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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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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一定不会耽误你上课的时间！”费旭乔单手发誓。
“可是……”
“小裴，不要，不要这么快拒绝我！”费旭乔慌张地抓住裴书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仰起头，眼里盛满的期望和执着发光得让人不忍直视，“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我们慢~慢~聊~”
最后费旭乔说一个字就拍一下裴书霖的手，一派长辈看好小儿的样子。
裴书霖对于这种事也是无所谓态度，他问了小树，“想拍吗？”
“我，”原主迟疑道，“我其实也不喜欢拍照，但是，我想留下你的存在。”
原主情绪低沉，微垂着头，半张脸都埋在阴影处，“你们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任务要完成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过我确定的是一旦完成你们肯定会离开。”
“我不喜欢离别这个词，更别提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
“以前我觉得分别是注定的，是每个人的命数。我的离开不会泛起一丝波澜，护工，Smith医生，还有鲜少见面的亲人，这些不牢靠的交互关系构成了我短暂的前半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我有你们，你们给了我新的生命和活下去的理由。其实，如果你们从未来过，那我一定会在不久之后对那时的自己绝望，然后……”
“你们的存在到现在为止只有我和我哥知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如果可以，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存在，我想，我想，我不想连你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
“好了，小树。”裴书霖眼眸微垂，原主一句句掏心的话像猫爪子一样轻轻挠在他的心尖，“这个世界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但从来没有谁离不开谁。你还太年轻，等你长大了，成熟了，你就会慢慢习惯并醒悟，离别不过是新的开始。”
哪怕看不见表情，小树也能十分确定此刻的裴书霖，眼眸一定盛满了温柔，像慈祥的长辈一样，这般安抚教育着他。
“我，不要，我不想，我就是想要你一直和我一起！”原主难得地任性道。
“可是我不走，你就永远都只能在精神海里，小树，你知道的。”
“没关系，只要你不离开我，我都……”
“小树！你要记住你是谁！”裴书霖语气瞬间严厉起来，甚至可以说是警告，“之前我觉得你还小，心智还不够成熟，没有告诉过你真正的使命是什么，现在，我告诉你，你将是这个世界前进的最大动力，这个世界会在你的引导下迈向更高级的空间。”
“所以，你也会把我变成那样的人之后，就离开我，对吗？”小树悲恸道。即使知道裴书霖会怎么回答他，他也仍心存一丝侥幸，卑微地祈求着他的仁慈。
“对。”
这样的裴书霖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了，冷漠地连第一次见面都不如。仿佛与他相处的记忆如同泡沫般，轻轻一戳就破了。
现在的裴书霖仿佛又回到了刚诞生时最无情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装得下万物却装不下一丝人情。
“主人，你对小树太严格了。”零四忽然出声道。
裴书霖没有继续和小树聊，关闭了对外界的同步。从此刻开始，小树看不到现在外面发生的一切了。
原主知道裴书霖在生气，气他不争气，可是他觉得他没错，他只是想让裴书霖多陪陪他，想让他迟点离开，他，真的，有错吗？
“零四，我惹他生气了。”小树抬手一把擦掉快要从眼眶里掉落出来的眼泪，说话时也不可避免地带上鼻音，“零四，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小树站起来，走到零四幻化的身体前，仰起头，眼尾委屈地发红，不停地问着。
零四像个大哥哥一样，抬手轻轻拭去小树再次掉落的泪珠，“小树，你要学会自己长大，长到就算我们不在了，你也能独当一面。再说了，我们不是真的离开，我们在别的地方也有任务，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我们就回来陪你，一直，一直陪着你，怎么样？”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你的零四哥哥有骗过你吗？”
骗子，你们根本就不会回来……
“真的吗，太好了。”原主转悲为喜，一把抱住零四，微卷的黑发在零四的颈间蹭来蹭去，零四则笑着拥住对面的人，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原主的脊背。
哪怕你们在骗我，我也很高兴，因为，现在的你们对我保证，你们一定会回来并且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你这样是在害他。”裴书霖单独连接了零四的精神海。
“你忍心吗？”
“你许给他的承诺根本没有兑现的那一天！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告诉他真相，等我们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再回到这，他可能……”裴书霖眼皮轻阖，薄唇启合吐出的字眼无比残忍又真实。
零四道：“他可能已经去世了对吧？”
“等到我们真地离开他了，就注定着他的余生会是一场无终的等待！你有没有想过，在生命最后一秒，他才会幡然醒悟，原来他早就等不到我们的事实，你想让他带着这种绝望闭上眼睛吗！他会恨你的！”
“所以我们就剩这些时间能陪着他了，为什么不让他开心一点呢？我们现在都不能动用我们本源的神力，连那串乱码都确定不了在哪里，只能靠小树把他引出来。所以等小树被裴家真正介绍出去，那串乱码寻着味找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应该离开了，不出意外，我们会在年底前解决。”
零四何尝不知道他这么做对小树来说，其实更残忍。但他想让他开开心心的，哪怕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
永远不告诉小树他们真正的任务是零四最后的底线。
裴书霖身体往后仰，靠在身后柔软舒适的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眼前，长叹了口气。零四的这番话在裴书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他们相处的时间如此有限，在这场注定分别的相遇，他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与小世界的人产生过多的羁绊。
他们两个都是冷漠寡言的人，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也都清楚彼此都是需要陪伴的人，所以小树慢慢地找话题和他聊，会故意写错题让他教，会假意和零四吵闹让自己劝和，难以想象几个月前的小树是个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的臭屁小孩，他主动的靠近带着微弱的灼热不知不觉地融化着裴书霖的冰冷的外壳……
“零四，我们找到乱码后，再陪陪他吧。”
“真的吗！”零四喜出望外。裴书霖的原则他是知道的，这次的破例他不仅为小树开心，更为裴书霖开心。他的域主，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把了！
“那我们不如就顺着小树，把他培养好了再走吧！”至于培养到什么程度，相信那个时候的主人一定会越来越舍不得小树吧。
“嗯。”和零四聊完后，裴书霖点开手机，与费旭乔的聊天记录映入眼帘。
——你好，费老师，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同意您的邀请。
——真的吗！我真是太开心了！啥也别说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若是用得着我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三个感叹号足以证明费旭乔内心的狂喜。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一道低沉的磁性嗓音响起。
“我找到他们了！”费旭乔又和裴书霖聊了几句结束后暗灭了屏幕，扭头对上李行之温柔如水的眼眸，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之前不是就小原吗？怎么了又找到一个？”
“哎你还被说，这次真被你说中了，不过这次我一定得要感谢你弟弟，要不是他，我不会一下子就能顺便把小原也说服了？”像费旭乔这样走艺术道路的人，对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总是发狂了般得热衷，偏爱，一旦讲到与他们相关的就会兴奋地手舞足蹈，连带着周围的人都被他带动起来，嘴角轻轻掀起弧度。
“行了，我知道了，把安全带系好，我带你去吃大餐。”李行之提醒道。
费旭乔一边系安全带，嘴还一边巴巴地讲个不停。
李行之也不打断他，安静地听着，等他系好后就启动车离开了。
他们的车刚走，裴西冧就开着一辆张扬的跑车，“刺啦”一声，高速旋转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红的火星似乎都迸溅了出来，一个漂移甩尾后，稳稳地停在校门口前。
裴西冧摘下墨镜，对着门卫刷了脸。
门卫会意，打开了校门。
“他知道我们来接？”裴泽林坐在副驾驶上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沉声道。
“早上，妈和小树说过了，今天他拍照比较迟，刚好我们也这个时候下班，我们带他出去吃。”
“还叫他小树？”裴泽林斜睨过来。
“对不起，习惯了。”裴西冧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后面又忍不住多嘴，“大哥，其实只是称谓而已，咱们都在爸妈面前叫了这么多次了，而且上次你也看到了，小树很喜欢他不是吗？”
“他不是小树。”
裴西冧叹口气，很快他又开口道，“哥，我们应该去哪栋楼？”
裴西冧刚把车开进来，就发现有好多岔路口，他现在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一脸茫然。
“左转。”
“哦哦哦。”闻言裴西冧迅速打了方向盘朝左边的大道驶去。裴西冧看了好几眼裴泽林，感慨道不愧是他哥，什么事都想得最周全，但他哥这个人就是太过执着，说难听点就是顽固不化，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人会驯服他哥这样的人。
“看路。”裴泽林虽然闭着眼但也能感受到旁边时不时的朝他递送过来的注视。
血脉的压制让他瞬间把头转了回去，脊背挺得不能再直，脸上甚至还闪过一丝惊慌。
“走吧，他们应该快到楼下了。”裴书霖看了一下时间。
“小树的哥哥？”零四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包，把其中一个递给裴书霖，“话说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和你一起出去打声招呼。”
化妆间的门一打开刚好撞见了一起拍照的双胞胎姐妹木子蘘和木子熙。
木子蘘客套道：“你们怎么也还没走啊，正好，一起下楼？”
零四：“行。”说罢，几人就结伴往楼梯口走去。
一路上裴书霖没怎么说话，倒是木子蘘和零四聊得起劲，妹妹木子熙虽然也跟在一旁鲜少开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想接近裴书霖的小女孩心思。
木子蘘恨铁不成钢，刚刚磨叽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和裴书霖一起回去，没想到她这个妹妹平时机灵得很，这时候临阵脱逃，连句话都憋不出来，没办法，只能她这个好姐姐主动些了，“裴书霖，你觉得我妹妹这个人怎么样？”
其余三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
妹妹羞地脸都想埋到地下去，耳根处红得发烫，她根本没有预料到她姐姐会这么直接，两人都是恋爱菜鸟，空有广泛的理论基础，毫无一点实践经验。
毫无疑问，这操作肯定是套用哪本小说里的。回家就要把她姐姐看得那些什么□□千金，直球学妹小说全扔了！
零四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今天在拍照时木子熙面对裴书霖时欲言又止的眼神，还带着少女朦胧的情愫和暗许的芳心。他以为这种事情应该循序渐进，至少也要等一个星期吧！现在的恋爱观难道已经进化成下午初次见面，晚上就开始试探告白了吗？
裴书霖一只手抓着单肩背的书包带，脸上的表情没有错愕也没有欣喜，仿佛他们刚才讨论的不是他一样。
裴书霖在下面几层的台阶上，之后他转头微仰起头，眼眸轻抬盯着后面的几人，楼道间带着月色的莹白灯光温柔的撒在他的脸上，本就完美的五官瞬间像是被点亮般，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少年长身玉立，先前温润的面纱被揭开露出清冷孤傲的本性。
一道仿佛要结冰的嗓音响起，“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说罢就径直朝楼下走去。
零四也有些尴尬，对两位女生稍微解释了一下裴书霖心情不好请多见谅后就提步匆匆追去。
妹妹在听到裴书霖冷漠的拒绝后，抬起头，神情满是伤感和无措。她其实预想过这个结局，可身临其境时，又是另一番感想，全身羞红的热意一瞬间就被冷水扑灭，少年决绝的背景在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一步一步地走出她的世界。
但她的自尊让她必须守住最后的脸面，故作轻松地和零四调侃了自己几句，见两人都离开，她才敢对上姐姐的眼睛。
木子蘘眼里的抱歉和惭愧一下就打开了木子熙的泪腺，但她还是无所谓地擦掉眼泪，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我们走吧。”拉起木子蘘的手就要往下走。
可是拉到一半她就拉不动了，疑惑地转身却不想被人忽地拥进怀中。
她的姐姐从小就喜欢让着她，而她也总是很任性地一直想抢姐姐喜欢的东西。
姐姐从小就喜欢穿粉色的裙子，她也想穿，就让姐姐直接把那条裙子给她，哪怕妈妈一直和她说明天会给她买条新的，可是她从来没有妥协过，于是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姐姐穿过粉色的裙子，哪怕妈妈给姐姐买了很多。
那个时候她明白姐姐在生自己的气，可她在那干什么？她在窃喜，她抢到了姐姐的东西……
后来她开始越来越过分，姐姐喜欢拍照，她虽然不喜欢，但她们两个还是成了圈内有名的双胞胎模特；姐姐喜欢用青釉味的沐浴露和香水，所以她也习惯性地把自己喜欢的白桃换成青釉，和姐姐变成了一个味道；下午她其实看到姐姐和蔺霜序交谈时望向裴书霖不一样的眼神，只需一眼，她就知道了，姐姐喜欢上裴书霖了，于是她特意告诉姐姐她喜欢裴书霖，能不能让她帮忙，那一刻她在姐姐眼里看到了挣扎和悲痛，但她最后还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缓声说了句好的……
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有过很多亲密的接触，可是今天这一瞬间的相拥，身体的接触，牵动着青釉气味的碰撞，她们的发丝错落地缠在一起，与月光辉映透出莹白的柔光，她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脑里的那根紧绷的弦“砰”地断掉了……
被拒绝的伤感顿时忘却，只剩下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心动……
她喜欢的、钟爱的、执着的从来都不是她的东西，而是……
少女纤细的双臂轻轻提起，却用力地拥住了面前给了她无限包容和宠爱的人，脸颊上不断下落的泪珠不是悲痛而是醒悟，更是不安的欣喜……
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上的人。
木子蘘控制着力度，轻轻地拍着妹妹的背，柔声安慰道，“好了，没关系，又不是没人要，我的妹妹这么优秀！这么多人都喜欢你，咱们不差这一个。”
“那姐姐呢？姐姐会一直喜欢我吗？”木子熙把头埋在木子蘘的脖颈里，紧闭着双眸，语气天真地问道。
木子蘘感到一丝不对劲，但还是遵从本心地回道，“我会，一直，一直，一直支持你，站在你背后。”
木子熙没有接话，只是用全身最大的力气箍住木子蘘，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永远都不要放开。
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好想一直都不和你分开，好想你的眼中只有我，我的，亲爱的……
两道身影还交叠在一起，木子熙睁开双眸，冷冷地看着延伸到黑暗中的影子被一层又一层的阶梯隔开，仿佛她初次萌动的心注定还是要归于虚无。
另一边零四也终于追上裴书霖，他知道裴书霖现在为什么这么不正常，他是在害怕，害怕与这个世界的人产生纠葛后，最终只会剩下他独自一人舔舐伤口，先是小树，再是裴家的人，再是那些同学，他们都在用爱感化他，让他逐渐打开心房，可是只一切对于一个永生的域主来说只是一场极其短暂的邂逅。
裴书霖表情冷得可以滴出水来，全身带着颓然又绝望的气息，他抓住零四的手，瞳孔里充斥着对未来恐惧，脆弱地问道，“我是不是应该……”
零四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提醒道：“小树的哥哥们来了。”
裴书霖转过身就见到原主的两个哥哥都来接他了。
大哥裴泽林还坐在副驾驶上，而二哥裴西冧早已下车，穿着墨绿色长款风衣，捧着半圆形的花束，单脚倚在后视镜旁，见裴书霖望过来，潇洒地摘下鼻梁上的墨镜，喊道，“小树我们来接你啦，哥哥们带你去吃大餐！”
“去吧。”零四慢慢拨开裴书霖的手，在后面轻推了他一把。
其实你的心早就知道这么做了，但理智却时刻牵绊着你，主人，我们要为自己活一次，恒古空间是你的责任不是你的全部。
主人，这个世界里有一种叫做昙花的植物，花开一瞬，其生命之升华为倾其所有，是奇迹。有人在孤独长夜漫漫等待见证着辉煌的生命，也有人熬不住不觉入眠，唯有梦醒花凋，转忆悔恨前尘往事。
主人，他们等不及我们的后悔，他们只有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