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第二章。
唐晔就这样留在了灵洲。灵洲内的人很欢迎这个新成员,拜师礼时,各家各户都来参加,送唐晔礼物,有鸡蛋、米粮等,大家的心意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却简单质朴,都是满满真心。
“你就这样和空灵先生说,他就同意了?”严沉仔细挑着平筐里的药材,眸光瞥向在一边的木桶里泡药浴的唐晔。
“不然还能怎么说?他这么问我,我自然要给他一个答复的。况我说的,也确是真心话。我打定了主意的事,谁能拦得住?”潭灵坐在严沉屋里的木凳上,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着瓜子。
瓜子是唐晔剥好的。潭灵教他使用内力,所以剥起来也不算太麻烦。
“所以你就带看你的徒弟,每日都来我这里搜刮珍贵药材,剥削我这个大夫,无偿给他药浴针炙改善体质?”严沉边说,边将挑好的药材洒进唐晔正在泡的木桶里。
“害,咱俩谁跟谁,你不要那么计较嘛。大不了我下次进山找药材给你补齐好了。”潭灵蛮不在乎地摆摆手,“好了没?严陌塍,你说好好地,摆个屏风作什么?打扰我看阿晔。”
唐晔原本因热气熏红的脸,听到潭灵说这话红得几乎能滴出血:“师父!”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潭灵撇撇嘴,“大唐民风不最是开放吗,怎地养出了你这个害臊的小徒弟。”
唐晔握紧拳头,师父真是……不知羞!
严沉素来知道潭灵是个什么德行,她就是个披着姑娘外皮的假小子,便只是道:“还有半时辰,赶紧滚出去,别打扰我施针。”
“好嘞,严大夫您细着些,别扎坏我的宝贝徒弟。”潭灵拍拍手上的碎屑,忽然一个空了的木碗摔了出来,还夹杂着严沉的骂声:“赶紧走!”
潭灵一个转身躲了过去,赶紧“滚”出门外。
严沉将某个厚脸皮的丫头赶出去后,走到唐晔身旁,为他施针:“你体内的毒,我亦不能根除,只能尽量压制。亏得潭娘教了你内力,否则你根本活不到弱冠。”
“多谢严大夫,也多谢师父。”唐晔道。
严沉将银针缓缓刺入唐晔的后背:“唤我陌塍便好,我叫严沉,陌塍是我的字。潭娘那丫头就是外强内软口无遮拦的,实际上心里有数着呢,日后你习惯便好。”
“师父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唐晔垂眸。
她真的很好。她知空灵先生定不会留下自己,所以收自己为徒,但她教他的,还是空灵先生所授;有时她为他找的兵法,她会自己通宵阅完,理解其中意思,再为他解释,并举例阐明。她实际上是善良聪敏,又饱览群书的人。她是真的用心地,在做好一个好师父。
“那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你中毒的事了?”严沉问道。
“嗯,不说了,免得师父担心。”唐晔回答。
“那好,不管怎样,我严沉要你保证,从今往后,将潭娘视为亲人,真心待她。”严沉行起最后一根银针,将针收于针灸包中,“寿王殿下。”
李晔(唐晔)猛地抬起头,看向严沉:“你……”
“瞧你这反应,我是没猜错了。”严沉拿了件衣服,“空灵先生与潭娘敏锐不亚于我,甚至比我逾十倍。我与空灵先生相较,便是萤虫之光比烈阳照耀。他虽未算你命格,却未必不晓得你是大唐的王爷。殿下,有些事还是说开了好。”
“还望陌塍替我保密。”李晔穿好衣服,拱手行礼,“我因受伤,机缘巧合来到灵洲,只想学好武艺、习得谋略,匡扶大唐。师父和空灵先生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险。”
严沉扶起李晔:“寿王殿下,陌塍自是会帮你。但你须做好打算,一辈子不说出灵洲的秘密,永不带人来灵洲。”
“我保证。”李晔郑重承诺。
-----
光启三年,上元节,梓州城。
街上,一男一女并肩走在五彩的灯笼映辉之中。女子手里握着串糖葫芦,马尾高高束起,肆意地甩在身后,一袭红衣张扬地在微风中摇曳着。她身旁的男子身着黑色劲装,沉稳内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与女子形成鲜明对比。
“师父,你我偷跑出来,空灵先生他……”李晔略担忧地说。
灵洲内也过上元节,并且只有在每月末会到灵洲外采买物品,师父以之前更是从未离开过灵洲……
潭灵唇瓣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阿晔这是心疼师父,担心师父受罚?”
“师父!”李晔皱起英挺的眉,耳尖泛红。
潭灵咬下一个裹满了糖的山楂,含糊不清道:“别激动别激动,里(你)总索(说)灵沟(洲)外的世道是蛇(什)么样的,自己还总出埃(来)不叫我,这么些年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埃(来)玩一趟,里(你)可不能少(扫)我兴!”
李晔只好无奈摇摇头,拿出手帕擦去潭灵嘴角的糖渣,语气温和:“知道了,我定会护好师及的。师父还是先将嘴里的山楂咽下去再说话,不然都喷出来了,怪可惜的。”
潭灵被他的动作做得一怔,半晌才道:“吃(此)言有理!”
李晔已在灵洲学了几年,谋略武艺早已不输潭灵,但每次比试,他都会让着她。
毕竟,师父要面子的。就算他不让着她,她也会撒泼耍赖地让他输。
“公子,要不要给这位娘子买一根簪子?绾青丝,挽情丝,可以让二人白首不离!”一个小男孩扎着朝天辫,挡在二人前面。
潭灵笑着瞥了一眼脸通红的李晔,揪住小男孩的小揪揪:“懂的还不少,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是我阿姊说的。她说女子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才算圆满。”小男孩说着,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响起。
“何淳,你又拿我簪子出来!”女孩儿同样也是一身红衣,不过却与潭灵的不同。
潭灵住的地方与世隔绝,还存有魏晋风气,一袭红纱未有丝毫修饰,被她穿出洒脱欲仙之感;而何池身上的红衣则是绣着百花,串着金珠玛瑙,华美而庄重。
何池见潭灵便有些不爽,因为潭灵不仅和自已穿了一种颜色的衣服,还因为她长得,比自己美数百倍!
“我错了嘛阿姊,我就是瞧着这位公子很好看,他的娘子也好看。”何淳说道,将簪子递给何池。
何池冷笑,一双暗沉的眸子扫向潭灵:“哪里好看?着装透着过时与无知!”
潭灵脾气暴,也直言道:“无知?我便是再无知也不会说出‘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这般盲目白信可笑至极的话!”
“你!”何池拿手里的簪子就要刺潭灵,却被一个高大男子推开。男子丰神俊朗,眉目如星,身姿挺拔,气质沉稳,让何池恍了恍神。
潭灵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晔:“你的话,只有你自己。你可曾想过,若那男子不喜欢你,你却强行占有,那样真的圆满吗?”
这边的动静早已引来无数人围观,众人纷纷点头。
潭灵说完,便和李晔离开,只留下何池在原地喃喃。
何池目光狠绝:“得到了,我便圆满了。管他喜不喜欢我甚?”
她看着黑衣男子离去的背影,嘴角挑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师父今日莽撞了。”李晔护着身旁的红衣女子,让她不被来往的人撞到,“方才那位何姑娘,是梓州人氏,父亲便是当今蕃王之一,势力极大。”
潭灵挑眉:“那又如何?”她没想到他竟然认识刚才的女人,“我灵洲与世隔绝,我潭灵身为空灵先生的女儿,还会怕她一个手无得鸡之力的大小姐不成?”
李晔沉默,师父的确不惧。可是,他惧。
何家权势多重他身为王爷自是清楚,怕就怕何家因何池,带人攻进灵洲。
“只可惜了那支簪子,我还蛮喜欢的。”潭灵耸肩。
李晔犹豫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支木簪,递给潭灵:“师父看这支发簪可还好?”
潭灵接过来,仔细看着。
簪子是由桃木雕的,上面纹着青鸾,最顶端嵌着一颗红色宝石,隐约可见里面有个小篆体的“潭”字。
“这是你亲手做的?”潭灵微微笑着,丹凤眼上挑,其中有光在流转,衬得夜色也明亮起来,周围五彩的灯笼映在她眼底,李晔只觉得她如此好看。
“是。”李晔愣愣地回答。
潭灵笑:“你可知非亲人之间男女送簪的意义?”
“知道。”李晔目光不自然地别开。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潭灵握住李晔修长的手,“既然知道,便不许躲开。”
纤细白皙的手刚触碰到男人的手,使被他反握住,他的声音仿佛是放了千年的酒,醇厚令人迷醉:“好不容易握住,如何会放开?”
“好不容易?”潭灵满眼笑意,“你从多久前开始盯上我了?说!”
李晔温和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后来才突然发现,之后所有女子,都比不上潭娘呢。”
潭灵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小字,感觉与其他人叫自己潭娘都不一样。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过几日便要离开了罢?”潭灵笑着看向李晔,只是眸中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猜你这次带我出来,又给我送簪子,怕也是要为几日后作别,我可是听说,陛下快不行了。”
“潭娘,你……”李晔攥紧拳头,惊愕地看着潭灵,目光躲闪,她竟……
“你一定在想,她竟全部都知道?”潭灵目光移开,紧紧握住他的手,“阿晔,我阿耶都不是傻子,只是不愿拆穿你。这几年你总住灵洲外跑,每次几乎都与宫中大小事发生的时间相吻合。你在灵洲应该也知道,这里虽然与世隔绝,却也是时刻与外界通信的。”
李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真的不是一般的聪明……
“如今陛下病重,而你替他监督国事,担子一定不轻,每日两头跑,也容易引起他人注意。我知杨复恭弄权为你添了不少压力,但他终究不过一个太监。”
潭灵眸中掠过一丝嘲讽,那是对杨复恭的不屑与轻视,区区一个太监,也值得让阿晔费心思。
李晔凝视着她那双极美的眸子,心中暖流滑过,她的眼睛那么美,是他见过最美的眼睛。她的心也那些么美,那么通透……
“阿晔,我虽为女子,却从不束于闺阁。不知你可否听我一言?”潭灵重新看向李晔,眸中尽是自信与笃定。
“师父请说,徒儿听着。”李晔唇角上扬。
“现在你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孔纬为你出力,若再得一人,定能让杨复恭再无翻身可能。”潭灵微扬着头,笑道,“昔太宗有二相,后传曰‘房谋杜断’,但经房遗爱与高阳公主谋反一事,房氏几乎绝后,唯今只剩杜氏一脉。”
“你是说……”
“杜家长子杜让能,是当初杜相的嫡系子孙,他与我相识,我们常有书信往来。据我了解的,他的才能,绝不亚于当年的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