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婚宴之后 ...

  •   远方,北地特有的高大连绵的山脉巍峨地矗立着,因着雪后初晴越发带了些前所未有的妖娆风韵;近处,一处又一处屋舍俨然,其中一处欢声笑语不断,正是红萼同于饶的婚宴。

      军营里同于饶交好的都赶来吃酒,陆凌自然也不例外。

      北地民风开放,宴席中男女宾客只用一道屏风挡着,偶尔走来串去说话也全然不拘束。

      因红萼已有了身孕,准备时间又仓促,这场婚宴极是简单,参加的也多是军中之人,红萼早早回了房揭了盖头,吃着丫头递上的红枣银耳汤,于饶却被缠着一桌又一桌地喝酒。

      他往日里酒量虽不错,可也架不住一直喝,北地的酒又辛辣得很,喝到最后,竟呛得这孔武汉子眼角泛泪,惹得几个同僚嗤笑不已。

      “老于这是有了媳妇,高兴哭了呀!”

      “瞧你那出息,还没入洞房呢,就激动成这样……”

      “不行,哭了也得给我继续喝,这样的好事儿,兄弟我可太眼红了。”

      ……

      笑闹声中,陆凌全副心思都在屏风另一边的念辰身上,竖着耳朵听着她偶尔的说话声,神不守舍的样子被文长看在眼里,全然摸不着头脑,只当他是羡慕人家成婚了,自己仍是孤家寡人,可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暗叹一声继续吃酒挟菜。

      女客不多,又吃不了多少酒,很快便散了席,念辰因多饮了两杯,面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锦心怕她步子不稳,一路搀着她绕过屏风往出走,被她伸手推了,笑道,“莫扶我,我好着呢。”

      陆凌眼看那道清丽背影渐渐远去,脑中轰然一声,顾不得什么,提起衣摆便追了出去,惹得同桌的人纷纷侧目,文长只好打哈哈解围道,“内急,内急,各位继续。”

      因个子大腿又长,念辰方坐下让锦心拿热茶过来,陆凌已大步进了屋,在念辰示意下在她对面落了座,等着锦心把茶水倒好,淡声道,“锦心,你先出去,我同你家姑娘有话要说。”

      念辰见他面色有些凝重,不觉心下诧异,歪着头饶有兴味看向他,弯了弯唇角笑道,“这是怎么了?这副表情?”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她神情极是放松,烛火的微光下,眼尾微微泛着红,眸底有盈盈水波,樱唇翘弯,两靥生晕,如桃花般灼灼明艳,陆凌一时有些失神。

      满腹的话,竟不知从何说起。

      撑着额角微微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喝多了,这几日,一想到她,他的思绪便仿若陷进泥淖中,混沌得不成样子,欢喜和讶然纠结着,此刻看到她就坐在眼前,越发糊涂起来,只知愕然瞪视着她。

      念辰也惊诧起来,眉梢微微蹙起,眼底也蕴起了不解……大胆地直直看向他眼底,似在求一个答案。

      他见她看他,心里振作了一下,忽然勾着唇笑了笑,唇边溢出一句,“芳时盛歇年复年,心悦君兮可奈何?”

      她脑中嗡地一声,心脏骤然缩紧,只觉胸腔里有难言的情绪在激荡着,一颗心怦怦狂跳起来,满身的血液一下涌上来,从脸颊到耳根红了个透。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对他的爱慕并非不能说给他听,可那需得是他也对她有意时,说出来才有意义!

      如今这样,算什么?尴尬,羞恼,害怕,各样滋味溢出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了,只好握紧了拳头护在心口,好似怕它跳出来一般,酸涩到极点,眼泪簌簌而落。

      泪雾模糊了视线,还好,她不用看清楚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是在诧异她的痴心妄想,还是烦恼她的一腔深情?

      陆凌见了她的样子,心里忽然生起巨大的心悸感,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说错了话?

      见她已抽噎得说不出话,身子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好似原本在水底漫游的鱼儿,忽然被人拽出来暴晒于阳光之下,痛苦而扭曲。

      他自责地想扇自己几巴掌,想伸手抱她,一双手拿起又放下,还是决意先同她解释清楚,“我……我也是几日前才知你的心意,你……你该早些告诉我。我不知如何对你说,宋澈他……我心里……”

      他话未说完,她忽然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锐利得不像她,厉声呼道,“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再也不要!”

      她似被哽住,又剧烈地咳起来,不再管他,奔回内室扑在了床榻上,将自己一张脸埋在床褥中,掩住已有些嘶哑的哭音。

      陆凌呆呆坐着,脑中天人交战,一时想他不能闯进她的内寝,一时又想,若非宋澈叮嘱过,他真想……想将她拥进怀里,擦掉她的眼泪,让她莫要再哭了,她哭得他心似油煎火灼般难受。

      低低的呜咽声不时传入耳中,他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念头越发清晰,猝然站起身来,大步进了内室,坐在她的床沿上。

      床榻忽地塌陷下去,她周身一震,转头看他,愣了好几息,嗫嚅着,终于开口问他,“你没走?”

      她以为,她那样声音尖利地赶他走,已经算是表明了态度,她不会嫁给宋澈,他不必再多言……她不明白,他何必还要留在她房中,看她的笑话?

      那次花朝节传书时,她十六岁,因为知晓能在宫中见到他,一整晚兴奋不已,她想告诉他,她对他的一腔爱慕,从得知了消息,便握着笔,坐在书桌前苦思冥想,从兴味盎然到最后心灰意懒。

      好似怎么说也不对,怎么说也说不清楚,她对他的心意,便是再深再厚,好似也全无用处,同京中那些仰慕他的女子们一般,只是多了一道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而已。

      他非浮浪之人,也并不以这些目光为意。

      她渐渐觉出无力来,她同别人不一样,自打幼时遇到,她便从未忘记他。

      后来,爹爹入京复了官职,他们一家也举家迁入盛京,她于是时常能在街巷茶楼遇到他,尽管他早已忘了她。

      在盛京第一回见他时,他已是轩昂少年,英武又俊朗,一手牵了家中一个妹妹,在卖面具的小摊前,弯下腰耐心温柔地帮两个妹妹选面具,买完了面具,又去吃冰糖葫芦。

      她在旁边看着,心里满是对他两个妹妹的羡慕,她也想自己能得人这样照顾关心,最好,那人会是他。

      后来,她又遇到过他好多回,在书肆里买笔墨,在寺庙中陪他母亲祈福,在大街上帮助外乡来的流民……

      每一回遇到,她在他心里的好便要添一分,到后来,日复一日,这念想成了执念、痴念,心底一道化不开的结。

      那个时候,少女芳华的她,便已知道,无望的爱慕是多么煎熬的一件事,然而,她却已似那入了蛛网的飞虫,翅膀被黏住了,无论如何也飞不脱。

      到后来,万般无奈都化成了那一句,“芳时盛歇年复年,心悦君兮可奈何?”

      那时,她将那石块扔出去时,与其说是为向他剖白心迹,不如说是让自己有个倾泻的出口。

      然而,就是眼前这人,一个月前,她还从他手中接过了一封宋澈写来的信,言辞恳切要等她从北地回去。

      她并不讨厌宋澈,那人虽是商人,却心地纯良,性子也颇为有趣,若是没有陆凌,她也许当真会考虑他。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却要撮合她与宋澈,劝她与旁人在一起,她没法再同他共处一室,生怕她会失了理智,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她只好让他走,让他离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不要再有开口的机会。

      ……

      他见她转头看他,仍趴伏在榻上,面上泪痕未干,不由抬起手臂,挪到她近旁,一只手搀着她坐起来,另一只手环着她。

      然后,她便觉自己自背后被他揽在了怀里,他将手臂收得紧了些,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带起酥麻的痒意。

      屋里的烛火仍燃着,一缕细细的青烟在室内袅袅扩散,念辰怔怔的,好半晌,才在自己手心掐了一把,是真的。

      她脸涨得通红,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扭着身子要转头看他,陆凌便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手,正视着她,眸光深邃如幽潭。

      念辰觉得恍惚极了,眼中水蒙蒙的,她看不清楚,他眼底的东西是什么,于是,直直地凝视着他,声音又低有哑,“你……这是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知道下一瞬她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种种情绪混杂着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她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手臂又伸了过来,拢在她肩头,不知为何声音也有些哑,认真解释道,“你怎么那样心急?我是想说,等去了临州,我当面向他致歉,他要打我杀我,要我替他做任何事,我都认了。

      只有你,我是万万不能让的。”

      她瞬间呆若木鸡,愕然地半张着唇,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在问她,“是真的吗?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两串眼泪被她摇落下来,紧接着,她听到一声熟悉低沉的叹气声,抬头看过去,陆凌仍旧锁着眉头,嘴角抿着,似有什么苦恼一般。

      唯有眼底,却似蕴着火点一般,看过来时满目灼灼,她立时醒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摸他的脸,眼泪又不受控地垂落下来,纷乱如断线的珠子。

      陆凌对她绽出个温煦的笑来,然后,吁出口气,无奈道,“莫哭了,再哭,我……”

      他眸光炽热盯着她的唇瓣,她觉察出来,急忙伸手环住他脖子,将下巴放在他肩头上,不让他看她,喃喃道,“不要,我刚哭过,太丑了。”

      他胸膛溢出一串低低的笑声,拢紧了手臂,环住她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