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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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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长极宫。
“阿晔中毒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潭灵难得对严沉发一次火,“若不是我正赶上他毒发,你们还要瞒我多久!一直到他死吗?!”
严沉垂头不语。因为这确实是二人的打算。
潭灵明白再过多纠葛无益,只得忍下心中怒气,问严沉:“可研制出了解药?”
“此毒无解,可侵人心志,伤人五脏,我从未见过。只有下毒之人手中才有解药。”严沉声音缓慢,“我已经尽力压制,但他浸毒多年,毒早已深入骨髓。此次毒发势态凶猛,可耗去他体内近一半的内力。”
潭灵握紧拳头:“那你们可曾找到下毒之人?”
严沉摇头:“时间太久,早已寻不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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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晔昏迷了四日,终于缓缓醒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传唤杜让能和孔纬,要派兵风翔,攻讨李茂贞。
至于原因二人自然有听说,孔纬不禁问道:“陛下派兵取凤翔,可有令臣民信服的缘由?”
“他对朕表辞不逊,可算理由?”李晔冷冷看问孔纬。
孔纬背后一凉,只得应是。
杜让能却皱眉:“陛下,茂贞多年忠诚于您,您此时攻讨不合义礼,少有人信。且茂贞地大兵强,而唐力未可以致讨;凤翔又近京师,易以自危难于后悔,他日虽欲诛晁错以谢诸侯,恐不能也。”
李晔大怒,将桌上笔砚摔向杜让能:“你胆敢拦朕!朕今日便点禁军三万发兵凤翔,敢违逆者,罪同谋逆!!”
杜让能还想据理一争,却被一旁的孔纬扯了扯袖子。
孔伟神情失望,对着他小辐度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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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让能领三方禁军攻讨风翔的消息在皇宫不胫而走。
潭灵听到这个消息,立即使轻功奔向长极宫,杜让能已经领兵出发了。
“阿晔,你到底是怎么了?”潭灵一把抓住李晔的衣襟,“你给我清醒一点!群懿一个治世文臣你让他去带兵打李茂贞?!他没有带兵的经验此战必败,你是想让他死在战场上吗?!就算他活着回来了,李茂贞那么小肚鸡肠的人能放过他吗?!李晔,你到底在想什么?!”
“潭、潭娘……”李晔原本混沌狰狞的目光逐渐清明,异常的癫狂褪去,原本的清润漫回眸底,李晔脸色泛着青色的惨白,“发生了何事?你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潭灵怔怔松开李晔,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助,她几乎站不住,身形一晃。
他不记得……
李晔稳稳扶住她,眸中焦急而担忧:“倒底出了什么事?”
潭灵深吸一口气,无望地阖上眸子,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啪嗒”一声摔到殿内地砖之上,仿佛颗颗破碎而无力的莲华绽放,赢弱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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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杜如晦七世孙让能,景福二年领军三万,与李茂贞所领五万精兵相战于风翔,让能兵败,茂贞诣帝诏杀宰相,帝不得已,处死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等人。茂贞不意,拒不退兵。
“陛下,只要赐死杜相,臣下立即退兵,否则便进兵京师,乘胜至三桥!陛下可要好好思虑!”
三桥,指皇城内未央宫西侧的处秋门,安史逆贼叛乱时,玄宗于此出逃。
李茂贞的意思,大有不交出杜让能,便造反之意。
杜让能当日,穿戴好官服,从皇宫城门,九步一跪,磕头到长极宫。
“臣,请归死以纾难!”
“臣,请归死以纾难!”
“臣,请归死无纾难!”
“臣……”
李晔坐在龙椅上,神色灰败,旁边站着潭灵,她的手扶在李晔肩上。
李晔颓然:“潭娘……我真的不是个好皇帝,连自己的臣子都护不住,眼前君臣离心,进退维谷,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作来的……”
潭灵不语,只是陪在他身边。
李晔仰头靠在龙椅上,阖眸悲痛道:“朕与群懿此决矣!”
十月乙未,杜让能和杜弘徽皆被赐死于掖庭中。
此后世间,再无那个为潭灵与李晔的事操心而急得跳脚的少年,也再无那个为李晔的江山而一往无前的华发忠臣。
只乘寒凉的秋雨,夹杂着少年与忠臣的骨灰,散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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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晔连失肱股,已是举步艰难。朝中势力末弱,李晔已无可用之人。
多数臣子都已纳入藩王朱温麾下。
潭灵写信给空灵先生,请求将小柷儿交给他抚养,教他武功经略、帝王之术,以挽救危唐。而严沉则进入宫内,为李晔治病。
李晔毒发频繁,清醒时间愈来愈短,严沉焦头烂颜,而另一侧潭灵也在找下毒之人。
李晔中毒之后暴躁易怒,行事极为偏激极端,就连潭灵都几乎控制不住他。李晔旁侧必须要有潭灵看顾,严沉倒是进程快,找到了有效的制毒之法。
五年时光可以做很多事,严沉将李晔慢慢调理好,若没有重大刺散之下,李晔能保持清醒;而空灵先生也常寄信来说明小柷儿的状况。
小柷儿天赋奇高,学习起来很快,才七岁多的年纪便能将他所传授的武功学去十之三四,并且融会贯通。
空灵先生感叹于他的天赋,将自己的内力传了一半给他。
潭灵知晓后很是惊奇:“我阿耶可从没传给过我一丝内力!小柷儿是有多招他喜欢!”而这封信之下,另附一张纸,亦是空灵先生亲笔所书。
“吾儿可归矣。”
潭灵嘴角蓦地一僵。
“怎么了?可是空灵先生那边有什么事?”李晔也过来瞧。
看到这五个字后,李晔眼眶倏然变红,抬眼看潭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狞意:“潭娘……你真要回去不成?”
潭灵抱住他的腰身,安抚道:“当然不走,我阿耶管不了我,我在这儿陪你。”
李晔便安静了下来,只将潭灵死死锢在怀中。
又是一日早朝。
朱温立于殿前,不卑不亢,直视李晔的眼睛,而李晔则是腮部紧绷,沉沉回视。
天子威严,本不可让臣子直视天颜,朱温此举,无异于公然挑衅。
更何况,朱温还要求罢免孔纬。
若当真罢免了孔纬,李晔在朝中,便是个真正的摆设了。但朱温却拿出了孔纬的诸多罪证公布于殿前,众臣皆附议,生生将孔纬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相较于李晔的愤怒,孔纬倒异常平静,他早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孔纬自请辞官归乡,没多久便病死家中。
冬日寒风凛冽,天气阴沉,好似即将迎来一场大雪。
此刻已近黄昏,长极宫内传出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李晔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毓冠,却愤怒地气喘不定。
“朕不过是他的傀儡!”李晔一拳砸向石墙,“朝中尽是他的走狗,没有一个人听朕的!既如此,还留朕作什么!”
潭灵只是望着他。
此时哭闹毫无用处,眼前这个暴戾的帝王,早已不是上元节为她送簪的温朗男子。她只有尽力宽慰、尽力安抚,好让她的阿晔尽快回来。
她转向窗外,看到了纷洒而下的雪花。
这雪,终究还是下了。
安抚好了李晔,潭灵深觉疲惫,给李晔合上了书房的门。
“潭姑姑,这是有人托奴婢转交给您的,还说请您务必前往,事关陛下。”一个小宫女突然从角落里跑了出来,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说了这番话后,便离开了。
潭灵神色微肃,打开了纸条。
“夜子时,凤央宫一叙。”
何池……她竟然找她。
不过肯定没什么好事。
何池一直坐在凤央宫等她,她知道潭灵一定会来,只要是关于李晔,不论是什么,她都会去看、去尝试。
果然,潭灵淮时到凤央宫。
“有话便说。我没那么多时间。”潭灵难掩眸中厌恶,直截了当地说。
何池低低一笑:“好,那本宫也便不多说废话了。”她化态端庄地拿起茶碗,接着道,“本宫听说过灵洲与空灵先生。不得不说,在这乱世中,那里确实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
听何池提起灵洲,潭灵神色沉下,眯起凤眸:“你想做什么?”
何池这个女人若是敢打灵洲的主意,她一定现在就杀了她!
何池毫不理会潭灵的杀意,只是往下说:“灵洲的建立者空灵先生通晓占卜之术,可知人命,亦可知国运,从无遗策。潭灵,孔纬病死家中之事你定有耳闻,陛下发了那么大的火气,但能怎么办呢……”
潭灵只看着她。
“作为空灵先生的唯一血脉,你不可能不知道如何占卜吧?不妨为他一算,便可为他出谋划策,保下大唐呢?”
“国势不可逆,非是人为,历史不会因我窥破天意便得到逆转。该逃的逃不掉。”潭灵沉眸道。
何池讽刺一笑:“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其他方法?占卜之术繁琐,你若答应,本宫会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准备好所需物什。”
潭灵冷冷一笑:“你既打听到了这么多,也应当知晓,刺探国运是悖逆天道之事,事后不会得到好处,你只是不想让我好过罢了。”
潭灵话落,气氛倏然变得紧张而沉默下来。
“哈哈哈哈哈!”何池骤然狂笑,原本美丽的面貌变得狰狞,“是又如何呢?本宫就是看不惯你好过!你纵是猜到又能怎样?难道你不会为了他去算吗?!哈哈哈哈……”
潭灵缄默。
何池说的对,她确实已经有这个念头很久了,只不过她一直觉得尚有转机,才没有准备。
现在……
只要她一算,便能知晓大唐运势,也能寻到下毒之人,彻底解了他的毒。
“我答应你,明日我会为你列一张清单,上面写着我需要的东西。”
“小潭娘子果真爽快。”何池笑了笑,只是眸底却是冷的。
算吧。
阿耶和朱温,已派人盯着灵洲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