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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偶遇兄长 ...

  •   念辰偎在陆凌怀里,好一会儿,两人谁也不说话,她只觉得自己的神思仍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相信地将身子向他靠近了一些,贴在他胸膛上,硬邦邦的,是很陌生的感觉。

      然后,便觉那抱着她的人颤了一下,环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

      嗯,是真的,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又觉出下巴处陆凌的肩头一片湿冷,是她方才的眼泪,当真不是梦了。

      她猝然觉出羞涩来,两手抵在他胸口要推开他,陆凌磨蹭着,终究还是撒手放开她。

      见她两手捧着脸,只露出乌溜溜一双眼睛,含羞看着他,眼睫仍是湿的,眼底有兴奋的碎光闪耀,他心底便似有鱼摆尾一般,荡漾不止。

      又有些酸涩起来,原来,只要他肯向她走过去,便能让她这样高兴。

      他早该顺从自己的心意,将不觉间对她生出的情意告诉她,也许不如她对他的情意久远深沉,却也一分一毫都是出自真心。

      他从前只知道,她对他也许有些不同寻常的心思,不时从言行举止中流露出来,他却无从回应,只因身负血仇,又有宋澈的嘱托。

      来了北地后,他时常宿在军营中,十天半月都不愿见她一回,她会令他心旌动摇,变得不像他。

      他安慰自己,她对他,也许更多是年轻女子寻常的慕色而已。

      却不知道,原来,她的心意竟到了这般地步。

      忽然又记起,去年冬至,她请他和文长去家中吃酒,直到夜幕四合,文长醉了酒,宿在了客房,锦心也自己睡下了。

      她似饮多了酒,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问东问西地胡言乱语,让他讲军营里的事儿给她听。

      他被她缠得没了法子,只得温声细语哄着她,又一遍遍将她拽着他衣袖的手拂落……

      她不知为何委屈地哭起来,袖子一甩,将烛台挥落,屋中霎时一片黑暗,她跌跌撞撞倒向他怀里,他慌得不成样子,自幼秉承的教养令他无法安然接纳她,匆匆将她抱去榻上,用棉被裹成一团,才慌里慌张地逃出院子。

      那时,他并未多想,此刻,却终于确定,那时的她是清醒的,她只是在孤注一掷,然而,他没有接住她,任凭她跌个粉碎。

      那晚之后,她许久没有去过军营,也不再请他去家中做客,他终于忍不住,借着送野味的机会,主动去了她的院子,同她言笑,一如往常,她也渐渐变得同从前一样。

      心里似有什么东西淤积着,令他憋闷,他垂眸沉思,重新抬起头时,笑了笑,清清嗓子,温声解释道,“许久之前,我心里便有你了。只是,有些包袱甩不脱。从前,是我想岔了,才让你一个人那样煎熬,往后,再不会了,相信我。”

      她听得笑起来,从眼睛到嘴角都蕴了笑意,紧接着,两串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又是哭又是笑的,看得陆凌忽然便红了眼圈。

      一声低低的“嗯”自她唇角溢出来,陆凌只觉那声音细弱又强烈,直达他的心底。

      他心想,再不能让她哭了,猝然间,他伸臂拥住她,将唇贴上她眉心,一触即离。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面上并无羞赧,反倒看着他笑,他的气息比她的还要急促起来,英朗的眉宇微微蹙着,她笑得越发欢畅。

      见他眸底一黯,伸臂又要来抓她,咯咯笑着挥开他的手臂。

      门外,锦心忽然大声叫起来,“姑娘,茶水要不要换新的,那个,天太晚了,话说完了吧……”

      她语气支吾,念辰心知锦心定是怕她失了分寸,垂下眼帘,贝齿咬着下唇懊恼,抬头时含嗔带怨看了陆凌一眼。

      “我……我这就走。”陆凌讪讪,摸了摸鼻子,盯着她红润润的唇瓣又看了一眼,长吁一口气,起身便往出走。

      “那个……你怎么知道的?”念辰急急追问。

      陆凌一顿,回道,“问锦心。”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这夜起,念辰便似换了个人一般,说话做事时常唇角含笑,笑得锦心直摇头,每次去给红萼把脉时,也总要被她调笑一番,念辰不怎么辩驳,仍旧笑笑,该做什么做什么。

      陆凌比从前来得勤快了许多,陪她一起侍弄药圃,有说有笑,只是从不在晚间停留,总在入夜前开门离去,不给旁人说闲话的机会。

      锦心也渐渐放下心来,安心地留他们两人共处一室。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天朗气清的早晨,戎族的铁蹄终于走出了隔着戎族和朔方的一大片戈壁,战马嘶鸣着,扬蹄踏过砂砾遍布的地面,留下极浅极轻的蹄印,一阵风过,便消弭于无痕。

      空气中,到处是细小的尘埃漂浮着,肥壮高大的马匹不时打着响鼻,脚下的步子却半分也不见减缓。

      行了大半日,眼见前方不远便是朔方的城墙,为首的将领拓步云兴奋地扬着鞭子抽在马臀上,大叫一声,“越过戈壁,直逼朔方城!”

      浩浩荡荡的军队加快了速度,口中呼喝有声,震得地面嗡嗡作响,马群扬起大片的烟尘,远远看去,竟似修罗降世一般。

      朔方城是北地边防的第一要地,城墙建得高大坚固,护城河绕墙流转,水势涛涛,却掩不住城墙上兵士们的议论声。

      一个粗壮汉子高声喊道,“我就不明白了,王将军到底怎么想的,全权交给陆副将,咱也不是不信他,可他到底年轻没经验,人家都打过来了,他倒好,就让咱们龟缩不出……

      你们看着,等会儿这帮龟孙子肯定要骂咱们八辈祖宗,咱们就这么乖乖忍着,哼,可笑不可笑,真当爷爷怕了他们不成!”

      另一个瘦高些的尖声道,“张二保,你就少说两句,成不成的现在说也太早了。你要奚落人家,也得这仗打完了才能见分晓。”

      “嘿嘿,李明,你倒是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话音未落,他忽地闭了口,拱手向迎面走来的陆凌行礼,面上也不见赧然之色。反倒是那个叫李明的,有些不好意思。

      陆凌摆手让他莫要多礼,冲着城墙上的兵士们拱手朗声道,“诸位,咱们不是不打,是要选好时机再打,如今对方兵强马壮气势汹汹,一心想要劫掠我们的粮食、牲畜甚至女人,我知道大家伙儿不怕,可也不必同他们硬碰硬。

      依我之见,咱们先磨磨这帮人的性子,死守不出,过个十天半月,他们兵困马乏、粮草渐少时,咱们再一举出击,狠狠将他们打怕了……”

      话未说完,方才咋咋呼呼的张二保已率先反应过来,高举手臂大喊一声,“好。”

      围观之人无不跟从,一时间,城墙上人声鼎沸,叫好声不断。

      陆凌垂眸敛了敛心绪,才又抬起头,高声道,“全力守城,坚守不出,违令者杖五十。”众人无不应诺。

      于饶跟在陆凌身后,补充道,“对方远道而来,贵在速战,我等只需坚守半月,他们军心自溃,到时将其打退,岂非探囊取物?”

      李明此时也全然明白过来,不住点头应是,便听陆凌道,“戎族善战,不可小觑!守城之战,定然艰辛。”

      又指指城墙上堆满的弓弩、礌石和滚木等各样东西,厉声道,“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戎族兵将站上我们的城墙!”

      是夜,夜色深沉如墨染,城上士兵缄默不语,只听得鸟叫虫鸣声偶尔响起,给人一种不合时宜的安宁之感。

      城下,戎族军队在叫骂了半天无果后,拓步云终于按捺不住,带领士兵趁夜架起木梯预备爬梯攻城。

      爬至一半时,忽然间四处亮如白昼,城墙上火把灼灼,火光在暗夜里跳跃,紧接着,拉弓放箭、砸滚木、扔礌石,惨叫声伴随着木梯散架、兵士坠地的声音,喧嚣一片。

      待戎族不得已鸣金收兵时,已经到了寅时。

      天色泛出鱼肚白,念辰自家中带着药箱出了门,直奔军营。

      现下,东营中并无伤病人员,她要救治的,是守卫在戈壁的西营兵士,他们人虽少却各个都是精锐,昨日同戎族正面迎战,虽遵了王胜的军令边打边退,仍有不少伤亡,念辰自昨日起便在军帐中为伤兵们疗伤。

      陆凌不放心她,派了文长贴身跟着,时时向他回报她的情形。

      念辰从一处军帐中出来,给昨日裹了伤的士兵们换了药,被文长带着进了另一个军帐,里头躺着几个伤兵,有伤了胳膊、胸腹的,也有伤了腿的,俱都神情自若,并无痛苦自怜之态。

      念辰打眼扫过去,视线忽然一滞,那个胳膊上缠着一圈绷带的,不是自家嫡兄余靖尧又是谁?

      她有些错愕,差点转身便走,踌躇间余靖尧已经看了过来,霎时双目圆睁,不敢置信道,“你怎么在这儿?”

      念辰不愿同他在人前说私事,转身便要走,余靖尧已大步追出账外,一手拽着她手腕,铁钳一般箍着,念辰疼得嘶出了声。

      “念辰,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这副打扮,成什么样子?”余靖尧怒冲冲问她。她为出入军营方便,换了一身男装,头发也由锦心帮着做成了男子的模样,面上却并无修饰,因军中之人多已熟识她,倒用不着特意遮掩,因此一看即知是女扮男装。

      念辰只觉烦躁,用力挣了挣,半分也挣不脱,索性不再尝试,板着脸一声不吭。

      余靖尧越发气闷,催道,“不说话,哑巴了?”这个妹妹一向不讨人喜欢,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念辰冷笑,闷声回了一句,“我如今已不是余家的女儿了,我去何处,余大人都管不了我,更何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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