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见（前传）》原点Pound

3、第三章

　　第三章。
　　文德年间，僖宗崩逝。逝前，留下了传位于寿王李晔的遗诏。
　　寿玉李晔自广明元年便助僖宗处理机要事务，十分得人心，朝堂之上皆是一片赞声，他承大统自是无朝臣反对。
　　纵有宦官杨复恭阻止，但不到一年，便被李晔、孔纬、杜让能、李茂贞联合剿灭。
　　是年，李晔更年号“龙纪”，顺利登基，年仅二十一。
　　新帝雷霆手段打压阉党，扶持信臣，封孔纬、杜让能为相，李茂贞为藩王。其中因杜让能功大，封其为晋国公，同领太尉。
　　晋国公府。
　　李晔前年听了潭灵的建议之后，重用杜让能。果不其然，她看人还是异常准确的，杜让能极有才干，且与他性情相投。
　　他闲暇时会私访晋国公府，与杜让能手谈几局，顺便聊聊国事。
　　只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了潭娘的消息，他曾无数次去信灵洲，却都查无回信，他清楚，是空灵先生封了灵洲，目的便是不让他与潭娘往来。
　　“咳、咳……”李晔思绪繁乱，重重咳了两声。
　　杜让能执子的手一顿，后落下白子尊敬道:“陛下曰理万机，也该注意身子。当初潭娘找上微臣，千叮咛万嘱咐，让微臣尽心力辅佐陛下的同时，也要照顾陛下的身体。”
　　杜让能的关心不亲不疏，不倨不傲，既做到了臣子该有的尊敬，又有真实的关切，将“为人臣子“四字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得不说，杜让能真的很会做人，与他做朋友会很舒服。
　　估计这就是潭娘能与他相熟的原因吧。
　　“潭娘这姑娘从来一惊一乍的。”李晔嘴上虽这么说，却又止不住地扬起笑。
　　杜让能淡笑着摇摇头。
　　“咦?我好似听到有些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啊.....”
　　突然屋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屋内下棋的二人均是一怔。
　　李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躲，他好似听到了潭娘的声音.....
　　他心脏剧烈地跳着，缓缓扭头向外望去。
　　只见一少女身着明艳的红衣，墨发半束，双手负于身后，踩着阳光踏进屋来。
　　少女红衣飘扬，衣袂翻飞，明眸皓齿，绝世无双。
　　她的眼睛尤为吸引人，凤眼眼尾微勾，有阳光碎于黑瞳之间，好像会说话一般。”
　　“潭……娘……?”李晔结结巴巴。
　　潭灵朱唇弯弯，上前几步，抬手捏住了李晔的脸颊，使他的嘴嘟起来:“怎么了小徒弟，不认识师父了?见到师父还不行礼?”
　　“潭娘……”李晔却只嘟着嘴愣愣地念着她的名字，随即一把将她拽住怀中紧紧搂住，“潭娘……我好想你……我们都快两年没见了……”
　　李晔身量比潭灵高不少，她只得被迫仰头才不至于被闷死在他怀里。
　　她拍拍李晔的后背，“阿晔……你先、放开我呀……”
　　李晔声音竟是带上了几分委屈:“我不放。”
　　“不是——我我快被你勒死了……”
　　李晔一听这话，连忙松手，还为她拍背顺气，语气有些嗔怪:“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气，日后不许再说!”
　　“行！”潭灵笑嘻嘻地应下。
　　“你怎么出来的?”李晔惊喜之余不忘她被关在灵州内的事，“空灵先生知道你出来了吗?待你回去会不会罚你?”
　　“自然是我与陌塍带她出来的!”一名少年身后跟着一袭素袍的严沉走进屋来，“陛下可是不知道，空灵先生将潭阿姊看得多紧，我与陌塍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偷偷带出来，不出几日便要立即返回灵洲。”
　　少年唤作杜弘徽，是杜让能的胞弟。杜弘徽比杜让能小不少，是杜家第七世子中最小的一位，今年还未及弱冠，却已经做了户部侍郎。
　　“唉，为了让有情人见上一面，我可是着被空灵先生追杀的风险呢，我真足太不容易了!杜弘徽感慨。
　　严沉适时开口:“你们两个也别高兴太早。近两日有传闻，新帝欲迎娶梓州节度使之女为何氏为皇后，以固政权。”
　　“?”李晔愣住。
　　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潭灵似笑非笑看向他。
　　李晔头皮发麻，慌忙解释:“潭娘，我没有!我都不知道那是谁——”
　　“光启三年，上元节，梓州城。”潭灵提醒他，“那名与我争执的女子。”李晔半响无语。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如此说来，这消息，很有可能是从梓州内部传出的。”杜让能温声分析道，“不然怎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梓州节度使?”李晔皱眉。
　　梓州势大，宗室式微，以现在的朝廷，根本无力对抗。
　　“不然就先给她一个名份?反正她想要，我又不在乎。”潭灵耸耸肩。
　　“潭娘，你……”几个男人纷纷看向她。她眸中坦白而洒脱，没有丝毫妒意。
　　李晔脸色沉下来。
　　他娶别的女人，她竟一点儿反应也无?!竟还让他给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一个名份!!
　　潭灵并非心无芥蒂。
　　华竟谁心爱的男人娶其他女子，都不会舒服。
　　只是她看得明白。
　　梓州节度使野心勃勃，何池心有算计，他们手握重权，对皇后之位势在必得。
　　大唐飘摇，各处起义之事不断，联姻是巩固政权唯一便捷又不损耗实力的法子，新帝的后官人不会少。有了一个何池，还会有更多人。
　　而她身系灵洲，为保下那片桃花源，定不会成为他后宫的一员，被困在那一隔方寸地。且儿女私情，又怎能与江山国运比肩?她不是那般毫无见地的女子，自是不会阻碍阿晔匡扶大唐的路。
　　她与阿晔如现下这般，便是最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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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銮殿。
　　“宣——梓州节度使觐见!”
　　原本还在殿上议论纷纷的朝臣顷刻安静，皆扭头向外看去。
　　一身材中等、有些干瘦的小老头从殿外阔步走进来。他皮肤泛出古铜色，鬓角已然白了几丝，脸上已隐隐浮出皱纹，但目光锐利而威严，是个十分精悍的人。
　　“臣梓州节度使何迅，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小老头声音洪亮，一听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何爱卿请起。”李晔沉声道。
　　他现下看见这小老头就想起几日前在晋国公府的谈话。
　　——“若何大人要提出让他的女儿当皇后，你同意便是。我说过不在乎，便真的不介意，娶了何池对巩固疆土也是好的。你若真的不乐意，当个摆设放宫里呗，反正定她自己非要嫁进来。”
　　“……”李晔的目光隐藏在十二冕毓下。她那番话真是气死他了!
　　“爱卿前几日便上折子要返京，如今得偿所愿，朕倒是想知道，何爱卿这般急切，是为了什么。”李晔笑眯眯地问，心里却将何迅骂了个遍。
　　“微臣想为小女寻门好亲事。”何迅不卑不亢，拾头直视李晔，“陛下至今亦未立后纳妃，臣恳请小女入宫!”
　　何迅话落，大殿上一片寂静。
　　众朝臣皆低头看向自己的靴尖，李茂贞抬头看大殿房顶，孔纬不语，杜让能垂眸，不为所动。
　　良久，殿上传来年轻帝王语气平平的应答。
　　“好。”李晔冷着眸子，“朕许她皇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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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气了阿晔，咱们之前不是一早就说好了么。”潭灵绕在李晔身旁，时不时地给他捏捏胳膊，捶捶肩膀，哄着面前这个面若冰霜的男人，一双神采奕奕的凤眸中尽是讨好之意，“让何池当皇后可稳定梓州，那何迅都那么大年纪了，怎么熬也是他先死，待他死后你再端了何池，那何池在你眼皮子底下能翻出什么浪?”
　　李晔冷哼一声:“潭娘到是心大，那何迅身强体健，声如洪钟，瞧着比我都结实。还有何池，一看就是心思歹毒之流，我竟然要为她备嫁衣、戴凤冠，和她一同受百官朝拜!”李晔越说越激动，拍桌子道，“明明那个人应该是你，何池抢了你的，你竟一点儿都不气——咳咳……"
　　李晔突如其来的咳声让潭灵忙敛了面上讨好的笑，上前为他顺气:“你看你急的，我都说了我不在乎那些虚名，灵洲之人最是洒脱不过，岂是追名逐利之辈?快嘱口茶顺顺……”她扭头喊道，“严陌塍?快来给阿晔看看。”
　　严沉走过来，给李晔把脉后，掏出银针在李晔颈后、胸口处扎了几针:“没什么大事，一时气急，被涎水（口水）呛到了。”
　　潭灵：“……”
　　李晔：“……”
　　李晔:“咳咳咳咳……!”
　　潭灵神色嫌弃，撇着嘴走开了。
　　待潭灵走后，严沉皱起眉头，手中的银针迅速变换位置，在李晔胸口前密密麻麻地排满，李晔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你的毒加重了，何时的事?”严沉缓慢收针，一根根捻除。
　　“不知。”李晔拿帕子擦了擦，“我身旁有奸细，还没揪出来。”
　　“唉……你若非是帝王家……”严沉叹气，话头止住。
　　但李晔，却知道他未说完的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