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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给说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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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凌从念辰房中离开时,已是破晓时分,他才跳出院墙,便听到鸡舍里那两只公鸡争先恐后地打鸣声,心里暗自庆幸,要是再晚一点,就要被发现了。
寒风扑在脸上,带起些微的刺痛,陆凌有些好笑地想,他竟做出这般夜探女子香闺的事儿?当真是魔怔了。
可她实在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令他在日复一日的校场演练和几次战场拼杀中,已经修炼得沉稳的心绪,一下子全乱了方寸。
方才坐在她床畔时,有一瞬间,他想将她揪起来,裹进怀里紧紧抱着,问一问她这些年都是如何过来的?问一问她那些事儿都是怎么回事?她是自何时起倾慕他的?那些朝堂中的消息,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可最终,他还是攥紧了拳头忍住了,他怎忍心迫她?
这样久了,她都隐忍不言,自是有苦衷,他要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开口?
走到军营时,仍有些神情恍惚,迎面撞上文长走过来,急急问他,“公子,你昨夜去哪儿了?我去账中找你,里头空空的。”
“可是有事?”陆凌揉揉额角,问道。
“王将军昨夜找你,说是有事相商,公子既然回来了,就快些去吧。”
“知道了。”
陆凌回营地洗了把脸,将衣裳理了理,才迈步往王胜的军帐中走去。
王胜虽比他父亲陆仲年轻几岁,可到底已近五旬之龄,朔方风沙大太阳毒,面皮子看着竟比陆仲死前的样子还要苍老几分,此时正捧了一盏热茶漱口,见陆凌进来,摆手让他坐下。
“找你来,是商讨打仗之事?”
“要打仗了吗?”陆凌奇道。
王胜搓了搓脸,语气平淡道,“怕是很快就来了。照以往的经验,这场倒春寒,戎族的牧草定会大受损伤,必然会提前部署对朔方开战,行掳掠之事。军需、粮草这些自是得提前备好,还有士兵们,这会儿万不能生病。”
“是,待会便让白军医开些防寒的药汤,让厨房煮了给大伙日日喝着。”
“好,粮草你去同于饶商议,有眉目了再报给我。”
“遵命。”陆凌抱拳应道。
王胜捋着自己那一缕花白短须笑笑,见面前的少年英姿勃勃,长叹道,“你正是如日中天,我却已是日薄西山了。”
陆凌闻言急道,“王叔,您宝刀不老,何必自谦。您要这样说,王止和王戈两个都不答应。”
王胜又笑起来,指尖点点陆凌,也不多说什么。
王止和王戈是他的一对双生儿,如今刚刚十二岁,也同他一起在朔方锤炼,他的夫人和长子王宇则留在京中,以安皇帝之心。
一晃数日,陆凌都在忙着筹措军需,待到忙得七七八八时,这场雪也终于停了下来。
念辰的风寒,也终于彻底好了,透过窗棂看到外头阳光暖融融的,便同锦心一起搬了小板凳在院中晒太阳,说闲话。
听到门环响,锦心起身去开门,隔壁的小桃也顾不得同她打招呼,闯进院里直直冲向念辰,急道,“玉姑娘,快,快些去看看我家娘子,她方才不知怎的突然就晕倒了。”
念辰一听,也急了,拎了药箱,让锦心看家,自己跟着小桃急急往隔壁院子赶。
榻上躺着的,正是她的芳邻,名唤红萼,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居娘子,带了个五岁的小男孩,便是锦心口中的小虎,如今经营了一家酒铺。
见她虽昏晕着,面色倒算得红润,也并无虚汗,当下也放下心来,握着她的手腕诊起脉来,好一会儿,她叹口气,心道,锦心这乌鸦嘴,竟是给说中了。
见小桃一脸急切地看着她,念辰真是又气又笑,“你就没发现你们娘子还有其他症状?”
“其他……”小桃眼泪汪汪的,掰着手指细数道,“早上吃鸡子的时候呕了,还有什么,再就是,这两日有些贪睡……”说到后面,她惊得瞪大了眼睛,“当……当真?这可如何是好?”
念辰见她全然慌了,一面给红萼施针,一面安抚道,“莫慌,把孩儿他爹爹找来商量就是,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法子?”
“哦,对!”小桃听她点拨,转身便跑了出去。
红萼醒转过来,念辰将她搀着坐起来,倒了盏清水喂了,才轻声问她,“红萼姐,你知不知道你怎么了?”
红萼微微怔了一下,面色有些不自然地泛红,语气含糊道,“是……是真的吗?”
念辰轻轻点头,看向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她面上的神情变化。
红萼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便要瘫下去,捂着脸委屈道,“我都让他弄在外头了……怎么会呢?”
念辰不知她如今究竟是如何想法,可事实摆在眼前,总是要面对的,将她扶坐好了,眼神看向她,语声柔和道,“这等事哪里有十拿九稳的,若当真要全无意外,除非莫要行房。”
红萼面上又羞又窘,眼底蓄了一层泪雾,颤颤的,欲落不落,肩膀抖得不成样子,半晌,才终于哭出来,“我要怎么办?”
念辰拿了帕子递给她,待她哭够了,才又问起来,“这孩子,你预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定是不能要的。”她语气仍是带着哭音,听得念辰心疼不已。
谁知,话音才落,便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粗哑男声接话道,“为何不能要?”
进来的,正是红萼那相好,军中的于都统,名唤于饶的,是个英武高大的汉子,语声洪亮,红萼忽然听到他说话,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念辰伸臂抚了抚她后背安慰。
男人迈步进了屋,见红萼哭得眼睛红红的,边上站着念辰,跟她见了礼,平静道,“还请玉姑娘帮红萼开些保胎的药,劳烦了。”
“你……我不要!”红萼闻言惊叫道。
念辰见状,垂头忍笑,重新抬起头时,已是带了柔柔的笑意,对红萼道,“姐姐,你同于大哥好好商量商量,我先回去了,等会儿把药给你送来。”
说完,也不等红萼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锦心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扒在门缝中瞧见于饶大步走了出来,忙回去告知念辰,“于都统走了,咱们去看看红萼姐。”
念辰拎了理好的一包药,跟锦心锁了门去红萼家。
锦心见红萼面色红润,问了几句便去找小虎玩了,留下念辰同红萼说话。
红萼见她眼神直直地看过来,抿着唇垂头笑起来,半晌,才抬眼嗔道,“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于都统说了什么,让姐姐这么高兴?”念辰笑道。
红萼脸色又泛起红来,忸怩道,“我们过几日便要成亲,你可要来吃酒。”
“果然如此。”念辰一副不出所料的语气,又好奇问她,“你怎的愿意嫁了,可是为了孩子?”
红萼将手搭在小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虽还平整如初,却觉得好似当真有些不一样了。
念辰瞧着她神色温柔,只当自己说中了,却又听她解释道,“我们把话说开了。
原先,我不愿成亲,一是答应了我那死鬼前夫,好好把小虎拉扯大,到他成人后再嫁人,万不可让他家里这唯一的血脉改了姓,认旁人做父亲;
二是为着他身份太高,我一个寡妇高攀不得。他从前也说起要娶我,可我怕他家里人不答应,到时候,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念辰连声“哦”、“哦”,见她停了,才又追问起来,“如今这些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他说了,愿意跟我一道去我前夫坟头说清楚,求他宽恕,他心里愿意将小虎当亲儿养大,只是不必改姓,更不必叫他父亲,无需讲那些劳什子虚礼。”
念辰心道,于都统早说这话不就得了,面上却笑盈盈又问,“那他家里头怎么办?”
“他说不要紧,他家在云州,离朔方远着呢,几年也见不了一回。他那人又有主意,最不肯听人摆布,便是家里人也不行,让我不必担心,再说有了孩子,他家里就是不认也得认了。”
念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给她重新搭了脉,喜道,“脉象很稳,安胎药也给你带来了,如今倒也不必吃,过几日我再给你瞧瞧。你也是够糊涂的,怎的有了孕自己都不晓得?”
“我那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不怎么准的。”红萼低低解释,又嗔道,“都怪那人,真真是一肚子的坏心眼,竟骗我说洒在外头……”
她急急住了口,念辰却噗嗤一笑,含笑看过去,“他可是有意的?”
红萼见她猜出来了,气咻咻道,“可不是嘛,他嫌我说不通,就是不愿意嫁他,索性不解释了,说是让我怀了孩子,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你说说,怎么会有那样的莽汉?”
念辰听她语气含嗔带怨,面上却分明一片笑意,眼底莹润润的,盛满了喜悦,心里竟生出些羡慕来,同红萼又寒暄了几句,嘱咐她好生休息,注意饮食,便回了自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