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见（前传）》原点Pound

7、第七章

　　第七章。
　　占卜国运所需甚多，需寻一处少人去的高台，高台前需要有处净池，池内需有枯荷、有锦鲤十二条，且需要一个上好翠玉所做的八角垂铃。
　　皇宫之内满足这些，只有金銮殿东侧的一所祭台。
　　只要是占卜，李晔必能知晓。
　　一日之间，只有早朝时，她不必陪在李晔身侧。如此一来，便只有早朝时她才能进行占卜。
　　潭灵算出了吉日，是一个明朗的天。
　　潭灵在登上高台前看了天空一眼，她的一袭红衣，在微风中纷扬纠缠。
　　早朝时辰天刚微亮，她抬起手，感受微风在指尖趟过。
　　厚重的披风猎猎作响，她解开它，任它掉落在高台上。
　　天罚……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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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晔神色恹厌地坐在龙椅上，听着众朝臣你一嘴我一嘴，无不是为着几个藩王争权夺利的，颇觉无聊。
　　早朝怎么还不结束，潭娘还等着他呢。
　　蓦地，殿外刮进来一阵狂风，掀起了近门的几个官员的纶帽。
　　众人都向那处看去，只见殿外已下起了鹅毛大雪，原本该有的曙光已一丝不见，尽被黑沉的乌云代替。
　　朝下议论起来。
　　“轰隆——”突然一道响雷轰彻大殿内外，众臣立即噤声。
　　“轰隆——”又是一道雷鸣。
　　“冬日怎么打雷?莫不是老天发怒?”众臣头接耳，议论纷纷。
　　冬雷震震，此等逆天之象，怎会出现?李晔皱眉，眸中的血渐渐褪去，心中闪过担忧，便对众臣道:“冬日惊雷，恐是天怒，众卿随朕前去查探。”
　　“是。”众臣此时倒没有反驳，反是尊重起来。
　　若是天怒，还指望这位陛下降下罪之诏。
　　一出大殿，李晔便看到了高台上的女子。
　　女子衣着鲜艳单薄，手持的碧玉八角垂铃不断摇着。垂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女子面容明媚，凤眸半阖，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潭娘?!她怎么会在这儿!她在做什么?!
　　众人惊愕在原地，李晔止不住心中的骇意与惧怕。
　　“贱民潭灵，窥刺天意，以求国运，图我大唐万世昌盛!”
　　女子字句铿锵有力，随着不断响起的垂铃声散入众人耳中。
　　她是在算国运?!
　　而此时，一声更大的响雷炸彻天际，映亮了半边天，几乎使众人耳鸣阵阵，头脑发胀。在这光亮之中，众人清晰可见高台上的女子嘴角溢出血痕，而她的眼角边流下鲜血。
　　“潭娘——”李晔嘶吼，欲往高台上奔去，却被一旁的朱温和小太监拦住。
　　她在算国运!她算国运!!为什么要算?!她不是说算国运会受天罚吗?!!
　　雷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闪电与黑沉的乌云，夹杂着狂风怒雪，将那单薄的红衣吹得翻飞，女子每手中的垂铃狂响，杂乱刺耳。
　　“潭娘——你别算!别算!快停下!我不要知道国运，你别算了——”李晔眸子猩红，从中泪珠溢满眼眶后滚落，“潭娘——”
　　拦住李晔冲上去的朱温却满眼狂热。
　　这就是占卜之力吗?可唤云雨，可惊雷电，空灵先生的血脉，当真不俗!
　　算吧，让他看看，这大唐，能苟延残喘到何时!他朱温必要登上大极之位，必要得到这占卜之力!
　　女子眼中的血还在不断滑落，滴到高台上，或者被狂风卷袭走，众人仿佛闻到了血气一般。
　　“朱温!”女子突然高声喊到，“你野心太大，天道容不得你!你给阿晔下毒，残害真龙血脉，纵是得了龙位，也不过是秦、隋之辈!你纵是坐上龙椅，也活不过五年!”
　　朱温神情一僵，随即怒道：“此女妖言惑众，离间君臣，给本王拿下!”
　　“谁也不许动她!”李晔怒喝，“丞相当真要当众驳朕的话吗?若真无异心，便令禁军退下!”
　　朱温看向潭灵的目光森然，像是要把她活剐了般。
　　“咳、咳……”潭灵吐出两口血，跌坐在高台上，眼前浊红一片，模糊不清。
　　冬雷仍在继续，潭灵却体力不支，倒了下去。她全身火烧断骨般地疼，几乎让她呻吟出声，尤其是眼睛，像被人捣碎了生生剜去一样，疼得她不住地颤抖。
　　李晔因为刚才朱温的出神，挣脱了出去，奔上高台，将潭灵搂在怀里，她之前拿着的垂铃，此刻已在台上摔得粉碎。
　　李晔害伯，害怕她也像这垂铃一般，碎在他怀里。
　　“潭娘……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闯入灵洲硬要拜空灵生生为师，你也不会这样……从见面起我就对不住你……都是我的错，潭娘……”
　　李晔的泪一颗颗落下，落到潭灵脸上与潭灵眼角的血混在一起。
　　“阿晔……你回来了……”潭灵艰难笑了笑，“是我的阿晔……你别走了，好不好?”
　　李晔一点一点拭去她眼角的血，却怎么都拭不干净，血一直在溢出。
　　她一直在抖，她得有多疼?
　　“阿晔……从我出起，阿耶便告诉我我会因卜算，落得个凄苦下场……但我不怕，我潭灵做事，几经思虑，要的便是……一生无悔四字……”潭灵缩在李晔怀中，“为你算国运，我无梅……我无梅。哪怕因此违逆天道、天降霞劫、粉身碎骨，我也、无悔……”
　　李晔搂住潭灵，无助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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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灵再清醒时，雷云已经退去。她睁开眼睛，却是一片漆黑。
　　她起身摸索着，心中平静。
　　天罚。
　　天罚夺走了她的眼睛。
　　为了防止天罚波及他人，她以垂铃奏出古乐，将所有的天罚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可能只有一双眼睛?
　　阿晔呢?他有没有事?天罚应当不会波及他罢?
　　潭灵试探着摧动内力。
　　丹田空荡荡，内力全散尽了。
　　原来不只有眼睛，还有内力……从此之后，她便是废人一个。
　　“潭灵，你醒了。”耳边突然传来何池的声音。
　　潭灵停下催动内力的动作，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你满意了?我现在瞎了，武功内力尽失。”
　　“啧啧啧……”何池摇着头，染着丹蔻的手指挑起潭灵的下巴，“可惜了，那么美的一双眼睛，就这样废掉了……呵呵呵呵呵……”
　　潭灵神色平谈地移开头。
　　女子眼神空洞，原本含奕奕光彩的凤眸现下一丝明亮也无。
　　她眼睛从此不再能说话。
　　潭灵倒并未觉得有什么，知道了下毒之人，便能找到解药，她须得盘算下一步该如何从朱温手中拿解药。
　　“滚出去!”突然传来熟悉男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是何池被人架出去，她的狞笑声急来愈远。
　　“阿晔。”潭灵扬起一个笑，空洞的眸子望着男子的方向。
　　李晔缓步走过来，拥住潭灵，落下一吻在她的眸子上，不发一言，将头搁在她的颈肩。
　　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一国之君，为她折了腰。
　　“潭娘……是我没用，我没能护好你。”李晔声音歉疚与苦涩。
　　“什么呀，是我自愿的，我想帮你解毒，帮你匡扶大唐。”潭灵搂住李晔的脖颈，神情认真，一字一句道，“阿晔，大唐，在你死后第三年将亡。”李晔缄默下来。
　　良久，他开口道:“还是先让陌塍进来给你看看眼睛。”
　　潭灵一顿，遂点点头。
　　严沉似是单独有话对潭灵讲，为潭灵诊脉时将李晔赶了出去。
　　李晔出去后，严沉神色疑重下来:“潭娘，你知不知道你有孕两个月了，还敢这么闹?”
　　潭灵愣住。
　　“你和李晔每时待在一处，发生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当初空灵先生不让你们二人在一起，怕得便是今日。你算国运，双目失明内力尽散武功尽废，焉知不会连累你腹中的孩子?”严沉认真地说。
　　潭灵已经完全不知作何反应，只是迷茫地将手覆上小腹。
　　“潭娘，随我回灵洲吧。”严沉叹了口气，“陛下他现下护不住你和孩子。”
　　潭灵援缓道:“陌塍，我不能走。”
　　严沉微皱眉。
　　“阿晔不能离开我，我若走了，他会疯掉的。”潭灵说道。
　　“那孩子呢?你若留下它，灵洲只会卷入朝堂，再不复与世无争;但若舍下它，你可忍心?”严沉问道，“潭娘，此时身退，对于你和孩子是更好的选择。”
　　潭灵固执地摇头:“不行，我不能走。孩子的事先瞒着，到时候再想办法。”
　　严沉眸中闪过无奈，忽向潭灵撒了一把无味的粉尘。
　　潭灵不防，意识顷刻混沌起来，语气惊愕道:“严沉，你……”话未说尽，便昏迷在榻上。
　　严沉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无可奈何地低声道:“抱歉潭娘，你是灵洲少主，我身为灵洲人，自是不能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