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骤变 ...

  •   荀致曦将荀云婉带到父亲的书房外,确认她还能走路之后,便让她自己进去了。

      荀云婉推门进去后,荀珂已经坐在书桌前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她正要行礼时却被冷冷地打断:“还没有跪够吗?”

      荀云婉刚蹲下身便停住了,荀珂又一指旁边的桌椅:“坐着吧。”

      荀云婉坐下后,感到后脊处传来阵阵钝痛,她暗暗咬了咬牙,忍着不适挺直了身子。

      “跪了那么久,可有想点什么?”

      荀云婉诚挚地答道:“在想父亲何时能息怒。”

      “你收回先前的话,我自然会息怒。”

      “那女儿明日再去跪着,一直跪到您息怒为止。”荀云婉眨了一下眼睛。

      荀珂冷静自持的表情难得有了一丝崩裂的迹象:“自去了燕朝,你的胆子倒愈发大了。”

      荀云婉抿起嘴唇不再说话了,荀珂一拍桌案,语气不善道:“我也不同你说太多,我只告诉你,你和谢绪的婚事是由皇帝首肯的,将来你们成亲,皇帝会亲自下旨赐婚。你如今想悔了这门亲事,无异于让陛下收回他的圣旨。”

      荀云婉问:“既无纸面契约,陛下凭何下旨赐婚?”

      “圣上一言,比任何白纸黑字都贵重,况且他曾同本朝中书令与太常说起此事,有没有纸面文书很重要吗?”

      荀云婉侧过脸,在荀珂看不到的地方撇了一下嘴,转回头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但是,四公主似乎对谢五公子有意,父亲,您难道希望我与四公主生隔阂吗?”

      “公主对谢绪有意,你怎么知道,你看出来了?你若能看出来,你以为陛下与皇后看不出来?”荀珂的话中带了点暗讽的意味,似乎觉得荀云婉问出这样的话有些难以理解,“你可知为何四公主身为嫡公主却曾与燕朝三皇子有婚约——那时第二次抚州之役刚结束,燕朝皇室如惊弓之鸟,陛下即便有乘胜追击的意图也难保燕朝不会孤注一掷。这时若能有一桩出自嫡系的婚事加以安抚,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心,便于我们从其内部行离间之计。”

      荀云婉看向他,抿唇不语,荀珂的神色里竟好似带上一丝怜悯之色。

      “即便四公主并非皇后亲生,既记养于皇后名下,那也是嫡出的公主。陛下能将女儿的婚事用作筹码,那他们会在乎公主究竟心仪什么人吗?”

      父亲是对的,荀云婉对自己说。

      从前父亲为了锻炼她对于朝局政事的敏感,总是话说半段,接着便让她自己体悟,很少为她解惑。而今日,父亲却破例为她解释了这样多,想来也是迫切地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女儿明白父亲的意思,但我还是不愿意。”

      他起身踱步至荀云婉身前,语气严厉:“你在燕朝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让你连家族都不顾。”

      “为什么一定要靠与不喜欢的人联姻才能保全家族,定康十七年太子詹事撺掇谏议大夫弹劾荀家收受贿赂、私吞民宅民田,父亲那时已经想着与谢家联手,但我与兄长联络大理寺卿收集他们贪污的罪证,将污名反扣到太子詹事的头上。父亲,保全家族并不是只有一种手段。”

      话音落下后,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之后,荀珂背过身:“今日天色晚了,我不想再与你多说什么,你先回你母亲那儿去吧。”

      荀云婉也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快就说服父亲,操之过急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回到正院时,她发现母亲房中还亮着灯,于是她慢慢走到门前唤道:“母亲,婉儿请见。”

      门被打开,荀云婉一眼望去便看到坐在正堂上的容夫人,一向端庄自持的面庞带着压抑的怒气,定然是已知晓今日她与父亲争执,又暗派侍女让杨氏与姚氏见面。

      荀云婉站在容夫人面前,正欲下跪请罪,被容夫人厉声打断:“别跪了,你今日跪得还少吗?”

      荀云婉有些想笑,但眼下的情形她也的确不太能笑出来:“父亲母亲多少还是心疼婉儿的,婉儿实在惶恐。”

      “心中惶恐你还忤逆你父亲?”容夫人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还插手你三哥屋内的事,但凡传出去,你、你这——”

      容夫人一时气结,却又狠不下心来过分斥责女儿。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我今日也不想跟你多谈论与谢家的婚事,你父亲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我们都会腻烦。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挑唆姚氏与杨姨娘起争执。”

      荀云婉缓缓开口:“不是所有人对他人强加于己身的命运都会顺从接受的,我是如此,姚氏也是如此。”

      直到荀云婉走后,她话语的余韵好似仍在耳畔环绕,容夫人在座椅上怔怔地愣了许久,直到窗外的蝉鸣在深沉夜色中传入房内。容夫人猛然惊觉,今岁的夏日似乎来得格外早。

      *

      六月下旬是魏漪公主的生辰,万皇后拟请了朝廷命妇与各家小姐出席生辰宴,还请了相当一部分世家公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万皇后有意为公主择选驸马。

      坤德宫内,魏漪坐在万皇后身旁翻看着宴请宾客的名册,当看到太常府时,她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发现太常府出席的两人中,一位是谢家还未出嫁的嫡小姐,另一位则是谢家大公子。

      魏漪忍不住出声问道:“这谢家大公子不是久不参与筵席吗,怎么这回要出席儿臣的生辰宴?”

      “太常夫人近来卧病在床,这谢家大公子是代替母亲领着妹妹出席的,谢家其余子孙都在别郡任职,只有他留在华安,自然由他出面了。”

      “谢小五也留在皇都,怎么不是他出面?”

      “谢小五?谢五公子吗?”万皇后听到魏漪提起他,于是解释道,“谢五公子已有婚约在身,出席你的生辰宴怕是不妥。”

      “婚约!”魏漪忍不住抬高声音惊叫起来,万皇后皱着眉按了按她的肩膀:“漪漪,皇宫之内要注重言行,不可失仪。”

      “他从来没说过啊!他和谁有婚约?”魏漪此刻已然顾不上皇家公主的仪态,但好歹压低了声音。

      “与你并无多大干系,你父皇会亲自下旨为他赐婚,到那时你自会知晓。”

      “可是——可……”魏漪磕磕巴巴了半天,但面对皇后,许多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低落地垂下头沉默。

      魏漪这副反常的样子,引起了万皇后的注意,她知道谢绪与荀云婉的婚事是皇帝要通过绝对忠于皇室的谢家来制衡荀家,但这事并无诏令传出,只在皇帝亲信和荀谢两家之间有过风声。

      见魏漪似乎对此事有些在意,万皇后便决定过些时日遣人到太常府上打听一番。

      正巧此时,坤德宫外传来皇帝驾临的通传声,万皇后便携着魏漪一道向皇帝行礼。

      “陛下今日政务不烦琐吗?”

      “嗯,除了北疆与南部的军队的消息,各地都相安无虞。”

      皇帝跟她们母女坐在一块儿,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顺口问道:“方才皇后和漪漪在说什么?”

      “关于漪漪的生辰宴,臣妾让她看了看已经拟定好的布置行程。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多月,只先看着,倒不急着全部定下。”万皇后没有细说,只大略提了几句。

      皇帝点点头,便也不再过问:“朕方才来时看到了静妃,听黎建浦说她近来时常到坤德宫请安。”

      “静妃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人,从前也日日按时请安求见,不过近来请安之后总会多留片刻与臣妾说会儿话。”

      “她与你说了些什么,与燕朝有关吗?”

      万皇后微微一笑:“她倒没有直接言说,只不过会旁敲侧击地询问陛下在朝堂上可还好,是否遇到过任何为难之事。不过臣妾每次都不会同她细说,只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应付一下罢了。”

      魏漪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道:“儿臣刚从南燕回来时,静妃娘娘曾来见过我,问我南燕的太后和皇帝近来如何,但儿臣在南燕时与那些人实在没有什么交集,也只好对她说不甚清楚。”

      帝后对视一眼,皇帝对魏漪说道:“漪漪做的很对,南燕的事不止不要同静妃说起,连同对旁人也不要轻易多言。”

      “是……但,儿臣能斗胆问问,为何父皇不允静妃娘娘过多得知故乡的消息?”

      魏漪小心翼翼地问道,但她眸中好奇探究的光却掩藏不住。

      皇帝温和地微笑,慢慢地解释道:“静妃身份较为特殊,如今南燕政局不太稳固,天灾人祸频发,若令她得知,岂不是要让她忧心忡忡。”

      魏漪听了,觉得他说的有理,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合理。

      正值此时,宫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公公领着一个士兵迅速走入殿内,向皇帝禀报道:“陛下,南部八百里加急!”

      皇帝的神情变得肃穆,他看了万皇后一眼,万皇后心领神会,领着殿内众人和魏漪一道退了下去。

      魏漪在离开前忍不住回过头,却只隐约看到那个士兵向皇帝呈上了一件东西,待她还要张望,却被皇后的手臂挡住了。

      等到正殿内再无第四人后,皇帝打开了手里的密函,看到上面短短一行字,他的眼神瞬时一凛。

      黎公公开口道:“自那日廖使君提醒后,绍中南部的探子便增置了许多,果然,七日前绥王于虞封起兵谋反,如今应当已逼近濂召郡了。”

      皇帝将密函攥在手中,深思了片刻。

      一盏茶的时辰后,皇帝起身向坤德宫外走去:“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朕即刻拟旨,遣人向南急行送至陆都统手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