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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魏漪的希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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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纶的奏折直接越过了太守,靠着谢家的人脉以及荀云婉暗中的助力,直接呈递到皇帝的御案上。
陈员外侵吞民众财产一事,说大不大,但也绝算不得小事,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枕亭太守。虽然与太守并无直接的关联,但皇帝还是罚了俸禄以示惩戒。
同时,魏琅也注意到了呈递奏折的县令,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才发现是谢太常的儿子,整日俯首于堆积的政务之中的皇帝这才从冗杂的回忆与人际中想起,几年前那位登科之后本可留任朝中的谢家二郎主动向他请求前往边境的一个小县任职。
魏琅宣见吏部尚书,问他对此事的看法,吏部尚书心中思量片刻,暗自有了计较,嘴里说的话斟酌了好几番:“谢县令于此案大有功劳,理当奖赏,至于如何奖赏,自然要看陛下的看法。”
魏琅不置可否,又问了一句:“你认为谢纶把卷宗奏折直接呈递到朕面前来是为了什么?”
吏部尚书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仍恭着衣袖:“谢县令此举确乎有些不合礼制,但念其断案有功,兴许只是急于向朝堂揭露。”
魏琅没有应答,只又仔细看了一遍谢纶的奏疏,直到黎公公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请见,您看……”
魏琅挥了挥手示意吏部尚书退下,黎公公心领神会地将万皇后请了进来。
随着一阵平缓的脚步,万皇后迤迤然入殿,向皇帝施了一礼:“臣妾不过是来向陛下请安,若有国事在身,您遣黎公公来转告臣妾便是。”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魏琅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注视着黎公公给万皇后搬来一把椅子,“皇后今日当是无事,正好与朕聊聊。”
“陛下有此兴致,臣妾自然奉陪。”
万皇后扫了一眼御案上的打开的奏折,心知当是朝中的一些事要同她商讨。万皇后虽是后宫中人,但皇帝并不避讳在她面前谈论国事,有时还会征询她的意见。
“谢家二郎不知皇后可还有印象?”
万皇后点点头,她同谢太常的夫人有些交情,年节时也会遣人代表皇家赐予赠礼,即便谢家二郎已许久不在华安,但她也还记得。
“谢纶那孩子,臣妾很久不曾听人提起了,也不知近来如何,他母亲可是一直念着。”
魏琅将手中的奏折往前推了推,示意皇后来看:“他近期倒是立了功,破了兴邺县的一桩贪贿案,朕难得看他递除了例行的问安折子以外的东西。”
万皇后看了两眼,笑道:“陛下莫不是在怨谢家二郎这么多年少有音讯?”
“一开始朕的确想着这谢纶莫不是个庸人,在兴邺县整整六年从无升任,直到今日朕才算看到了他这么一点儿才识。不过下朝后朕仔细回想了一番,他刚到任的那年,朕也向吏部问过他的情况,却只得了个无功无过的答复,自此朕也少有过问了。”
“那陛下可就怨不得那孩子了,分明是您自个儿没有过多关注。”
“朕平日里可不得闲,每日上朝看那帮子人吵嘴就够费神了,让朕关注一个县令的言行,皇后可真是为难人。”
看得出来魏琅的心情并不差,还有功夫同她玩笑,万皇后道:“听陛下这意思,是有提携谢纶的打算了?”
魏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谢家夫人以往入宫拜谒时,可有同你提及过什么?”
万皇后即刻了然皇帝想知道什么:“谢家向来拥护陛下的一切决断,谢家夫人偶尔入宫,也不曾同臣妾谈及朝中事,只例行问安罢了。”
魏琅沉默着点点头,万皇后顿了一瞬,又问:“臣妾听来,陛下是否认为太常大人与谢家在其中推波助澜?”
“朕没有质疑谢家忠心的意思,即使真的有他们在其中作用,也不过是让一个县令来到中央,能掀起什么波澜?”
万皇后与皇帝夫妻多年,听他这样说,自然感受到皇帝对于谢家人攀升一事并无恶感。
此时魏琅看向她:“皇后对此事如何看?谢家若真有什么心思,朕是该深究还是放任自流?”
万皇后斟酌片刻,回想如今的朝局后说道:“我并不擅朝野制衡之术,但陛下若想问臣妾的意思,臣妾倒觉得,以谢家如今的势力,即使真生了别的心思,怕也是掀不了波澜。”
魏琅的目光移回御案上谢纶手书的奏折,手指停留在落名处的“县令”二字旁:“朕当时也不知谢纶为何放着朝堂的前程不要,如今再仔细看看,除却南下立功的谢绪尚有些看头,似乎谢家这一辈的子弟大都不怎么出挑,全赖家族的名望。”
即便是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谢太常,如今年事已高,职权分散,坊间盛传的“荀谢”,明晰内里的人自然知晓谢家早已不能与荀家相媲。
魏琅并不在意他们有向上的心思,等到谢太常致仕后,若有一个足够忠诚的谢家人进入朝堂,能帮他稳固朝局,也算是一件益事。
“若他为人不错,抬举未尝不可。”
万皇后颔首道:“陛下心中必然已有决断。”
*
坤德宫内,魏漪伏在桌案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从头上取下的珠花。直到宫外传来一阵脚步,魏漪立刻起身,原本懒散的神情变得严肃。
万皇后一进殿门便看到魏漪垂首站在一旁,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万皇后心中暗笑,但面上不显,故意不看魏漪紧张期待的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内殿走去。
魏漪有些错愕地看着万皇后从自己身前走过,无措的目光投向一旁随侍的钟灵。钟灵叹了口气,眼神示意了好半天,魏漪才小步上前,替代她扶着万皇后,低声道:“母后,我扶您进殿歇息吧。”
万皇后瞥了魏漪一眼,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终究让她缓了语气:“也好。”
母女二人进了内殿,万皇后让侍奉的宫人们都退了出去。魏漪扶着她坐在榻上,忍不住抢先开口:“母后,您见到父皇后同他说了什么吗?”
“瞧你这丫头急躁得不行的样子。”万皇后佯怒嗔怪了一句,“莫不是等本宫直接问你父皇能否给漪漪和谢家五郎赐婚你才肯安下心?”
魏漪面上显出羞窘:“没有,儿臣只想知道父皇同您提及谢家了吗,他是怎样的态度?”
万皇后心知也无法提醒她不要肆意揣度皇帝的心思,索性道:“你父皇又不曾对谁有过明显的好恶,能稳固朝局的他便关注,祸乱朝纲的他便打压。你认为谢家如今是哪种人?”
“母后,这些事您就别问我了。”魏漪嘟囔了一句。
“又想于其中得利,又想抽身不沾纠纷,漪漪,世上没有这么多好事。”
魏漪有些疑惑,她还不太明白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在母后嘴里怎么变得如此严重,可她也不敢反驳,嗫嚅着垂头,露出可怜模样。
万皇后牵过她的手,为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本宫今日真告诉了你,你会怎样呢?说你父皇青睐谢家,然后你心底萌生期望,认为自己与谢绪被赐婚大有可能;说你父皇有所忌惮,然后你立刻着急地想要为谢家辩白。你的每一步都能预料,最后的结果亦然,无论哪一步,都无法让你的心愿完全实现。”
魏漪的脸色白了一瞬,她想跟皇后说自己不会莽撞,可她心底却也隐隐认为,一旦事情真如母后所说的发展,那自己便真的可能按她所预料的去行事。
“所以您希望我不要过问这件事对吗?”
“不过问是最好的,因为你与他人不一样。”
这个“他人”是谁,是谢绪、还是荀云婉?魏漪知道自己不够聪慧,哪怕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她也无法确信。
“知道了,母后……”
魏漪深吸了一口气,失落确有,但却比自己想象的接受得更快,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问不出什么的打算吧,她自嘲地想着。
她俯身行了一礼,正想退下,又听见万皇后嘱咐的话语:“今日的事,莫要同旁人叙说,不管是你的兄弟姐妹,还是荀四小姐。”
“嗯,儿臣知道。”
*
远离边境战火的华安永远是一派平和,百姓穿行于市井街巷,人声鼎沸喧嚷。在人头攒动的京城,一驾在长街上驰行的马车并不会引得多少人瞩目。
马车行过市坊,停在一家医馆前,等在门口的医侍们即刻迎了上去,等到车帘掀开便齐声唤道“师兄”。
白珩先下了马车,蒋协紧随其后,他先向众人询问医馆的主事人、也就是师傅在何处,被告知师傅早在几日前便启程归乡,白珩只得无奈地按下拜见师傅的心思。
他嘱咐蒋协安顿好施承光和顾巧,随后便急匆匆地随众人进了医馆。
蒋协走到顾巧的马车旁,低声道:“我扶你下来。”
车内人并未应答,片刻之后,顾巧自己掀开帘子,对蒋协说道:“不必劳烦,多谢了。”
蒋协只得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顾巧和医女们走进馆内。
肩膀好像被人拍了一下,蒋协转头看到施承光。
“别想太多。”施承光安慰道。
蒋协扯了下嘴角,只能苦笑以应。
他很想问施承光,答应顾巧让她到华安,真的是正确的吗?如果她深恨害死她家人的雍朝人,按照常理,她应该选择远离皇城才是。
蒋协站在原地纠结了许久,直到已经走出一段路的施承光回头疑惑地看向他,他才遏制住心底那一丝怪异的不解,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