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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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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宫门口的侍卫并不是刘氏的私军,他们看到施承光和他手中的令牌,略显犹豫,但最终还是放他入了宫。
从入城起,施承光已经奔劳了整整大半日,纵使铁打的身子也经受不住这样折腾,但他入了宫依然没有歇脚,凭借着对皇宫的熟识,他一边在宫墙的掩蔽下小心地穿行,一边打量着如今皇宫内的情形。
过了一会儿之后,施承光发觉宫里的侍卫比平日里要减少许多,若是平日里守备森严的时候,即便他自诩武功出众,也不敢在皇宫里肆意穿行。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若侍卫只是被调去护卫宫中的人便罢了,但如果不是……
宣政殿外的侍卫一如既往,而乾阳殿前则多了许多人手,施承光刚要松一口气,却又立刻警惕起来,皇帝兴许就在殿内,护卫数量突增,可能皇宫内真的发生了变数。
“父亲可能在乾阳殿或者宣政殿里,如果没有宣召的旨意,那里我无法靠近,得先去找姑母探听情况。”
这样想着,施承光只能往后宫的方向去,目光所及已经难以见到人的行迹,即便施承光刻意放缓了脚步,在寂静的宫道与殿宇环绕之间也显得有些突兀。
以往施承光到后宫的次数不算少,但只是在后宫正门前等徐照一起到国子监去,或是得了施贵妃宣召才进后宫。如今他虽拿着顾巧的令牌,但身为外男在无贵妃首肯的情形下进出后宫终究不妥当。
可眼下事急从权,等事情了结后再去向陛下和姑母请罪吧,施承光心一横,直接跑入了正门,却意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施贵妃的信阳宫是后宫中的前三宫之一,没走一会儿便到了,施承光在暗处看到信阳宫前也增派了人手把守,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犯愁,自己该如何求见贵妃。
也许是这些时日自己疲于奔忙触动了上苍的怜悯之心,没过一会儿,施承光便看到乔颂从宫内走出,同殿前看守的侍卫说了些什么。施承光知晓这是自己的机会,于是他向信阳宫跑去,口中高声唤着:“乔颂姑姑!”
乔颂闻声回头,见到一身狼狈的施承光,她被惊得钉在原地,以至于旁侧的侍卫提起长枪摆出戒备的姿态她都没能立时反应过来。
“乔颂姑姑,承光冒昧求见贵妃娘娘。”
守卫的侍卫们大多不曾见过施承光,见到这个浑身污泥尘土的小子,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已经有人准备刺向施承光的肩膀,好在乔颂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喝止住了他们:“都住手!让他进来。”
领头的侍卫面露不赞同的神情,乔颂语气坚决:“我的意思便是贵妃娘娘的旨意,你们是想违背娘娘的命令吗?”
说完,她直接向施承光伸手示意:“施公子,请进吧。”
施承光走入宫内——这一次无人再拦他了,他随着乔颂走入正殿时脚步一顿,正在犹豫着自己以这副不大体面的样子面见姑母是否有些失礼。但下一瞬他便看到施贵妃从内殿匆匆走出,一见到他,施贵妃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根本顾不得他身上的脏乱,直接拉着他的手哽咽起来。
“姑母……”自空荡荡的施府到暗流涌动的皇宫,在此刻终于见到一位亲人后,施承光的鼻尖也酸涩起来。
施贵妃目露疼惜:“我的承光,受苦了……看看你现在,在绍中时你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面对施贵妃的关怀,施承光心中感到一阵暖意,但他也明白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对施贵妃道:“绍中城内生了变故,皇都的禁军被替换成了刘家的私军,刘氏、刘氏一定在谋划些什么,此举已是冒大不韪。”
施贵妃听了,却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的神情,只是面色变得分外凝重。施承光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丝不安,他焦急地问施贵妃:“姑母,我父亲不在府中,他去了哪儿?”
“兄长在乾阳殿,绍中城内许多重臣都被宣召进宫,但是之后是什么情形本宫也不知晓。宫中的侍卫都被分散至各宫各苑看守,本宫今日也不曾获知信阳宫外的消息。”
“他们在监视?”
施贵妃摇摇头:“虽然无法探知外面的消息,但这些侍卫的确是来保护各宫的。况且,陛下没有必要监视后宫的妃妾,唯一需要警惕的……”
施贵妃的话戛然而止,但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施承光仍有些疑虑没有理清,目前看来皇宫还没有被刘氏掌控,城内的私军也没有要逼宫的动向,刘氏究竟是在观望静待时机,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施贵妃又继续道:“本宫此前曾往崇寿宫去求见太后,但崇寿宫大门紧闭,太后谁也不见,已经好几日了。”
施承光想到自己潜回府时,府中的小厮匆忙间告知自己,父亲是几日前被太后的懿旨宣召入宫,不解道:“太后不是在乾阳殿和陛下一道与朝臣商讨平叛的策略吗?”
然而施贵妃与乔颂一同面露惊讶之色:“怎么会?太后这些时日一直在后宫里,从未出去过。”
“姑母,您肯定?”
施贵妃点点头:“陛下给了本宫敕令,凡是有人要离开后宫,镇守前门的侍卫必定会向本宫通报,即便是太后也不例外,但这些时日无人来报。”
如果太后没有离开后宫,那么意味着乾阳殿中可能只有陛下和一干大臣,可为什么太后要放出自己和皇帝同在乾阳殿的消息?
施承光皱紧眉头,心中的惶恐不安逐渐扩大,他不得不攥紧拳头,让指尖刺向掌心来让自己冷静下来。无所动静的刘氏私军,滞留宫中的朝臣,蒙骗众人的太后,桩桩件件看起来都非比寻常,仿佛有一条不被人察觉的线将它们一一相连。
施承光静默了许久,久到施贵妃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应,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瞳微微放大。
他的心间陡然升起一种对刘家意图的猜测,而这个猜测令他不寒而栗。
“他们要让叛军入城后畅行无阻地进入皇宫,宫廷侍卫与叛军双方两败俱伤后,刘氏坐收渔利。”
绍中城内的私军不是为逼宫而安排的,他们替换禁军以确保绥王的军队能进入皇宫,被宣召入宫的朝臣们被变相软禁,也是为了防止他们调动各府府军阻拦叛军。
而放出的“太后在乾阳殿”的消息是给绥王听的,绥王与太后积怨已久,如果叛军真的直冲乾阳殿去,虞封军与侍卫相对,宫中定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施承光越想越感觉后脊发冷,他把自己的猜想告诉施贵妃,施贵妃浑身一震,她紧紧握着乔颂的手,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后,当机立断道:“本宫到乾阳殿去见陛下。”
几人刚走到殿外却猛然看见宫门口站着一个人,施贵妃打量了他几眼,辨认出这位不速之客是温贤妃的父亲温俅。
几人心中立时生出警惕之心,施承光挡在施贵妃前面:“尊驾为何出现在此?外臣擅闯后宫是重罪。”
温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微臣现身于此,确是不妥,只是此话由也不应出现在此的施公子说出口,未免难以使人信服。”
施承光被他拿话一堵,面色沉了几分,但依然站在原地不退让。
“温大人,本宫有要事,恕不相迎,请让开吧。”
施贵妃向前一步,但温俅并未如她所言相让,他这大不敬的举动,惹得本就焦急的施贵妃面露怒火:“温大人,本宫看在你是贤妃的父亲的份上仍对你礼遇几分,但你若再不听令,本宫也无需对你客气。”
“娘娘息怒,微臣身份低微,哪敢有意为难娘娘。奈何太后下了命令,微臣是听令于太后,还望娘娘理解。”
“太后?”
施贵妃对温俅唯一的印象也不过是因为他是温贤妃的父亲,此刻从温俅口中听到“太后”,施贵妃面上不禁浮现一丝凝重。
“本宫凭什么信任你,你可知假传懿旨是什么罪过?”
但温俅竟丝毫不将施贵妃的威胁放在眼里,一副为虎作伥的模样神态高傲轻蔑:“臣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太后的指令,倒是娘娘,在如今这般不甚太平的局势下为何执意要出去?”
“本宫做什么事轮不到你来管,你再敢阻拦,本宫令人将你押下去。还不滚开!”施贵妃罕见地说了句粗话。
“那娘娘大可一试。”
温俅挑衅似地退开,施贵妃的目光落到侍卫脸上,而那些原本护卫着后宫的侍从们,竟同时极有默契地垂下了头。
施贵妃的眉头紧紧皱起:“你们不听本宫的话了,是吗?”
“请娘娘见谅,宫外形势混乱,为您的安全,还请莫要肆意走动。”
施承光看了看错开目光的侍卫,又看了看旁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的温俅,低声唤了一声:“姑母。”
原想发火的施贵妃也稍稍冷静下来,她冷冷地对温俅说道:“你最好永远记得你今日所为。”
说完,她转身示意施承光和乔颂回去,身后传来温俅的一句:“恭送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