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旅》柳做个好梦

6、第六章 乌托邦 倒霉催的。

　　乌托邦是一个追寻完全平等、一切资源公共分享的美好社会的组织。从理念上来讲，它或许会给当今社会造成一些思想传播上的麻烦，但还不至于到危机公共安全的地步。
　　——本应如此。
　　但实际上，乌托邦做事相当极端，为了快速进入所谓“乌托邦社会”，他们一方面以美好的前景与洗脑手段收纳新成员，一方面主张以暴力手段占据地域，强硬推行所谓“完全平等”的制度。
　　在梦海群岛、听云城和碎光洲，乌托邦制造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暴乱、教唆游行与杀戮，被圣堂定性为与“燃烧”齐名的最大恐怖组织之一。
　　翡地是少有的几乎没有乌托邦信众的地方，是乌托邦一直想要攻克的地方。
　　——当然那位乌托邦成员所说的“信仰蔓延至整个翡地”、“众生平等的世界将不再遥远”是不可能的。毕竟乌托邦只是一个恐怖组织，只能偷偷摸摸搞点破坏。
　　圣堂的力量是它完全无法比拟的。
　　圣堂保证了洛斯贝娅的基本安定。即使是乌托邦总部所在的听云城，人们的生活也十分安宁，乌托邦的信众基本不敢跑到明面上来。
　　对于圣堂的力量朝云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他准备报警。
　　在确认三人的身份后，他展开翅膀，悄然向远处飞去——离得太近说不定会被发现。
　　朝云的计划很简单：报警，然后在极遥远处盯着这三个乌托邦信众——对面毕竟是三个成年人，手头还有多种装备，他不会靠近的。
　　但下一刻他知道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默默地低下头，与一只机械老鼠对视，后者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显然是有人在通过它看着朝云。
　　——他被发现了。
　　朝云的第一想法是难以置信。他已经离得相当远，约有一千米远了，这才经过半分钟，这种机械老鼠怎么会跑这么快？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盲区：当他发现那三个人时，他们的确还在调试机械，但这不代表在这之前没有侦测用的机械被放出。
　　此时他已打开了云脑的报警界面，那机械鼠背后的操控者自然不想自己的存在被圣堂知道。于是那老鼠眼中光芒一闪，扑了上来。
　　它张开细长的嘴部，一颗颗尖锐的金属牙齿清晰可见。它的腿部设计了液压装置，使得它一下子跳至一米多高，迅速而无声地如一道影子。
　　朝云不知该如何做，本能地向后退去。但那机械鼠不依不饶，一下子便追了上来。与此同时，它的腹腔里发出了一阵奇异的嗡鸣声。
　　朝云知道它是在呼唤其他机械同伴。他没有犹豫，快速展开羽翼向天空飞去。
　　可这些机械的集结速度比他想象得要快很多——或许在此之前他的附近已有很多机械生物。
　　一只与寻常鸟儿无异的机械拦在了他的飞行方向上，它凶猛而快速地俯冲过来，一双爪子向前探，做出要抓捕猎物的姿势。
　　那对爪子极其锋利，闪烁着金属光泽，朝云心中疯狂预警，他想要躲避，但对方速度极快，他来不及完全转向，那爪子已到了他的面前。
　　朝云在最后一刻用力一甩头，整个人往右侧偏去，那机械鸟的爪子狠狠地合拢，只是撕下了他脸侧一小块皮肤。
　　他还来不及感受到伤口的疼痛，便发觉已有数不清的机械生物包围了他。
　　地面上，郁郁葱葱的灌木丛间，无数披着棕色皮毛的机械鼠若隐若现，不远处的空中，在四面八方，一些体型如小型鹰隼大小的机械鸟正在急速飞来。
　　朝云回头望了一眼，那三个人已不在原地，想来也追过来了。
　　那毕竟是三个成年人，绝对不是好对付的。如果他们加入，朝云很难有机会逃走了。
　　不过朝云离他们很远，他们追来大概需要一点时间。他必须想办法在那三人到场前摆脱这些机械，离开这里。
　　他的思绪如急电般一转，现实中只过了不到一秒，但那些机械鸟已然近在眼前了。他的四周，全是鸟爪的寒光。
　　一股股气流在羽毛间呼啸，朝云矮下身子，向下俯冲，躲过一只只鸟爪。破风声从身后传来，一只锐利的爪子近乎要抓住他的脑袋，但最终只是抓住了一缕发丝。
　　离地面近了，朝云清晰地看见地上一只只机械鼠目绽寒光，它们像是被惊扰的鸟群，随着朝云在它们上方掠过而一一跃起，体内的小型装置使得它们跳得更高，在空中的时间更长。它们张开长有尖利门牙的嘴部，如毒蛇一般咬向自己的目标。
　　该死的！
　　愿痛苦之母保佑我！
　　朝云感觉到有几只机械鼠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与小腿，剧烈的痛感瞬间传来。
　　他的额角滑落一滴汗珠，顺着脸颊随风甩落。
　　他用力把右手上的机械鼠扯下来，又蹭着一棵树飞过，粗暴地把腿上的机械鼠蹭掉。“咔啦”两声后，机械鼠的牙齿留在了伤口里，本身则重重摔在地面上。
　　血珠从伤口中滴落，在空中划出几道红色的轨迹。朝云尽力排除疼痛的影响，把全部精神集中在飞行上，向右躲过机械鸟的冲击，随后是向左，然后在无数机械鼠上方掠过，险险躲过它们的攻击。
　　所幸这些生物机械没有遍布整个涣林，地面上的机械鼠群很快稀疏起来——它们快不过飞行。但那些机械鸟阴魂不散地跟在身后，如果不是朝云熟知涣林的环境，他早已被追上。
　　“呼——！”风发出巨大的啸叫声。朝云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凉意，他向左一转，躲过机械鸟的利爪。
　　此时其他机械鸟也追了上来，以它们与朝云间的距离，如果后者执意要逃，那他是逃不走的。
　　所以朝云转过身，准备想办法解决它们。他向下俯冲入一片林间，左右飘移，带着五只机械鸟向一个方向飞去。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林间阴暗的地面上，一个人形影子时而出现，掠过一片又一片成群的树木与飞蛾。
　　很快朝云的眼前豁然开朗，响亮的流水声传来。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瀑布。
　　就是这儿了。
　　愿痛苦之母庇护我！
　　朝云心里默念一句，随后一振羽翼，向瀑布直直地飞去！
　　哗啦啦的狂暴水流就在眼前，涣林的水很清澈，但此处的水绝不温柔。每一滴水珠都裹挟着巨大的机械能下落，似乎能把任何一个胆敢接近的生物砸成肉泥。
　　机械鸟已然追上了朝云，几只金属爪子像是溺水之人佝偻的手，狂热地向前伸去，撕破了朝云的后背。
　　此时朝云离瀑布不过半米距离。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带着机械鸟向前冲去！
　　一瞬间，他的耳畔只能听到隆隆的水声，仿佛这是天地间唯一的声响，是宇宙初创时的轰鸣。
　　随后他感受到水幕铺天盖地把他一裹，便失去了东南西北，水流击打在他的身上，把皮肉砸得生疼。羽翼虽防水，但在水幕中也被砸得无比沉重，几乎抬不起来。可朝云还是攒出一股劲，勉强朝着前方冲去。
　　“咚！”
　　一瞬间，水幕带来的极致重压退去了。他从瀑布中冲了出来，摔在了瀑布背后一个浅浅的石洞中。
　　朝云立刻睁开眼，从冰冷的岩石上起身。因为提前做好了保护，所以他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这个瀑布是他在十岁时发现的，虽看起来恐怖，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穿过瀑布已没有问题。
　　——但对于那些机械鸟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水中传出扑通扑通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朝云站在洞口，透过瀑布向外望去，发现如他所期望的那般，五只机械鸟因为太轻，全部被瀑布打落，落进了下方的河流中，在湍急的河水中打着转。
　　朝云再一次穿过瀑布，俯冲至河流的上方，抓住一只机械鸟的爪子，把它提起，粗暴地撕扯着它身上的金属零件，并把它狠狠地撞在石头与树干上。即使这些机械鸟性能很好，掉进水里一时半会也不会坏，但在朝云一番暴力破坏后，也慢慢损毁了。
　　朝云如法炮制完了剩下四只机械鸟，落到了河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被追着飞了这么久，又受了伤，他现在只觉得很疲惫，身体沉重得如灌了铅，身上的伤口发出一阵阵刺痛，令他感到头晕目眩。
　　接下来他准备把报警信息发送出去，并通知可能仍在涣林的沐野与苍术，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找到了……是个小孩啊……”
　　他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赶紧处理了。他是不平等社会的毒孽！”
　　……那声音，很近很近。
　　“好了好了，我当然知道。”
　　近到……仿佛就在朝云的背后。
　　一种锋利的感觉贴上了他的脖子，传递来刺骨的寒意，沿着脊椎流入脑髓，令朝云全身发寒，思维在这一刻似乎在颤栗。
　　……不是“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