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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不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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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云婉走出衙门,秋萤悄悄跟了上去,她有些惊魂未定地对荀云婉轻声道:“荀小姐,您——您可再不能这样了,县令大人处理公务的时候我们不应当打扰。”
“打扰?若不是我,只怕他们现在还真让那个陈员外全须全尾地置身事外,让无辜平民有苦难言。”
荀云婉话中不自觉带上的嘲讽意味令秋萤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到府衙外去一趟,你先回去同静玉说一声。”
秋萤踌躇了片刻,但她心知肚明自己的话不会对荀云婉的决意有分毫影响,只能默立原地,目送荀云婉独自离开。
荀云婉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留心注意道旁的百姓是否有谈论方才衙门前发生的事。
她走到兴邺县南部的一片商铺聚集处,向周围的人们打听之后她来到了那位汤老板的布料店。店铺门半掩着,难以说清是否仍在经营之中。
荀云婉推开门,店内并不乱,一眼看去没见到人,木架上的布匹并不多,给人一种刚刚开张的感觉。
这时从店铺的里间走出一个女子,见到荀云婉便迎了上来:“这位小姐,可有什么需要的?”
荀云婉猜测她应是汤老板的妻子,这家铺子的老板娘,回道:“我随意看看。”
她走到一块布匹前,那块布是最普通的棉布,上头的纹饰也只有一圈简单的迎春花。荀云婉的视线投向店内别处,发现其余的布料大都也成色一般。
一旁的老板娘似乎看出了荀云婉心中所想,于是面带歉意地解释道:“实在对不住,前些日子咱店没有开张,今天赶巧儿是第一日,店内只有这些料子了。小姐若是不大喜爱,我让我丈夫立刻去新进一批。”
“无妨。”荀云婉话音刚落,从里间又走出一人,赫然是汤老板。
“诶,姑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汤老板一眼便认出了之前给了他银两的荀云婉,随即向自己的妻子介绍:“这位就是在府衙帮了我的那位姑娘。”
老板娘也露出感激的表情,连连道谢,荀云婉颔首道:“不足挂齿,尽一点微薄之力,也不知能帮上你们多少。”
“姑娘您这话说的,那可是雪中送炭啊。而且若不是您方才为我说话,兴许县令大人还不会那么轻易地缉拿那陈员外。”
汤老板搓了搓手,又小心地问道:“冒昧问姑娘一句,不知我们何时能从那陈员外手中拿回被骗取的钱?”
荀云婉想了想,选了一个折中的回答:“县令大人正在核校收缴的名册,到时候应当会向每一个人询问情形后返还钱财。但我毕竟不是兴邺县衙的人,再多便不得而知了。”
汤老板舒了口气,随即又解释道:“我没有催促县令大人的意思,有了姑娘那些银子,再加上手里的余钱,咱家的铺子倒也能勉强支撑。只是我的一些熟识之人也参与了陈员外的筹钱,也投入了大量心血,如今他们比我还要困顿。”
荀云婉心念一动:“不知汤老板的哪些相识参与了?”
汤老板随口列举了这附近的一些居民、商贩和农户,荀云婉回忆了一下她此前过目的名单,发现汤老板所说的那些人几乎都不在名单上。
“好,我了解了,多谢汤老板告知。”荀云婉微笑着道谢。
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荀云婉并未急着离去,她在店内到处看了看,汤老板的店面倒是比她预想的要大一些,甚至还修筑了两层。荀云婉走上第二楼,这一层展示的料子比下面的正堂更少一些,但有几样的品质明显要更好一些。
跟在荀云婉身后的汤老板见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品相稍好一些的料子上,有些惶恐地说道:“姑娘,实在对不住,这些料子恐怕不能售予您。”
“既不贩售,为何挂在这里?”
“实不相瞒,这些料子是留着为杏林阁的白大夫制作药囊的,很久之前便已讲好的。今日摆在这里,也是等白大夫来取的。”
荀云婉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多问,很快便将视线收了回来。她正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去哪儿,楼下老板娘的声音传来了:“白大夫,您来啦!”
“哎哟,人来了。”汤老板将架子上的布料取下来,“姑娘您随意,我先把东西交给白大夫。”
“耽误您太久了,您去吧。”
汤老板急匆匆地下了楼,荀云婉走到二层边倚着栏杆,随意往下看去,底下汤老板夫妇正同一位绿衫的青年交谈着,青年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蓝衣的少年。
荀云婉的目光忽然顿了一下,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视线落在那位少年身上细细打量。
“蒋协?”荀云婉轻声道。
早在陆贻攻打燕朝允顺郡之时,闻知风声的允顺太守便已乞降,随后带着一家老小北上躲过了战争的灾祸。
那允顺太守正是蒋协的父亲。
蒋协会来雍朝荀云婉并不意外,但她以为他会同自己的家人一道迁往华安,不承想竟在这种地方意外见到。
蒋协怎么会在这里?
荀云婉原先对蒋家投降一事没什么看法,但如今再见蒋协,还是在雍燕边境这个特殊的地方,她下意识地生了警惕之心。
她站在楼上,静静地看着底下几人交涉,一会儿之后,蒋协与那位白大夫带着布料离开,荀云婉便下了楼。
“姑娘,您可挑好了?若是没有看得上眼的,您不妨过几日再来,一定给您预备更好的。”
看着夫妻二人惶恐又热切的模样,荀云婉只简单安抚了他们几句,临走之时,她意味深长地对他们说道:“今日叨扰二位了,汤老板安心,您会得偿所愿的。”
*
荀云婉回到住处时,已近黄昏时刻,守在门口的静玉立刻将她引了进去:“虽然这些日子已比不上寒冬日冷,但小姐也不能连斗篷都不披便出去。”
荀云婉在桌旁坐下,接过静玉递来的热茶,饮了一口后说道:“我方才见到熟人了。”
“谁?”
“蒋协,我以为他会在华安,没想到他竟来枕亭了,还同杏林阁的大夫在一起。”
静玉愣了片刻,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蒋协是她们曾经出使南燕时认识的人,施承光的友人。
“小姐觉得此事不同寻常?”
“对,毕竟蒋家……不过我并不认为他们如今有让燕朝复国的打算,他们没有那个胆量和能力。但蒋协为何出现在这,我认为有必要了解清楚。”
“可需奴婢前往查探?”
“没有必要,杏林阁是什么地方,那是为百姓治病看诊的医馆,人人都能去,我们自然也能。直接去那儿询问便可。”
荀云婉搁下茶盏,方才在外冻凉的手此刻终于恢复了些暖意。
“既然那位蒋公子在这,也许我们还能打探到一些小姐想要得知的消息。”
荀云婉垂下了眼睑:“最好是。”
*
陈员外府。
府内的家丁焦急地在府门前踱步,眼瞧着暮色四合,远处终于出现一点灯火。
家丁忙不迭地迎上去,管家提着灯在前引路,身后跟着的赫然便是今日被羁押入县衙的陈员外。
“老爷,您没事儿吧!”
灯影在陈员外脸上晃动,衬得他面色有些阴沉。陈员外虽脸色不大好看,但整个人看起来并无恙,似乎不曾在县衙那儿受过什么皮肉之苦。
“多亏了老沈,及时到县衙去,只要钱给到了,那些人也不会怎么为难,盘问了一番便算了。”
老沈便是陈府的管家。即便荀云婉在到达县衙前就迅速地下令封锁消息,但当衙役们到府上来找人时,陈员外依然看出了端倪,于是他吩咐了家丁对那份名册动下手脚,又吩咐沈管家,若戌时他仍未归,便带着足够的银两到县衙去赎人。
“幸好我早同那些人通了气。”陈员外表情阴狠,全然不似方才在县衙时的手足无措,“县爷也真是,一个无知刁民空口状告,他竟还大费周折地来押我。”
家丁胆战心惊地问道;老爷,小人照您的吩咐临时换了那名册,会不会被看出破绽来啊?”
陈员外冷哼一声:“看不看得出不重要,重要的是——聪明人会知道他该不该看出那‘破绽’。”
沈管家说道:“今日县令大人的举动倒有些反常,按理说那姓汤的说辞没有切实的根据,县令大人不大可能接受他的状告,起码不会当场着人来带老爷去审问。”
陈员外烦躁地挥了挥手:“在兴邺县待久了,脑子不太清醒了吧。”
“万一……”
“那谢纶刚到时,我听闻其是从华安来的,尚且忌惮他几分,结果他在这一做便是六年,身边的文员都升迁了,偏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样的人,能指望着他同我玩心眼?”
陈员外对谢纶贬损了一番,然后甩着袖子往府里走去:“过不了几日县衙就会着人按照那份名单去审问那些人,明日你们依着我的吩咐,先提早去拜访,该怎么说你们应当清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