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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针锋 ...

  •   攻城比徐敬祺预想的还要顺利,他曾一度怀疑这其中是否有诈,在绍中城道行进时,他谨慎提防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士兵禁卫,但直到军队的旌旗已抵上正通门上的铁钉,他们的行进几乎不曾遭遇任何阻拦。

      “王爷,事已至此,我们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副将段琰之立马于徐敬祺身侧。

      徐敬祺沉吟片刻:“太过顺利反而反常,想来宫中应当有所防备。”

      “咱们虞封军可是燕朝各郡驻军中兵力最强的,即便他们真的在宫中有布置,需先进入一观,方才有应对之策。”

      “已经走到这里了。”徐敬祺胸前的衣兜放着那枚荷包,分明是死物,他却感觉到一股热意透过衣料传到心口,“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馥儿,若不能手刃刘邵安为你报仇,我即便今日死在这里,也无颜去见你。”

      他面沉如水,眼中透出决绝的神采,他举起手中虞封军的旌旗,厉喝一声:“进宫!”

      虞封军组成阵列,呼喝着向宫门冲去,守门的侍卫根本应付不了这样数量庞大又士气昂扬的,只得步步后退,厚重的、森严的宫门就这样大开,士兵们纷乱沉重的脚步声,仿佛一粒落入秸秆堆中的星火,霎时燃起熊熊烈焰,打破了皇宫中潜藏于平静表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绍中城的许多官员都被召入了乾阳殿,皇帝和太后也都在那。王爷,我们直接到乾阳殿去。”

      徐敬祺闻言,眸底隐隐燃起仇恨的焰火,但依旧冷静道:“先不要同前朝的侍卫起冲突,把刘邵安逼出来,我也不愿让皇兄过于为难。”

      乾阳殿前,数千名宫廷侍卫严阵以待,紧张地同面前的虞封军对峙,双方陷入一种异样的沉默的处境中,阵首的徐敬祺抬头望向紧闭的殿门,许久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些微不耐的神色:“都退开,本王要求见陛下。”

      “绥王殿下,照常理,臣子上殿觐见尚不能带兵锋,你如今领着军队不顾禁令擅闯皇宫,已属谋逆。”侍卫首领不肯退让。

      “你现在去通报陛下,也许还能避免一场动乱,若是让乾阳殿前见血,那就不好了。”

      他这话称得上无理了,侍卫首领暗自咬紧了牙,但徐敬祺步步紧逼:“本王没有耐心同你多废话,一炷香的时间,去向陛下或是太后通报,本王给你选择的机会。”

      徐敬祺没有等太久,皇帝从殿内走出,两旁的侍卫立刻立起刀枪,戒备地面对着虎视眈眈的虞封军。

      “六弟。”皇帝唤了他一声。

      徐敬祺抬起头,他对皇帝说:“皇兄,馥儿走了。”

      “朕知道你心里难过……”

      “臣弟不希望她走得不明不白,原本善良的人得不到好报,而恶人却福泽万年,臣弟不甘心。如果天道一定要做出这样不公正的选择,臣弟绝不会屈从于它的裁断。”

      他的声音中逐渐显现出仇恨,皇帝皱起了眉,他知晓绥王与太后之间的恩仇,但此刻他只能劝他收手:“弟妹的死只是个意外,我们谁都不希望发生,只能说她命不好,注定要有这么一遭,你不该把这事迁怒到旁人身上。”

      徐敬祺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到底只是略嘲讽地笑了起来:“馥儿一辈子与人为善、心肠慈悲,她才应该是那个长命百岁的人。我没能保护好她,我只能为她报仇来偿还我的疏忽与错误。”

      皇帝眼见徐敬祺的神色变得不太对劲,惊慌逐渐盈满心口:“六弟,你先等等,如果你当真对太后心存龃龉,朕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你切不可用这样的手段……”

      但对徐敬祺而言,他这些安抚的话于他而言只不过是被风从耳畔挟裹而散的细沙,若说从前他顾念着兄弟之情与皇兄身为皇帝时的不得已,一次次对刘邵安忍让妥协也无妨。

      可是他的妻子被无端卷入其中丧命,除了刘邵安不断的迫害,他的数次容忍也是帮凶。

      徐敬祺没再回答他,只又说了一句:“虞封的兵权,仅凭太后一人的决断,是不可能收缴回中央的,皇兄,其实你是赞同她、至少是默许过的,对吗?”

      乾阳殿前一时静默。

      “自嘉荣二年起始,臣弟已经为您镇守南方十四年了,最终却只换来了我妻子的死讯和兵权被夺取的旨意。皇兄,不是所有人都甘愿做劳而无功的事。”

      徐敬祺举起了手,身后的虞封军扬起了手中的旗帜。

      *

      顾巧赶到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发现已经有部分人开始离开绍中,而正如施承光所说,看守城门的虞封军士兵并未阻止,略盘问了一番便放任他们离开。

      顾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同那些人们一起离开,她本想和大伯母一起走,但大伯母坚持留在顾府等祖父与大伯父回来,她对顾巧郑重地叮嘱道:“城外更安全,巧儿,趁着事态还未生变,你先离开绍中城。”

      “伯母,我们一起。”

      “我需留在这里守着顾府。”一向对顾巧温言细语的大伯母此刻却分外固执,“府中还有府卫,暂且能护得了府内的人,但是接下来局势的变化难以预料,我担心你在这里,我可能无法看护周全。你的安危更重要,巧儿,出城吧,等尘埃落定后我接你回来。”

      施承光临走前告诉她,三皇子徐照和部分垣陵士兵正候在城外,等着与即将到来的各郡援军接应,那里会是更安全的地方。

      顾巧与随行护送的府卫一道走出城,离开城门几步远后,顾巧回头望向城门口直挺挺立着的几位虞封军的士兵,她感到心口仿佛被揪紧一般痛,她自然怨绥王,但更多的是不解,不明白他为何要走向这样极端的局面,把她的家人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徐照与随行的部分垣陵军在城门北面几公里外,顾巧同他们碰面时,距离施承光入城已经过去几日了。

      徐照看到顾巧,原本疲惫的神态荡然无存,他焦急地询问:“城中怎么样?宫里怎么样?”

      顾巧摇摇头:“我不知道,伯母让我绕到长礼街出城,我不知道主城道那儿发生了什么。”

      “你见到明义了吗?”

      “见到了,他到顾府找我借了入宫的令牌,之后我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徐照又问了她宫中是否传出任何旨意,得知朝中的重臣突然被召入宫中后,徐照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个时候朝臣们都在宫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殿下,我们该怎么做,只能等待吗?”想到城中的顾家人,以及身处宫中情况不明的施承光,顾巧心急如焚。虞封军已经进城了,然而他们什么也做不了,随行的垣陵士兵更不可能让三皇子进城,在人数太少的情况下,他们必须保证三皇子的安全。

      徐照懊恼地坐下,恨恨地捶了一下手边的桌案,他心中对父母的担忧自然不会少,但最煎熬的莫过于心里已经如火烤一般急迫,恨不得直接冲进宫里,然而实际上,他无法做什么去改变如今的情形。

      他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平复了一番心绪:“离绍中最近的清州和垣陵的都统明日应当就会来了,等到各郡援军到来,绍中的困境也便能解了。”

      这话稍稍安慰了顾巧,她神情悲伤地问徐照:“殿下,绥王为什么要谋反?绥王妃一年前过身,齐衰期刚过绥王就……为什么要这样做,至少需要一个缘由。”

      顾巧不明白皇室之间的恩怨,但徐照多少是知晓的,绥王妃的死似乎只是意外,在绥王妃身死后,太后秘密下旨让仍处于齐衰期的绥王交出虞封军的兵权,而关于王妃之死、太后夺权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徐照便不得而知了。

      “无论是不是有缘由苦衷,他既然谋反,便是我们的敌人。”

      二人皆心情沉重,直到傍晚,营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徐照掀开帐帘,正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士兵跪在他面前:“殿下,小人有要事相禀。”

      徐照见他神色极差,连身躯都在微微发抖,心下一沉,料想不会有什么好事:“是各郡的援军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雍朝的军队,他们跨过边境,已经占领江原和常庆,马上要过允顺了!”

      通传的士兵的嗓音有些嘶哑,但他说出的每一字都如一道雷霆劈在众人脑中。

      徐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身后随着跟出来的顾巧也愣在了原地。

      徐照的声音有些抑塞,但仍强作镇定地稳住心神:“什么时候的消息,允顺太守传过来的吗?”

      “不、不……”士兵支吾了好半天,在徐照一次又一次愈发严厉的逼问下,他最终崩溃地喊道,“殿下,允顺太守已经反了啊!”

      顾巧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攥住帐帘才没有跌倒在地。

      她转头看向徐照,徐照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整个驻地都好似陷入死亡般的静寂。她蓦地想到自己给蒋协寄出的没有回应的信,似乎在这一刻有了解释,一瞬间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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