸上泛起窒息的红,朱温断断续续说:“陛下、可知……严大夫、带、走了潭姑姑……?”
李晔倏然松手,双目泛着血一样的红,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往上提:“你敢欺君?!”
“咳、咳……臣……臣不敢……严大夫、确是、咳、带走了潭姑姑……”朱温见他已然失控,继续刺激道,“灵洲之人竟敢忤逆陛下,擅自带走潭姑姑,明显是不想让陛下再见她……陛下,下令攻讨灵洲吧,夺回潭姑姑,她是你的……”
谁知话未说完,他便被李晔用甩了出去。
“滚!”李晔喝道。
他不能攻打灵洲,潭娘会生气,会对他失望,他是她的阿晔,不是一直把她禁锢在身边的疯子……
可另一道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尖叫:只有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她才定自己的,其他人不过是他们之间的阻挡罢了,都应当除掉!
“滚出去!!从朕的脑中滚出去!”李晔捂住头部,脸色惨白,冷汗不断渗出。
朱温被甩到地上,看着李晔的样子,不禁冷笑。
想不到李晔的毒竟真的被压制了,若像五年前那样像杀了杜让能一样灭了灵洲,竟不是易事。
既然毒被压制,他便再加一把好了。
朱温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冲还在捂着头痛苦不堪的李晔洒了过去。李晔瞬时眸色挣扎,渐渐地清明被狞然沾染。
“攻克灵洲,将潭娘与大皇子带回来,其余人,一个不留。”李晔的声音冰冷而阴狠。
“还望陛下赐予敕令。”朱温嘴角含一抹事成的笑。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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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灵先生,朱温和何迅带禁军与亲兵将灵洲包围了!”一个村民打扮的人闯进空灵先生的木屋。
严沉一怔,与空灵片生对视。他们怎么会找到灵洲?
灵洲与世隔绝,寻找的人并不在少数,空灵先生一直都知道何迅与朱温在暗中查探灵洲,只是他一直都隐藏的很好,如今怎么突然被找到?
“该来的还是会来。”空灵先生叹了口气,“是陛下。”
“可晚辈已将毒压制住……”严沉怔怔道。
空灵先生不再多说。
严沉随即想到了朱温。
潭娘道出朱温是下毒之人,本以为他会收敛,却没想到他竟又下毒,还如此光明正大!
“空灵先生,我是不是不该……”严沉心渐渐凉了下来,“不该带潭娘回来?”他声音苦涩。
“陌塍,事已至此,无有对错之分。”空灵先生反应无波无澜,“先去安排灵洲人离开,带潭娘和柷儿走。”
李柷安静地站在一旁,定定望向空灵先生。
师父先前已经分了他一半内力,兴许不敌朱温与何迅。
“师父,徒儿的内力师父若用便拿去,潭娘子定不希望师父出事。”李柷知道空灵先生不会走,他会守着灵洲,直至最后一刻。这几年他也积攒了不少内力,兴许可助师父一臂之力。
“柷儿,你的内力不要用在为师身上。”空灵先生摇摇头,“我命中该有此劫。”说罢提起剑,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潭灵。
他此后无法陪着潭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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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沉背着尚在昏迷的潭灵,向灵洲内村民说明了空灵先生的意图,但灵洲所有人都不愿意走。
“是空灵先生带我们创立了灵洲,灵洲就像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能丢下它不管?”一位发须皆自的老者说道,语气悲痛。
一对夫妇抱着孩子哭道:“我们在乱世里苟活,是空灵生生收留了我们,给我们在灵洲安排了一隅安稳;如今灵洲蒙难,我们抛弃空灵先生而去,岂是人为!怕是连畜生都不如啊……”
其余人皆泣声:“是啊……空灵先生想要我们活,可我们只愿陪他死!”
“是啊……是啊……”
“我们不愿走,我们要留下!”
“对,我们留下,不能让空灵先生孤身守着灵洲!我们要陪着他!”
严沉劝不走村民们,心下无奈。他也不想走。
可是潭娘和柷儿……
“严大夫,你带着柷儿和小潭娘子离开灵洲吧。空灵先生不能没有后人。”老者说道,“你们快走吧。我们这便去寻空灵先生了。”
“严大夫保重。”
“严大夫保重。”
严沉对村民们郑重行礼:“诸位保重。”
潭灵是在严沉背上醒来的。
她醒来时严沉正背着她跑,把她颠醒了。
她先是懵了一瞬,而后立即反应过来。
潭灵的记忆还停在严沉给她下药,当即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严陌塍,你给我解释清楚!放我下来!”
严沉顿下步子,停在原地,沉默不语。
李柷也停下脚步,只静默在原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潭灵虽然看不到,但严沉身上的这股药草香她绝不会闻错,背着她的一定是严沉。
她皱眉,又问:“严陌塍?你说话。”
严沉干哑着噪子:“潭娘,灵洲……灵洲没了……”
嗡——
潭灵脑子瞬间空白,耳边传来嗡鸣声。
“你、你开什么玩笑……”她哆嗦着唇,“灵洲、灵洲一直不、不为外人所知,怎么我一觉醒来就……没了?”
饶是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已经明白,是真的。
严沉从来不说假话。
“陛下毒发,派朱温与何迅围了灵洲。空灵先生让我带灵洲人逃出来,但他们都留下了。”严沉死死忍住眼眶里滚烫的泪水。
周围的空气似是凝固住了。
良久,潭灵艰难道:“带我回去。灵洲人从不贪生怕死,带我回去,兴许看在我的面子上,朱温还会收手。”
严沉不动:“你还有孩子……”
“我多年习武,体格康健得很。”潭灵语气麻木而冰冷,“若只因此就保不住,那它也不配做我的孩子。”
李柷和严沉都沉默下来。
严沉背着潭灵往回走。
一路上,血腥味越来越浓,潭灵下来,由严沉扶着踉跄前行。
从前她赤足淌过的小溪里,总有鱼来啄她的脚,而此刻,却弥漫着血的腥臭。
从前她奔跑过的田野,遍布稻香与麦香,灵洲的村人在其中劳作,将汗水挥洒在上面,而此刻,却堆满了他们的尸体。
“小潭娘子,和严大夫采药回来啦!”
“小潭娘子,这是我们家鸡下的蛋,你拿几个!”
“小潭娘子,我夫君刚从山下猎了山鸡,晚上来我们这儿吃炖鸡啊!”
“小潭娘子……”
“小潭娘子……”
“小潭娘子……”
潭灵耳边萦绕着村民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从此以后,她再也听不到了……
潭灵的泪从眼角滑落,滴到衣襟上,洇开一片湿渍。她的红衣上沾满了灵洲村民的血,腥味直住她鼻子里蹿。
“朱温……何迅……”她咬牙。
严沉扶着她向前走的脚步一顿。
潭灵跟着停下。
“我们到了灵洲入口。”严沉艰难咽下苦涩与痛苦,“空灵先生……他守在这里。”
灵洲的入口是一个峡谷。
空灵先生以剑撑着,单膝跪地,双眸紧阖,守在谷口正前方。
他身上鲜红一片,伤口不知有多少,却神情坚定而平静。
他誓死守着身后的桃花源,守着那方安隅。
“阿那……”潭灵上前,摸索着空灵先生的面容。
“阿耶……儿不孝,使灵洲人蒙此劫难,是儿的锗。”潭灵跪伏在空灵先生身前,她缩在父亲的胸前,“阿耶,潭娘一直想做到一生无悔,我将天罚引到自己身上,可还是波及了灵洲,都是儿的错……
“我不该算国运,我不该不回来,我不该收留李晔……
“阿耶,潭娘悔了……
“阿耶,我后悔了……”
可是没有人将她拥入温暖而安全的怀里,给她一个避风港湾。
只有一个冰冷的躯体。
她的阿耶,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