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与龙》瑞文

5、长长的旅途

　　新的一天是从收拾一片混乱的房间开始的。塔季扬娜来来回回的搬运着倒下的镜子、柜子、挂饰，把脏了燎坏了的床单撤下来，把一团团灰耳绒草和草木灰铺到小龙的呕吐物上，又把清洁的水桶、墩布拎到屋里。

　　瓦利亚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迈着小短腿跟在扬娜脚边来回上下，“呜呜”叫着，用小手爪和下巴抱了小件的东西，很努力要帮忙的样子。他走得还慢，渐渐也能跑两步了，就是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总“啪嗒”一下摔出去，要么就顺势一滚，要么就呆坐在原地，简直可笑极了。

　　扬娜不嫌他做不好，也不嫌他烦，任凭他蹭在自己脚边帮忙，哪怕有时候在他身上绊一下脚也不在意。好不容易收拾个七七八八，扬娜叉了腰，施个清洁咒叫灰耳绒草墩布自己在屋里来回舞动，看着挺满意，就把瓦利亚抱了起来。

　　“走吧，咱们洗洗去。”

　　瓦利亚很乖顺地偎在扬娜怀里，凉凉的鼻子伸到她肩窝里蹭了蹭。

　　扬娜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你浑身都臭烘烘的！”

　　确实，折腾一场，一人一龙都该洗个澡了。

　　在苔原上，洗澡可是件大事，即便是对苔原女巫来说也不那么容易，更别说还有那么好些要换洗的床单、衣裳和皮毛呢。扬娜又拉出了她的小雪橇车，他们要到热湖边去，毛巾、澡刷、换洗的袍子、小板凳、大釜（原来是煮魔药用的，但正好能放下所有要洗的东西，还能给扬娜做浴缸），哦，还有食物！一切都得准备妥当了。

　　“风雪不侵！”塔季扬娜指着雪橇车施咒，真奇怪，咒语很顺利得用了出来，甚至连雪橇车的面积都变大不少，刚好够一人一龙舒舒服服地坐下。

　　在大釜里放下所有东西，还是用一根绳子拴着拖在雪橇后，扬娜抱着瓦利亚驰骋起来。瓦利亚趴在扬娜膝头，兴奋的要命，小小的翅膀不停呼扇拍打，搔得扬娜鼻子痒痒的，禁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小龙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住了，愣了好一会不动，把扬娜逗得直乐。

　　热湖在山上，要走好远好远的路，他们的雪橇从林子中间驶过，惊起了一群飞蝇，干枯的树枝和落叶被雪橇压得吱嘎作响，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木香来。

　　扬娜在林间停下了雪橇，小龙还记得他们在这儿捡枝条做窝，“蹭”一下蹿了出去，不一会儿推着拱着攒出好一把干树枝来，坏心眼的扬娜不告诉它这是要用来做什么的，照单全收，和自己找到的树枝一并捆起来，坠在雪橇后面，又抱着小龙上了雪橇。

　　这回雪橇不再停下，一路向着前方去了，瓦利亚疑惑得回头看，“不回家吗？”他着急地立起来，呜呜叫着，蹭扬娜的胳膊。扬娜扭过头去不理睬他，他四处乱拱一阵，看着雪橇一路往没到过的地方去了，很失落的埋下头去，只在合拢的翅膀间留了一条缝隙偷看扬娜的表情。

　　难得的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里洒下来，有了防风罩的雪橇一点也不冷。扬娜索性把大衣裳也脱了，舒舒服服的翘着脚躺着，让漏进来的微风吹起她长长的辫子。

　　渐渐的，高高的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草地，眼前的景色越发开阔了，隐隐能看到远处的高山。

　　“我们要到那儿去。”扬娜一手搂过小龙，脸贴着脸，指着远方的黑色的高山对他说。瓦利亚抬起头来，伸长了脖子向那儿看，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看清楚，反正是透着一股挺认真的劲儿。

　　后面是一段又长又无趣的旅途，太阳在头顶上挪了好几格，远处的山影却像一点也没变大似的。他们停下来吃了午饭，又继续跑，瓦利亚在车上蹦跳了好一会，呆坐了好一会，又趴了好一会，暮色四合的时候他在雪橇车上睡了过去，“咚”一声倒在了扬娜的膝盖上。

　　又跑了一会，扬娜也累了，她的雪橇车还是太慢了。

　　“妈妈在的时候，好象没有这么远啊。”她嘟囔着，决定今天就在野外休息。

　　她找了一块空旷平坦的地方停下雪橇，一跳下车就打了个哆嗦，赶紧用大衣把自己裹紧了。

　　瓦利亚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妈妈正在清理空地，立刻要去帮她。一人一龙合力把地上的杂草石子都清干净了，扬娜唤来了一阵风吹走浮尘，这就是他们今晚准备宿营的基地。扬娜拽过雪橇车后拴着的一大堆东西来，升起火堆热了热干粮。对于自己辛苦捡来的树枝被烧一事，小龙很是震惊，谴责地咬咬扬娜的手指表示愤怒，但随即，一盘热乎乎的奶把它安抚下来，他“吧嗒吧嗒”舔得自己一脸的奶。而扬娜捡能吃的苔藓，肉干和撕碎的饼子给自己做了一锅大杂烩，吃得满足极了。

　　“噗”一声，近处的一个小土堆被拱开了，原来是被烧热的地层牵连的洞负鼠探出了头。瓦利亚吃饱了，很好奇地向那边看去，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小东西，用力一扑，想把它抓过来仔细瞧瞧。

　　洞负鼠受惊窜走了，身上还挂着几个晃晃悠悠的小鼠宝宝，瓦利亚扑了个空，逗得扬娜哈哈大笑。“算了算了，”扬娜劝道，搂过失落的小龙安慰，“等你再大些，肯定能抓着的！”她扒开土堆，洞穴深处藏着洞负鼠的口粮嫩草根，扬娜拿了两根嚼着，嗯，甜滋滋的，随手又把土堆掩上了——等他们离开这儿，洞负鼠一家还会回来的。

　　小龙甩了甩尾巴，很快就不再在意，转而盯着天上的星星去了。

　　真美，扬娜跟着看了一阵，太阳还统治着这块极北之地，但天河清晰极了，夜空像磷虾密布的海面。“你看那团星星像不像你？”扬娜问。瓦利亚直起身仔细凝望，扑棱了两下小小的翅膀，很是不屑，“嗤”地喷出一口气，这小小的星团怎么能表现出他的英姿？他看着看着，张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天上的星星像会闪烁似的，晃得人眼花。“该睡了。”扬娜搂过他。

　　确实，夜色深了，扬娜挖了一个大大的浅坑，把大釜稳稳地放倒在坑里。瓦利亚跟着卖力地刨了一阵土，蹲在她的脚边，看她怎么把睡觉的地方变出来。扬娜没多动作，只是向着大釜施了两个咒，“速速放大”、“风雪不侵”，霎时，一个温暖的庇护所就出现了。

　　扬娜把皮毛和布料铺在大釜里，抱着瓦利亚钻了进去，“睡吧。”她拍拍她的孩子。苔原上的风声温柔的笼罩着他们，很快，他们进入了梦乡。

　　“笃笃笃、笃笃笃……”头顶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先是把瓦利亚惊醒了，猛地一踹，正中塔季扬娜的小腿肚，遭受重击的扬娜一脚踢出，又把小脚趾踢到了大釜壁上。

　　“哎哟哟哟！”扬娜疼得叫起来，彻底清醒了。

　　小龙“呜呜”叫着蜷了起来，小小的尾巴轻轻扫过扬娜的脚面，又很是无辜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还没说你什么呢！”扬娜翻了个白眼，钻出了大釜。

　　小龙紧贴着她爬了出来，一夜过去他好像又长大了点，后腿立起来都比扬娜的膝盖高了，眼里的白翳也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他们一起抬头看去，原来发出“笃笃”声的是几只有着巨大的喙的小鸟，小小的灰色羽翼收拢在身子两边。它们好像一点也不怕人，专心致志地低头啄着大釜边沿，有一小块地方都被啄出了一个洞。

　　扬娜大惊失色：“呀！是食矿鸟。”她赶忙摆着手驱赶那些小鸟，“去去去！”然后把大釜缩小了收起来，看着上面的洞眼很是心疼。

　　小鸟们呼啦飞起来一段，又落在边上，还不错眼地盯着大釜。

　　“得小心点，知道吗。”扬娜摸着小龙的脑袋告诉它：“这附近是矿区，食铁鸟们总在这儿徘徊啄矿石吃。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她嘟囔着，显得有点沮丧。

　　原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瓦利亚看着鸟群，对未知之物的害怕消失了，他蹲在那盯了一会，突然像箭一样窜出去，蹭得将一只鸟儿咬在了嘴里。

　　这回可吓坏了其他的小鸟，它们一展翅膀，远远地飞走不回来了。

　　扬娜一下没留意，小龙就窜了出去。她赶紧扒拉小龙的嘴巴，可不敢再让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好，小龙只是含着鸟儿，扬娜的手一伸过来他就把这毛乎乎还在扑棱的生物吐到了扬娜的掌心。

　　这小鸟一动不动，扬娜还以为它死了，可刚把它放到地上，它又生龙活虎地飞了起来，它狠狠在小龙的脑袋上啄了一下，也飞远了。

　　“嗷呜。”小龙伸出短胳膊去摸被啄的地方，没摸着，用谴责的眼光瞪了一眼扬娜，像是在为她放走了自己的猎物生气。

　　扬娜忍着笑帮它吹了吹：“呼呼，好啦好啦，不疼不疼。”本来就是皮糙肉厚的小龙嘛，啄一下怕什么。

　　也许是因为被笑话了，一直到他们吃完早餐准备再次上路，小龙都对扬娜爱答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