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四年的倾城之恋》成雾不成雨

2、第 2 章 话虽说是余

　　话虽说是余珠想学做饭，其实从头到尾除了剥了几颗蒜之外什么都没干。就连剥蒜都觉得麻烦，余珠索性直接坐在另一边的厨台上看着谢蕴忙碌但从容的背影。
　　余珠想，如果能和谢蕴这样的人在一起，她一定会很幸福的。他虽然有时候是冷漠了一点，但对她的纵容与偏爱却是一点没少。
　　饭桌上，余珠正在边吃边发呆，仿佛质疑自己价值观一般思考为什么爷爷会和这种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年轻人待一起。毕竟以她对爷爷的了解，若不是他认同的后生，他根本就不会邀请人到老宅来。
　　正在胡思乱想时，余老爷子问起了余珠高考的事：“珠儿，高考志愿想好填什么了吗？”
　　“还没呢，爷爷。”平时都是她和谢蕴两个人吃饭，并没有吃饭时说话的习惯。这时见爷爷问她话，便将筷子放下来认认真真地回答。
　　“那这几天爷爷和你一起好好想想。”
　　“吃菜。”谢蕴见余珠放下了筷子，便用公筷向她碗里夹菜。
　　“好嘞，爷爷，你可得好好给我参谋参谋哦。”
　　平日里余珠挑食时谢蕴也会给她夹菜，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突兀。
　　而余珠只顾着和爷爷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傅司隶看了过来。倒是谢蕴看了过去，两人对视，谢蕴颔首算是表示“让他傅司隶这个客人见笑了”。
　　傅司隶一边嘴角勾了起来，丹凤眼里净是戏谑，看了余珠几秒，回头对余老爷子说：“余叔，让她进模特圈。”
　　不仅余珠诧异，谢蕴都皱起了眉头，倒是余老爷子很从容，笑道：“小隶，何来这一说。”
　　“不管是气质还是脸蛋身材，她站在哪儿都是最亮眼的，”傅司隶眼睛扫过余珠，顿了顿，“她很适合镜头，T台会是她的地盘。”
　　余老爷子倒什么都没说，只是含笑看向余珠，想瞧瞧她会是什么态度。
　　而傅司隶继续道：“身材高挑，发育良好，托余家家风的福气，气质也不错。会是一个王炸。”
　　随意的态度，对她外貌的评价，在余珠听来，自己就像是一个玩物一样可以人人品评观赏。恶心至极。
　　余珠有些羞愤就算心里对傅司隶本能畏惧她也不管不顾，直接低低吼了起来：“傅司隶！”
　　“余珠。”却是谢蕴叫住了她。
　　听见谢蕴的声音，余珠勉强冷静了下来。
　　看着余珠分明怒火中烧却忍着的扭曲表情，傅司隶闷笑出了声：“余大小姐，做适合自己的事可不丢人，别太注重别人的眼光了，很累也很虚伪。”
　　余珠没再吭声。
　　她虽然性格跳脱，毛毛躁躁，但毕竟有长辈在，并且不管怎么说她的行为一定程度上都代表了余家的教养。余家是书香世家，明面上的风评不能因她丢了。
　　一时间各吃各的，没人说话。
　　却是余珠低着头冷不丁地说了句什么，语速快而模糊，音色就像儿童喃喃一般，几乎听不见。
　　“珠儿在说什么？”余老爷子有些好奇。
　　余珠放下筷子端坐着，抬头看向傅司隶：“傅先生，真抱歉，刚刚我不是故意生气的。”声音死板得像机器人一般不自然。
　　这算什么？事后弥补？傅司隶根本就没在意她的生气，所以余珠是为了家族名声，害怕他会出去乱传说余家家风败落？
　　傅司隶尚未听完余珠的话就已经笑了起来，看着余珠，眼里全是戏谑。
　　余珠听见男人的笑声，放在腿上的手，拳头都已经捏紧了。
　　自我催眠之她忍。
　　听余珠说完，傅司隶靠在椅背上，视线懒懒放在余珠的脸上，但无形之中，甚至让余珠不敢与他对视。
　　“余大小姐，你真是做作。”
　　给自己不认同、讨厌的人道歉？分明很生气，却要装作不在意，还装得这样假。人精都会装，但没一个像她这般为了一点礼节去委屈自己。
　　仿佛一道真言般在余珠心里掷地有声，忽然之间觉得全身冰凉。
　　她想维护余家世代的礼节，不轻易发怒，待客人礼貌，做错事去道歉，原来在别人眼中是做作？
　　余珠很想马上回到房间，想马上起身，想离开这里。现在，立刻，他一眼也不想看见这个可恶的男人。
　　余珠放在桌下捏着裙子的手被坐在旁边的谢蕴握住。
　　不知是不是谢蕴对她太过了解，现在他喜欢的人正在她耳边低语，像是在哄她：“余珠，老师还在吃饭，听话。”
　　余珠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饭粒有些模糊，眼泪也不知能不能憋回去。
　　后脑勺却被谢蕴按住，余珠的脸随着谢蕴的手转向他的肩头。谢蕴伸手抚上她的眼睛：“不哭。”
　　眼泪一下子就决了堤。
　　谢蕴很少会哄她，余珠这时哭得就像是将天大的委屈都可以随着眼泪流掉。
　　倒是谢蕴愣了，他本是想替她擦到眼泪不让她觉得丢人，没想到却是抱着他哭了起来。
　　余老爷子也没说话，就这样笑看着三个年轻人的动作。
　　挺好。
　　他确实没觉得傅司隶有什么问题。傅司隶说话虽有些直白，但却是一针见血。
　　或许是受她爸妈影响，余珠确实将名誉、家族荣耀这些看得很重。她虽跳脱，但至少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把家族的体面放在第一位。
　　这对家族而言的确有益，但对个人来讲只会是弊大于利。如果一个人真的一生都为名为利为了面子和他人的眼光活着，那只能是一个傀儡，是家族利益的牺牲者。
　　她爸妈便是这样，不管是两人的结合还是人生事业的选择。
　　余老爷子并不想余珠长大也像她爸妈那样。也正是这个缘由，他从来没有责骂过半分余珠的跳脱与毛躁。虽然在外人面前她几乎没有失过礼节。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余珠在客人面前失礼。
　　毕竟能像傅司隶这般说话的人名门子弟，她基本上没见过。
　　余珠身为余家正宗里唯一的孙辈，虽学余家严苛的礼仪，但也是从小娇养，身边的人能像傅司隶这般说话的人几乎没有。
　　看着哭得止不住泪水的孙女，余老爷子还是哄着：“好了，珠儿，不哭了，见你难过爷爷也难过呢。”
　　知道她会顾及他的感受，果然没一会儿，余珠便勉勉强强止住了眼泪。
　　妆都花了。
　　“爷爷，我去楼上整理一下，你们慢慢用餐。”
　　余珠索性将妆容卸了，整理了一下在谢蕴身上蹭乱的头发。
　　后来余珠回来，这顿饭终究也还是冷了下来，偶尔只有余老爷子和谢蕴聊了聊古代语言学上专业知识的交谈声。而余珠和傅司隶却没再说话。只不过区别是一个依然在生闷气，一个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吃完饭余珠看在爷爷的面上也没直接上楼，而是跪坐在客厅茶几旁用茶具泡茶，谢蕴则是将碗筷放在洗碗机里清洗。
　　在余老爷子眼里俨然一幅温馨小家的模样。
　　没等余珠的茶水泡好，眼见谢蕴从厨房出来，余老爷子便叫上谢蕴上楼去了。他也没当傅司隶是外人，而傅司隶也不在意这些礼节，任余珠与他待一起聊聊没什么不好。
　　余珠也不好直接甩脸走人，再不想和傅司隶独处，她都得代表余家尽地主之谊。
　　余珠本打算不再与他有口舌之争，至少要在外人面前保持好自己的教养。
　　然而事实却是——楼上两人在聊天，楼下二人快要吵翻了天。严格来说，只是余珠一个人把它当做吵架。
　　“余大小姐，你更适合红色，本就长了一张余家家风一样的古典婉约脸，白色你穿起来像个丧夫的寡妇。”傅司隶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看着余珠泡茶的动作。
　　呵，人人称赞的婉约古典，到他口中倒像个晚娘了。这是骂余家还是骂她呢。
　　“别这样称呼我，傅先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余珠手上动作一顿，“另外我穿什么和先生没有太大关系。余家重素净，尚典雅，爷爷也喜欢我如此。”
　　每次傅司隶叫她“余大小姐”，她都觉得是在讽刺，笑她重身份，摆架子，是个虚伪做作的人。
　　像是猜得到余珠的心思一般，傅司隶毫不留情地道：“看来你不仅好面子，还敏感得很，别人说什么都认为是在讽刺你。”
　　见茶泡好了，傅司隶起身拿了一杯，他懒得看余珠忍着脾气做作地给他递茶。
　　“泡得不错，”品了品茶，傅司隶继续道：“至于你爷爷，不见得他一定喜欢你素雅。你穿艳丽一点，或许他会更开心。”
　　余老爷子什么心思就差没写在脸上，他会猜不到？或许余珠越反叛家族，余老爷子越开心，只可惜余珠只会家里横，出了门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傅先生，傅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余珠终于也冷了声。
　　听她这样说，傅司隶却笑了起来，看起来傲慢却又不让人反感，就像是与生俱来的王者
　　“傅家？傅家一向不待见我。哦——”傅司隶懒散地拖长声调，“我的事你不知道。或许我们可以好好互相了解一下。”
　　有些话不必明说他也能知道，余老爷子对他欣赏并不只是他在事业上白手起家的魄力，更是对家族的反叛。而邀请他到老宅来，便是想让余珠受他影响。
　　与他这样没有家教的人相知？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哼。”余珠直接冷笑出声。现在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什么礼节也都抛在了脑后，她现在只觉得这人可恶得让人烦躁。
　　傅司隶笑着继续道：“还有，你该叫我小叔。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我是傅华融的儿子。我没记错的话傅华融你是应该叫傅爷爷吧？你不是重礼节吗？你的教养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讽刺她的礼仪，现在还要抬着辈分让她叫一个只大她六岁的流氓男人叔叔。得寸进尺！
　　“你给我滚！我的小叔叔只有谢蕴，你也配！”
　　余珠直接吼了起来，声音尖锐。
　　她自己都觉得现在自己像个疯子、泼妇。拿着沙发上的抱枕向傅司隶砸去，砸完转身便朝楼上卧室跑去，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傅司隶拿着手里的茶杯慢慢品着，笑出了声。哭了两次，逗起来很有意思，
　　狡猾的狐狸好像干坏事成功了，小姑娘又哭了。
　　将杯里的茶喝完，傅司隶起身走出了余宅，没与余老爷子打招呼便开车离开了。
　　楼上书房内。
　　“小蕴，但不管怎说，你都是最适合余珠的人。余家也需要你的支持，更何况，我能看出珠儿离不开你。”
　　余老爷子没打算掩饰自己的心思，有些事情，不管他们师生关系有多好，余家利益需求什么与其相互猜忌，不如直接把话挑明更好。
　　“她还太小，根本分不清依赖和喜欢。”谢蕴对于余家的需求不置可否。
　　“哎，”余老爷子叹了口气，“小蕴啊，不管我多希望珠儿不走她爸妈的老路，但她毕竟是余家人，我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我也老了，在她的婚姻与家族利益绑上时，我更希望为她找一个她爱并且也能爱她一辈子的人。我知道世界上没有这样十全十美的事，但对于我这唯一的孙女，我这个老头子也贪心啊。”
　　谢蕴却没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