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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相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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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阁是兴邺县最声名卓著的医馆,据说建成之初到如今已近百年了。当今的主事是白珩与蒋协的师傅,但他老人家如今到华安去了,于是这杏林阁便交由他最得意的弟子白珩接手。
白珩医术杰出,为人又慈悲慷慨,每十日便会在杏林阁前支起摊位进行义诊,每至此时杏林阁前便大排长队,甚至一些无恙闲游的路人都会过来观摩。
荀云婉和静玉到时,眼前是一片人海,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有人在这里闹事。
“这位小哥,不知这杏林阁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静玉向一旁的青年询问,青年回道:“今日是杏林阁的白大夫义诊的日子,许多无钱看诊的穷苦人家便趁着这些个日子来这儿。”
静玉将探听的消息告知荀云婉,末了还感慨一句:“这杏林阁的大夫真是仁心。”
荀云婉“嗯”了一声,不过她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她们绕开人群,经过白珩的摊位走进杏林阁内。
大门被推开,一位医侍迎上来:“两位小姐是来看诊还是抓药的?”
荀云婉向静玉示意了一下,静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份药方随着医女去抓药了,荀云婉则在正堂坐下,目光在医馆内环视。
“我第一次到兴邺县来,在我的家乡华安都难得见到一家医馆前这么摩肩接踵的情形。”
荀云婉以随意的口吻谈起,医侍笑着解释道:“咱们白大夫在整个县都颇负盛名,每次义诊不止有来看诊的穷苦人家,还有许多慕名而来只为一观白大夫医术的人。”
“门前这么多人,只白大夫一人忙活得过来吗?”
“自然不会让白大夫一人承担,医馆内的其他人也会帮忙,白大夫的师弟师妹们也都是医术出众之人。”
荀云婉点点头,随即换上一副忧虑的神色:“我家中有位长辈,近来身子不大好,家中的医师们想尽各种法子也未见好转。听闻杏林阁的大夫德才兼备——我自知白大夫身担重责,不敢劳烦,不知阁下可否举荐旁人?”
医侍想了想:“若是陈年痼疾,恐怕无人能比得上白大夫,但白大夫有位蒋师弟,在我们这儿实力也不俗。”
“是吗?”听到“蒋”这个姓,荀云婉露出微笑,“抓药还有些时候,可否劳烦阁下带我去见一见?”
医侍应了,说先到楼上去问问蒋医师的意愿,过了一会儿,医侍的声音传出:“小姐,您过来吧。”
荀云婉走上楼,医侍为她打开门之后便离开了,荀云婉走进屋内,一眼便看到窗边伏案书写着什么的蒋协。
蒋协写得专注,听到了推门声,手下也没有停笔,头也不抬地说道:“请小姐先坐,我完成这份医案后便向您详细询问。”
荀云婉没有作声,双手环抱坐在一旁。
等了一会儿之后蒋协终于搁下笔抬起头,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长舒一口气:“小姐,您家中那位长辈……”
他的声音在看到荀云婉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面对他呆愣震惊的神情,荀云婉开口道:“蒋医师心里只有方剂脉案,怕是已经忘记你面前这位故人了吧。”
“荀云婉,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问我这个?我是雍朝人,为何不能出现在这?”
蒋协沉着脸不语,荀云婉挑了一下眉:“哦,我说错了,现在绍中以北的地方都算雍朝的地界了,我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荀云婉,你别太过分!”
蒋协被她这话激怒了,霎时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看他这副失态的模样,荀云婉语调不变,神色却明显冷了下来:“你这么急躁做什么,真要算来,你如今也是雍朝人了,咱们俩个‘同乡’见面,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她面上带笑,目光中透着些阴冷与审视的意味,蒋协一听这话,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善意提醒你,我如今是你们医馆的客人,蒋医师,若有什么私人恩仇,还望您能加以权衡,不要砸了你们杏林阁的招牌。”
“私人恩仇?荀云婉,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了。”蒋协对荀云婉这番话嗤之以鼻,“你之前在绍中做过的那些事,你以为到现在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是吗,我那些被皇帝嘉奖过的功绩你也知道了,真是荣幸啊。”
其实荀云婉最初没想和蒋协吵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但如果蒋协知道了她在南下出使时所行挑拨之事,那么如今的情形也的确无可避免了。
荀云婉缓缓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蒋协,你少废话吧,笨口拙舌还想跟我在这分辩。我只问你,为什么到枕亭郡来?”
“……你这不是向医师问诊。”蒋协转过身,似是不愿看见她。
荀云婉冷笑了一声:“好,那我换个问题——施承光现在在哪里?”
她一边问,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蒋协的背影,一点微小的反应都尽收眼底。果然,她看到蒋协的肩膀忍不住震了一下,但他依旧什么都不说。
“别想瞒我,蒋协,你不会想知道跟我作对的后果的。”
荀云婉起身一步步走近,蒋协听到荀云婉逐渐逼近的声音,犹如索命的恶咒,他后退几步:“你滚开,离我远点!”
“你知道施承光的消息,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荀云婉步步紧逼,“他就算是死了,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他的尸首在哪?”
“你别再问了!”
蒋协惊慌失措地一挥手,不留心将手边的一个笔架推倒了,声响引起了楼下的人的注意,方才为荀云婉引荐的医侍担忧地问道:“蒋医师,发生什么事了?”
无人回应,楼上骤然陷入沉寂,医侍的心底隐隐升起不安,但又自觉不太好继续追问。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医侍回过头:“施公子。”
施承光看了一眼蒋协的屋门:“方才怎么了?”
“没什么,蒋医师在见一位客人,不过方才上头有些嘈杂。想来只是碰掉了什么东西,应该没什么事。”
施承光听此,便也不再多问了。
“施公子可是要出去?”
“嗯,今日来问诊的人多,薄荷有些不够了,我便去采买一些。”
“您的伤还没有好全,不必如此辛劳,我去便可。”
“无妨。”施承光笑着摇摇头,“我没什么能做的,劳烦诸位照拂这么久,也只能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尽点力罢了。”
“您别这么说……”
“太久没出来过,透透风也是好的。”
施承光走后,医侍伫立原地叹了口气,下一瞬,他听到楼上传来门打开的声音,抬头一看,是方才那位小姐走了出来。
荀云婉推开门,但没有立时离开,只是背对着屋内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我有的是时间,蒋协,我会有办法让你嘴里吐出实话的——不要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说完,也不管蒋协的反应,她径自下了楼,走到医侍身边礼貌地笑道:“多谢您了,方才同蒋医师聊了一会儿,果然,杏林阁的大夫名不虚传。”
“能帮到小姐就好。”
医侍目送着荀云婉同静玉一道离开,随后上楼走到蒋协房前敲了敲门:“蒋医师,我方才听到有什么东西摔落下来了,可需要收拾?”
房内沉默了片刻之后,蒋协那有些滞涩的声音传来:“不用劳烦,去忙你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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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杏林阁后,静玉问方才同蒋协谈得如何,荀云婉回想起方才蒋协那副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样子,嗤笑一声:“蒋翊训同自己家里人的观点有些不合,看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有的忙活了。虽然不太认为凭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做出什么对我朝不利的事,但我也不允许他心里有这个苗头存在。”
她眯了眯眼,这幅阴沉凌厉的样子,仿佛昭示着若蒋协有什么她不想看到的举动,她会豪不犹豫地出手把他“解决”掉一样。
荀云婉的手无意识地做出了似乎在扭断谁的脖子一般的动作,静玉看了一眼,便暗自心惊地垂下了头。
“小姐可打听到关于施公子的消息?”
听她提起施承光,荀云婉的面色稍缓和了些许:“不算全无收获,看蒋协那样子,他必然知道施承光的下落。”
“所以,施公子并未遭遇不测。”
“我起码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荀云婉抬手用手指托起下颌,“蒋协那么恨我,如果施承光真的死了,为了刺激我,他肯定不会过多隐瞒,至少不会是那副手足无措、完全无法应对的样子。”
荀云婉成竹在胸,这日收获不错,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方才同蒋协争吵的那点不快也被抛至脑后。
“谢县令应当快要对那陈员外的案子着手调查了吧。”
“是,昨日便开始比照那份名册去一一查问了。”
“比我想象的要迅速一些。”荀云婉拉起静玉,“我们也回去看看。我有种预感,此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