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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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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引。
我是李寂,是娘亲为我取的名字。我之前从未对我的名字这般在意过,直到那天,我遇见了他,当今太子。
我看着他那身黑色劲装,翩翩一个少年郎,在微雨的天,思索着什么,很是入神,径直撞上了拿着把油纸伞的我。
他那张脸与我有五六分相似。我识得他,他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兄长。
他问我,你娘亲是何人?为何为你取这样孤单寓意的名字?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又不想在他眼中落个蠢笨的样子,便回答他,太子殿下竟喜好打探别人私事么?他语塞,我偷笑的样子,让他甚是无奈。
回到我自己的住处后,我也开始思索他今日问我的问题。为何娘亲要给我取这个名字,我现在识字不多,但我的名字我却是知道的,寂字,孤寂,一个人独处。
我到后院寻到娘亲,那个总是庄雅恬谈的,面上傅着一条白绫的女子。
她在阳光中,手中握着一根锈花针,那根针引着线,在一个鲜红色的荷包上穿进去,挑出来,穿进去,挑出来。
是阿寂么?娘亲停下手中的活计,头转向我这边问道。
是我,娘亲。我走过去,走到她身边,嗅着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味,轻轻问她。娘亲,我为么叫阿寂呀?
娘亲的表情一凝。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着她的表情,由恬静良婉,变为肃重再变为回忆,最后,竟定格在了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上,那种表情,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
见状我忙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娘亲不想说,那便算了。
后来,我与兄长常常见面,他待我很好,我很依赖他,就问他,柷哥哥,一个人有什么情感时,脸上会出现既厌恶又心痛表情呢?
他怔了怔,叹了口气答,应当是恨罢,一个人只有经历极致的痛,心中才会有恨。我听后,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娘亲好像,从未与我说过她之前的事呢。
第一章。
灵洲,是空灵先生寻的一处隐秘山谷。正如陶潜所描绘的桃花源一般,平常人是寻不到的。灵洲内自给自足,创建人空灵先生,是个文武双全的男子。传说他曾以一人之力闯过胡塞,与当朝大学士争辩胜出,更是会占卜推演之术。
空灵先生有个女儿,叫潭灵,小字唤潭娘,灵洲里的人都叫她小潭娘子。
空灵先生将自己所会全部传授给了潭灵,其中,卜算她尤为擅长。
这天,正是春季,灵洲的桃花开得很旺盛,连开一片,潭灵与空灵先生的住处被掩埋在这惹眼的粉灼下,须费些时力才能找到。
“空灵先生!空灵先生!”一樵夫背着筐木柴,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灼灼花海。
“有什么事,慢些说,不着急。”空灵先生一袭蓝烟罩衫,袖袍宽大,不徐不急地将手中的书放到圆石桌上。
“能不急嘛!那人满身是血地闯入谷,把大家都吓坏了!严大夫又随小潭娘子采药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事可全靠着您呢!”樵夫急得直拍大腿。
空灵先生闻言立即起身:“劳你带路了。”
“哎!”樵夫忙不迭点头。
待到了村口,空灵先生正见大家围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身上的伤口还不住地往外流着血,晕染了一大片草地。
空灵先生忙上前封住了少年的几个大穴,一边往伤口上撒药粉一边问:“怎么回事?”
一个渔夫回答:“许是受了伤掉到河里,顺着河漂下来的。我刚看见他时他还在挣扎,后来没力气了就沉下去了,我连忙上前把他捞上来了。他没事吧?”
“受伤严重,又呛了水,情况不算乐观。先抬到我那儿去。严大夫什么时候回来?"空灵先生说道,目光看向严大夫的小厮。
小厮紧张地回答道:“小潭娘子说,定要与我家公子比比谁采的药更多更珍稀,估计……不尽兴是不会回来了……”
“潭娘这丫头!”空灵先生皱皱眉,吩咐身旁几个强壮男子,“把他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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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空灵先生的住处待了两日,这两日身上的伤已大好,可以下地行走了。
空灵先生瞧着全身缠着纱带的少年,眸中满是复杂。
他不知自己救下这少年是福是祸,他只看出他命不该绝于此,但后来,他身上隐隐泛有紫金色光,呈帝王之气。所以他不能轻易算人命格,是担心受到天罚,累及灵洲的人。
天道最是注重公平,像他这样避开天道而精通占卜之术的人,一但违反天道,受到的天罚不是他能承担的。占卜之术听上去高尚,实则是窥探天意之法罢了。
他这两日小心翼翼,一直在观察天象。他知道面前的少年并非池中物,灵洲天地太小,容不下他。强行收留,只会徒惹祸端。
“唐晔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唐晔拱手,“不知此地是何处?”
“你应当听说过灵洲。”空灵先生盯着少年。他性子沉稳,一举一动都透着高贵,姓氏应当也不是唐,且晔字有光彩、光芒之意,若非世家大族哪敢这般起名?
“先生莫非是空灵先生?”唐晔眼中进出希冀,“请先生教我武艺!”唐晔扑通跪到地上,请求空灵先生。
空灵先生沉默不语。少年的请求更是让他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我灵洲从来不留外人。此番救你已是违我谷中规定。伤好了便快速离去。”
“可是——”唐晔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外一道娇俏的女声打断。
“阿耶,我回来了!”
屋内二人听到声音,皆向外看去。
唐晔看见一个姑娘,身着红衣,衣袂飘飘,颇有魏晋之风,一头泼墨似的长发用红带子拢住鬓角;一双漂亮的凤眸与空灵先生极为相似,其中神采奕奕,波光流转,朱红色的嘴微抿,手中握着长鞭,衣角随步伐翻飞,透着说不尽的肆意张扬。
姑娘看到他,纤长的柳眉不耐地蹙起,眸光凌厉:“我在灵洲内从未见过你。你是何人?”
唐晔不由得呆了一瞬,好漂亮的一双眼,所有情绪在那双凤眸中翻涌,更衬得那双眼会说话一般。
“啪!”姑娘用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地面,“回答我,你是何人?!”唐晔这才回过神来。
“潭娘,不得无礼。”空灵先生低声训斥潭灵,“这位是唐公子,在灵州养伤,伤好便会离去。”
“在下唐晔。”唐晔拱手。
“晔?”潭灵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名字起得倒是颇为大胆。”
空灵先生和唐晔皆不语。潭灵性子虽张扬可却无比聪明,许多事情一点即通,更何况有空灵先生的教导,潭灵也算是饱读诗书,满腹经伦的才女。
唐晔心中微顿,这位姑娘看事很通。但乱世中,看事太透,也不是件好事。
“灵洲外的人,来到灵洲,欲意何为?”潭灵仔细打量着唐晔,他身上有伤,身材瘦削,模样生得很是俊朗,与严沉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倒不同。
“我……我想拜师。”唐晔拱手,低下头请求。
“拜师?”潭灵看了空灵先生一眼,心里明知道唐晔是要拜空灵先生为师,嘴上却道,“好呀,我收你为徒。”
唐晔抬头,错愕地说:“不、不是的……我……”
“怎么?”潭灵柳眉紧蹙,佯装恼怒,“你看不起我?!”
“并非如此,在下……”唐晔话还未说完,就被潭灵打断:“既如此,明日便行拜师礼。今晚我会将东西备全,除了卜算之术,文学武艺我都会教你。”
卜算之术并非人人可学,空灵先生是全世仅有的血脉,她也继承了空灵先生的血脉。只有空灵先生的后人才能学卜算之术。
唐晔张了张嘴,看着潭灵那双微微上挑,写满了神采的凤眸,竟说不出一个不字。“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嗯,乖徒弟。”潭灵素手拍了拍唐晔高瘦的肩膀,刚走到门口,便被空灵先生叫住了。
“潭娘。”空灵先生转过身,见潭灵停住,便继续说道,“你须要想好,哪怕此人留下为你带来多大祸患,你也无悔。”
潭灵回过头,红晕的夕阳下,景光衬托着她随风翻飞红衣,这一刻带看强烈的视觉冲击,狠狠敲在了唐晔心里。
“我潭灵做了事,哪怕头破血流,我也无悔!”潭灵嘴角含着自信张扬的笑容,扭头大步跨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