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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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升到头顶上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就完全不一样了。一开始，小龙还蜷缩在雪橇一角，任凭扬娜怎么戳他都假装感觉不到似的一动不动，但随着离远处的高山越来越近，小龙已经隐藏不住自己的好奇，扶着雪橇把手，直起身看了起来。
原来这座黑色的山真的连石头都是黑色的，好吧，不全是黑色的，但都透着一股冷厉暗沉的色调。深灰色的大石块中带着丝丝红色，偶尔会闪出一点光芒，只要凑上去细看，马上就能知道那是坚硬透亮的黑曜石反射出的太阳光。
扬娜要给瓦利亚讲吓人的故事了：“那是黑曜石，”她搂着兴奋地摇来晃去的小龙，把嘴巴凑到他耳边说：“你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吗？传说中，每个屠龙者都要来这座山挑一块好石头，做成自己的匕首、剑尖或者矛头，只有锋利的黑曜石才能扎穿坚韧的龙皮！他们最喜欢你这种鲜嫩的小龙了！”
瓦利亚吓得四处乱蹬，细小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像是要把来犯之敌都赶走似的，把扬娜逗得嘎嘎笑。
“故事都是骗人的！笨龙！”坏心眼的扬娜玩够了，终于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孩子，又脸贴着脸地安慰他。扬娜叹了口气：“唉……已经有好久没有听说过还活着的龙的消息了，我想也没有人要去当屠龙者了吧，也许他们都躲起来了，就像我们苔原女巫一样。”她自言自语，完全没把自己怀里抱着的小东西和“活着的龙”联系起来。
小龙的吐息喷在她怀里，热乎乎的，在“噗呲”了几声之后，扬娜听到一个细细地声音“……坏！”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没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来：“哼、坏！……坏扬娜！”
这回扬娜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怀里的小龙说话了！她惊喜地捧着小龙的脑袋：“瓦利亚真棒！这么快就会说话了！快多说几句给我听听。”
小龙努力哼唧了半天，也没再发出过别的声音。
“好吧……”扬娜放弃了，她不知道一个生物该养多久才能和别的生物沟通，小龙已经算说话早的宝宝了吧？她不确定地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长到两岁的时候还只会叫妈妈，让奥尔加多么忧虑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是个傻子。
小龙安稳地坐在扬娜的怀里，他们乘着雪橇辘辘轧过细碎的石子，这座山的山脚很秃，可往上走着，却在犄角旮旯间多了许多生命的气息。就好比此刻，转过弯，面前竟出现了一小片植被，开着小黄花的青草上立着几棵灌木，蹦跳的蚂蚱和飞舞的扑棱蛾子是小鸟的美餐。在这一切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水塘，不时咕咚出两个泡泡。
塔季扬娜停下了雪橇，小龙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草地上打滚了。一只小虫跳到他鼻子跟前的角上，瓦利亚使劲盯着看，简直盯成了斗鸡眼。
他们在这个美丽的角落吃了简单的午饭，又玩了一会儿，小龙很期待地蹲在咕噜咕噜的水塘边拨弄，歪着头看扬娜，像是问她是在这儿洗澡吗？
扬娜好像不理解他的意思似的，故意左顾右盼——看看花、看看树、就是不看蹲在水塘边的小龙。
“坏扬娜！”小龙嘟囔着说了一次，又大声说了一次：“坏扬娜！”
扬娜笑嘻嘻地：“哦，我怎么啦？”
他憋了半天，憋不出别的词，“咚”一声跳下了水。
扬娜不太在意：她来过这儿，这个水塘很浅，虽然底下有一些淤泥，但即便是这么矮小的小龙栽进去，也不该有什么危险。她优哉游哉地向后一倒，躺在了柔软的青草地上，心想：让瓦利亚玩一会儿吧，反正待会也是要洗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会儿，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扬娜恍惚觉得自己打了个盹，可是她的孩子还没有探出头来，刚刚它“咚”得坠入水面，如今涟漪都已经荡开去了，小小的池子恢复了平静，可她的孩子不见了。
“瓦利亚！”扬娜尖叫出声。
有那么一会儿塔季扬娜不知所措，直到反应过来该去找找小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冰凉。她很快跪倒在小水塘边，探头往里面看。水上飘着一些萍藻，塘底下沉着污泥，平时扬娜会觉得这个景象令人心旷神怡，但这会儿她感到烦躁、烦躁、烦极了。要是水面清澈些多好，这脏污的水里没有一点儿小龙的影子。
塔季扬娜向水面伸出了手，这个夏天她长高了些，但还是个孩子的体型，她的手很短，即便这池子是那么小，那胡乱地打捞也是徒劳的。扬娜打湿了袖子，但什么都没有摸到。她知道这个池子不深，狠狠心，她也跳了下去。
小龙不该离岸很远。扬娜的脚踩进粘腻的淤泥，水刚刚没过她的膝盖，照刚刚的印象，她四处寻摸。一步、两步，她搜寻的范围越发大了，但她没有摸到那冰凉又温热、坚硬又柔软的皮肤。
“瓦利亚……瓦利亚……”扬娜呼喊着，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多么小，又多么大，一点哽咽隐含在她的呼喊声中。
在扬娜的身后，一个小小的气泡升了起来。柔韧的龙角抵上了她的腰间，瓦利亚轻轻顶了她一下。扬娜转过来，瓦利亚的脸上挂着玩笑成功的快乐，一时间，那勾起的嘴角不解地撇下来，直到这会儿，扬娜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里放声大哭，紧紧地拽着小龙的翅膀根，拽得瓦利亚做出了龇牙咧嘴的怪相，但他不敢反抗，只象征性地挣了挣身子，软软地把爪子搭在扬娜的身上，很担忧地拱她。
“坏、坏蛋瓦利亚。”扬娜抽抽搭搭地说，松开了手，想抱着小龙上岸。多么奇怪呀，轻飘飘的水变得像石头一样重，扬娜拽着瓦利亚细细的尾巴，气喘吁吁，瓦利亚显然不太舒服，但他忍住了。历尽艰险，他们俩终于倒在岸边，扬娜又说一次：“坏瓦利亚！坏龙！”她的声音气急败坏，尖叫，尖声大叫，她以为瓦利亚要逃跑了，可他钻到了扬娜怀里。哦，这让扬娜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们互相拥抱着。山风吹着湿漉漉的衣物，扬娜感觉有点儿冷。“风雪不侵！”扬娜变大了她的雪橇，那小雪橇的尺寸比先前又涨了些，苔原赐予的魔法罩子把他们俩裹住，冷意消失了。
雪橇再次疾驰在山道上，几棵树木闪过了，然后是光秃秃的灰石，他们一路往上，一直行到山腰。那儿有大片平整的空地，一眼望过去见不着任何植物，只有仔细搜寻才能在细石子间看到一点低矮的根茎。一个深深的山洞伫立在不远处，几乎和灰色的山壁融为一体，洞口不大，要是一个成年人想爬进去还需费点儿力气，但对塔季扬娜和小龙这样的体格却是轻而易举。
他们就在那洞口停下了雪橇车。“唉，当一只龙真好啊。”扬娜羡慕地看着小龙身上几乎干了的皮肤。她的毡皮衣还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又冷又硬，这使她行进的动作都有点奇怪了。
扬娜将刚刚缩小的大釜和所有物件都拴在小龙的尾巴上，打头阵爬进了洞口，瓦利亚紧随其后。经过一段热烘烘的甬道，他们来到了一个漂亮的石头花厅里。各种闪耀的宝石装饰着洞壁，不同颜色的晶簇争先恐后地从洞顶探出来，碧玉铺着地面，花岗岩柱撑着厅堂，那中心还有一大块平整的黑曜石宝座，要是铺上皮毛一准舒服。更令人惊奇的是，花厅的一角还有一个热烘烘的云母池子，即便在有些昏暗的洞里也闪着莹润的光泽。
瓦利亚张大了嘴，不知头该往哪儿转了，他人立起来，小翅膀呼扇着，想要飞起来去够那些闪光的宝石似的。
“漂亮吧！”塔季扬娜炫耀：“这是奥尔加为我建的，她死之后，这儿就全归我一个人了。现在我把它分享给你，等我死了，这儿就归你一个人了。”
他们俩一起快速动手布置了洞穴，垫的盖的毛皮、带来的食物、必备的器具一摆上，光秃秃的石厅一下就有模有样了，简直像一个宫殿，更不用说当捧出闪光萤灯之后它是多么精致华美。
“好啦，咱们到池子去吧！”扬娜脱下了湿漉漉的毡皮衣，把它和要洗的一大堆东西都搂了起来。抱着一堆东西走路要费点劲，更别说身边还有一条小龙。
还好路并不远，从石厅侧边的一条小径走出去就到了。就在山的另一侧，高低错落的，像琉璃彩窗一样分布着一大堆温泉池子。那些池子有的大，有的小，有些的水很清澈，有些则是彩色的，有的远远就能看出冒着热气，有的和上冻的冰河一样冷，神奇极了。
扬娜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小池子边上，把所有要洗的东西一股脑丢进去。“清泉激荡！”她下了指令，热乎乎的水流拍击了起来，毛皮、棉麻衣物和铺盖互相撞击着，很快就变得干净了。
“咱们也洗洗吧！”她带着瓦利亚走到另一个稍大一些的池里坐下了，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硬猪鬃刷，嗷嗷叫着擦洗自己，又哈哈笑着擦洗瓦利亚。
他们惬意地在各个池子里扑腾玩耍着，度过了一整个下午。这一次，从开始到结束，塔季扬娜都牢牢地抓着瓦利亚的尾巴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