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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入城 ...

  •   从垣陵到绍中的路并不平坦,即使徐照一行人已经尽可能快马加鞭,赶路的这些天每日只歇息两个时辰,当他们到达绍中城郊时,也已过去了差不多十日。

      到达城门口时,却被拦下了,原本仅有十数人看守的城门,如今却增了数倍不止,徐照和施承光对视一眼后,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施承光握着腰间的长剑上前:“我等护送三皇子殿下回宫,速开城门。”

      守城的将领听次却仍面不改色,也不让开:“绍中城已然戒严,外人不得擅入,诸位请回吧。”

      施承光取出施家的令牌:“贵妃娘娘的命令你们都不听吗?”

      “末将只遵从军令。诸位若想进城,便去请皇帝的谕令,到那时末将自当放诸位进去。”

      “你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如何求见陛下?”

      “那便是阁下该考虑的事了,在皇帝的旨令来前,末将必定不会放行。”

      施承光被他这一通毫不讲理的悖言激起了点火气,他的手暗暗握住剑柄,这时徐照从他身后走上前,手搭在他的肩上:“别动怒,这些人有问题,我们先莫要擅闯。”

      施承光面色阴狠地打量了一番城门前那几个将士,转身和徐照驭马离开了。

      等到了城门外几公里的一处隐蔽处,徐照勒停了马,他方才勉力维持住的平静容色顿时消弭:“我们来晚了,那些人是虞封军,他们根本不会听父皇与母妃的谕令。”

      “怎么会这样快!”施承光也顿感棘手,虞封军把守了城门,是不是意味着叛军已经占领了绍中,甚至有可能已经攻陷了皇宫,城里的父亲,宫中的姑母,他们怎么样了?

      徐照看出了施承光所想,他低声道:“虞封军不一定已经攻入城内,你看那边的长坡下,有一些驻扎的营帐,他们可能只是环绕在城外,切断了绍中与外界的联系。”

      施承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一些飘扬的旗帜,望去实在扎眼。

      “我想办法进去,去找父亲,至少得知道皇宫里是什么情形。”

      徐照脸色一变,伸手抓着施承光的手腕:“明义,你不能犯险,那里到处是巡视的士兵,城门又紧闭着,要想避开他们的耳目进城实在难如登天。”

      施承光也知道这很难,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情形根本容不得过分踌躇,他们已经因为耽误时间而被阻拦在城外,他不想再耽误见到亲人的时机。

      正当此时,施承光想起几年前自己在京郊跑马忘了时辰,等赶回绍中城时,城门因为宵禁已经关闭了,他在北侧找到了一片比较低矮的城墙,因为经年的雨打风吹,墙面上凹凸不平,于是施承光便趁夜色踏着城墙上的砖石,翻进了城内——虽然那时脚被崴伤了。

      赌一把吧。

      施承光向徐照要了几个士兵,他们给箭矢的箭镞包上棉布,又淋了点火油,时间急迫,也只能做出这样简易的火箭。

      北侧城墙看守的虞封军数量要略少一些,施承光吩咐士兵们点燃火箭引开虞封军的注意,而他自己则趁机爬上城墙进入城内。

      这样的计划并不周密,甚至极易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但施承光自认也想不出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了。

      他不禁想着,若是荀云婉在这里,肯定能想到更好的方法。

      几个士兵拉开弓弦,燃烧的箭矢向城墙附近射去,正好落在一片草地上,转瞬之间便燃起了一簇火焰。

      火势不盛,但火光与箭羽撕破空气的声音足以引起守卫的虞封军的注意。他们立刻往火焰燃烧的地方围拢奔去,施承光抓住这一瞬的时机,往城墙靠近。

      施承光许久没有攀爬过城墙了,踏着砖石的双腿有些吃力,手掌也被突兀的尖石划破,甚至好几回险些摔落下来。

      他这边的响动引起了那些虞封军的注意,好不容易爬上顶的施承光侧首看到已经重新回到城墙脚的士兵们,立刻从上面跳进了城内。

      落地的那一霎那,施承光心中竟不由得浮现出“幸而这回没有崴伤脚”的想法。

      绍中城内街道纵横交错,那些虞封军未必对地形了如指掌。施承光进入城内后,立刻跨过主街往一些狭窄的巷道内狂奔,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似乎有一些人追着他跟了过来,施承光躲在一处屋舍的后墙根处,等到四周彻底恢复安静之后才警惕地走出来。

      越靠近城门,人的踪迹便越是稀少,也许皇城司将外围的居民迁到了内城,不过倒也方便了施承光在巷道与屋宅间毫无顾忌地穿行。

      施承光将手上的血污胡乱地在衣裳上抹了抹,心中暗暗道:云婉,保佑我吧。

      他凭着对方位的大致感知,一步步往城中奔去。

      *

      凌月宫内,温贤妃站在殿门前,扶着宫女的手伫立远望,姣好的眉目竟比平日里憔悴了几分。

      直到一人的身影在宫门口出现,温贤妃的眼神立刻变得富有光彩,甚至有些不顾礼仪地推开搀着她的宫女的手,匆匆下阶相迎。

      来人是温贤妃的父亲,被封了县男的温俅,按理他不该在无皇帝的诏令时出入后宫,但温贤妃受宠,如今皇宫内也少有人会上赶着阻拦他。

      “父亲。”

      温俅向她躬身行了一礼,复抬起头时,与温贤妃脸上激动的神采不同,他的面色可以称得上近乎淡漠,似乎并不曾有多少父女相逢的欣喜。

      他向温贤妃淡淡地问道:“娘娘骤然召臣入宫恐失妥当,若有什么事便简略些说吧,臣不便久留。”

      “城外逆贼如今可再行猖獗之举?我问了陛下多回,但他总说并无大碍,我知晓他是在宽慰我。”

      “既然陛下都不让你过问,那这事便不是你该管的了。”

      温俅应付了几句,似对温贤妃这般小题大做之举有些不耐,但温贤妃眉间忧色并不消减:“陛下昨日好几次召了朝臣到乾阳殿商议,晚上来凌月宫时也难以掩盖他的焦虑之色。几日前叛军攻入城内一次,皇城禁军虽勉强击退,却仍伤亡不少,如今也只能以义宁坊与怀邑坊为界,将外城的居民迁入进来。”

      这些都不是皇帝告诉她的,皆是她指人使了银钱去打听,才得知情势不容乐观。

      “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你过个耳也便罢了,再说了,你一介深宫妇人纵使探听到一些消息又能做什么?”

      “叛军包围在城外不利于外郡驻军往绍中增援,京城中不少世家府内都有府兵,而且就我所知,皇太后的母家刘氏——族中养了不少私兵,其数甚至足以媲美一郡的驻军。此刻就该是他们勤王救驾的时候,父亲,请您到乾阳殿去同陛下与朝臣商议,让绍中的世家亲贵们派府军驻守城门。”

      温贤妃声声恳切,可温俅却长久沉默不应。

      他这副样子激起了温贤妃心中的不安,她抬高了声音又唤他,温俅这才慢慢开口出声:“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此刻若有人派府军增援禁军,岂不是正告皇帝其豢养兵马,没人担得起这个罪责。”

      “如今的情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勤王救驾不也是功劳吗?”温贤妃急得攥紧了衣袖。

      温俅却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若是击退叛军自然救驾有功,但若是击退不成呢?”

      “父亲!”温贤妃骤然打断他的话,愤怒地尖声道,“您身为陛下臣子,怎能如此说?”

      “你在皇宫里做了那么久的宠妃,似乎不曾有过长进,是陛下太护着你了吗?”温俅露出讽刺的笑意,“皇城禁军都扛不住虞封军,况且他们封锁了绍中与外郡的联络,这场仗各自胜率几何,明眼人都瞧得出。”

      温贤妃惊骇地后退一步,她伸手指向自己的父亲:“你、你们身为臣子,怎么能……你们此举同那逆贼有何两样?我要告诉陛下!”

      温俅沉下脸来,一挥袖便将温贤妃指着自己的那只手狠狠推开:“你以为陛下不是心知肚明?诚如你所说,刘家的私军兴许还能有一战之力,但太后如今深居崇寿宫闭门不出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等着皇帝与绥王两败俱伤再夺取渔利吗?”

      温贤妃浑身一抖,霎时如坠冰窟。

      “身为臣子便一定要忠君吗?皇帝姓徐、绥王姓徐、大皇子三皇子都姓徐,这场叛乱的结果只会是徐家人夺得正统,与其去得罪将来可能会上位的一方,倒不如明哲保身,等待动乱过去。”

      温俅的话残忍又冷漠,温贤妃只能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你们不能这样对陛下,你们这是……谋逆。”

      “娘娘若想大义灭亲,那尽去告知皇帝吧。不过皇帝如今正为绥王的事焦头烂额,满朝都心怀异心,一个一个处置完后,指不定皇位上早已换了人。”

      温俅留下这句话,向温贤妃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温贤妃怔愣了片刻后,对已经走至宫门口的温俅歇斯底里地尖叫:“你们心术不正,会遭报应的!你们会遭报应的!”

      温俅听闻,只冷哼一声“冥顽不灵”,脚下步伐仍毫无迟疑。

      不多时,凌月宫便恢复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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