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旅》柳做个好梦

5、第五章 涣林 美妙乌托邦

　　涣林位于乌泽尔的东部，与乌泽尔接壤。它是翡地墨区的三大森林之一，栖息着数量众多的青藓蛾。
　　青藓蛾是一种奇异的昆虫，它们用翅翼上共生的苔藓吸收光照，为自己提供养分，也可以放出光芒。
　　大量的青藓蛾聚集在一起时，它们发出的光线可以造成视觉的混乱，形成光线迷境。这种行为，一半是为了捕捉陷入混乱的小型动物，一半是无意识的。
　　人类并不在它们的捕食名单中，早在几百年前人类也与它们达成了友好共处的协约，所以人进入涣林通常是没有危险。
　　可即便如此，一般民众是不被建议进入涣林的，因为陷入光线迷境后，有可能因为视线的混乱而跑进危险的地形。
　　不过对于朝云、沐野等在乌泽尔长大的人来说，到涣林玩是家常便饭，对于涣林他们早已很熟悉了，青藓蛾对他们也极为友好，甚至会保护他们。
　　朝云在涣林发现了一个并不算很高的山崖，他认为那里比较适合练习飞行。
　　现在三人就在这个山崖上。
　　这个山崖就像是一块向前突出的岩石，两侧高大的树木将其掩映，山崖下有一条清浅的河水流淌而过，一些已经长了苔藓与菌类的木头躺在河边。
　　越过这条河，在山崖之下，还形成了一个类似山洞的结构，它被大片大片的青绿色苔藓所覆盖，偶有一些发着光，照亮了这片地方。细长的孢子囊从苔藓中伸出，顶端微微下垂，有如一个个黄色的提灯。
　　三人站在山崖上往下看去，树木的顶端就在下方不远的地方，组成绿色的海洋。一些像是巨大苔藓样的东西在树干上缓缓移动，那就是青藓蛾们。
　　很幸运的，初次进入涣林的苍术没有被青藓蛾们盯上，也没有陷入光线迷境，三人很快就到达了这个山崖上。
　　“呼——这里的景色还是蛮漂亮的嘛，就是这些大蛾子看起来有些……恶心。”苍术双手插着腰，站在离边缘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眺望着，微风吹动没被发卡夹住的一缕棕发。
　　“看多了你会觉得它们挺亲切的。”沐野笑道。
　　“但愿如此——接下来怎么搞？”苍术点点头，提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各自练吧，反正有定位和我俩在，苍术你也不怕迷路。”沐野提议道。
　　“那好。”苍术迫不及待地搓搓手，“那我先走啦。”
　　她的背上快速生出一对半透明的、纤长的翅翼，仿佛介于虚幻与真实中间，一些浅淡的色彩在翅翼上一转，她便一下子飞入空中，不断向上攀升入云中，不见了踪影。
　　沐野抬头望了望她的背影。
　　“她飞得好快啊。愿牧羊人与始祖保佑她。”
　　一对华丽的犄角从他额上生出，无数云雾在他身边聚集，托举着他缓缓悬浮。
　　“那我也走啦。”
　　纯白的云雾很快遮蔽了沐野的身影。
　　朝云站在山崖上，眺望了一会儿仿佛无穷无尽的树海。不时有浅黄色的光线从中射出，在森林中交织成复杂的迷宫。无数绿色苔藓般的青藓蛾爬动着，背上的孢子囊如灯般照耀青绿色的涣林。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很熟悉的事物了。
　　他展开手臂与背部的翅膀，一根根羽毛向外延伸，锋利的边缘在气流中微微抖动，反射出刀刃般的色泽。
　　朝云将身子向下一倒，便落下山崖，再一振双翼，在身体接触地面前迅速抬升，擦着树木的枝干向上飞去。
　　他穿行过茂密枝叶交织的通道，一下子从林海中冲出，微风为他指了一条道，他就顺着风，贴着树冠飞行着。
　　涣林是相当大的，它与接壤的无光森林一起，像一条绿色的毛巾般裹住了墨区的东部。在三人分开之后，除了集合回家之时大概是找不到彼此了。朝云也乐得如此，一个人飞行是一件令人感到宁静与愉悦的事情，就像一种与风和自然贴近的仪式。
　　像他这样的无信者，大抵都是因为更喜欢自然而不信仰某个神的——当然两者没有太大的冲突。
　　在林海之上飞行时，下方的树木因为风拂过而前后摇动，发出窸窣的声响，当树叶在翻腾时，颜色不同的地方就会显露出来，使得林海变成深浅不一的颜色。
　　涣林中大多为青树、寒针松与一些灌木，颜色基本为很统一的青色与深绿色，但偶尔也有一些琥珀木和霜林枫，为森林添加一点黄色与红色上去。
　　虽然朝云飞得较快，但风吹拂在身上并无不适——在夏季，翡地的风总是很温和——反而增添了几分凉爽。
　　风力适中，天气晴朗，景色宜人，一切都非常美好……
　　……美好……吗？
　　朝云微微后仰，开始减速。他慢慢地让自己下落一些，落入树木的掩映中去。
　　——他看到了几个人……
　　这里是涣林的深处了，那些人在做什么呢？朝云的视力很好，他认出远处的那些人不是乌泽尔的居民。
　　他们有三人，穿着轻便的服装，都留着长发，都很年轻，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上下。他们正站在一片树木当中，手里在做着什么动作，同时互相交谈着。
　　朝云慢慢地接近，发现他们身前是一个藏得极为隐蔽的洞口，他们似乎是在布置着什么。
　　朝云警觉起来，他们三人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涣林不需要任何人为维护，在森林的内圈采集资源也是被禁止的，除了来散步的乌泽尔居民，这里少有人光顾，更别提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朝云收回了羽翼，在林间行走着。他脚步轻盈，身形敏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道影子般接近了那三人。
　　那是三个看起来极为寻常的年轻人。他们正在把地洞里的物品搬运出来——那是些奇怪的装置、一些生物机械，以及一箱幽蓝色的矿石——然后把装置在一块空地上设立起来。还有一个人蹲下来，仔细调试着老鼠大小的机械。
　　朝云大概认出这是一种拥有传送与感测能力的大型组合装置，但他不能确定他们准备干什么。于是他又接近了一些，偷听着他们的交谈。
　　“……我们这可是桥头堡啊，这种活竟然让我们三个人来干，属实是一种荣耀啊。”往外搬运东西的人说道。
　　“哈哈，你想多了。我们这的确是第一批，但这里并不是主要的据点，只是广撒网的尝试罢了。”布置装置的人笑道，“我们这些信众没什么能力，怎么可能被派遣极其重要的任务呢？”
　　“或许吧。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把任务做好啊。”第一个人说道。
　　说着，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激动，又十分虔诚。
　　“如果这次行动能大获成功，我们的信念很快就能蔓延至整个翡地，攻克这最后一个地方！众生平等的世界将不再遥远！”
　　另一个人脸上也出现狂热的神色，似乎想象到了极其美好的未来。他用力地点头：“选民们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我们很快就可以做到——”
　　两个人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异口同声地说道：“美妙乌托邦终将降临于世！”
　　朝云瞪大了眼睛，一种细微的颤栗滚过他的脊髓。
　　他们是“乌托邦”的信众！
　　电光石火间，一些记忆在思维中闪过，他知道了他们的出现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