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与龙》瑞文

3、杉树枝小窝

　　塔季扬娜在一片湿漉漉的舔舐中醒来。兴许是饿了，小龙翕动着鼻翼拱到了她身边，凉凉的鼻头贴着她的脸颊，细长的舌头啪嗒啪嗒打在她脸上。

　　“就来，就来。”扬娜拍拍小龙的脑袋，翻身下床去给他热奶喝。

　　凉下来的角海豹奶结成了软软的块状物，但放在炉子上热一小会儿，就又成了小龙最爱的口粮。塔季扬娜沾了一点儿盘子里的角海豹奶送进口中，打了个冷战。它吃起来就像腥咸的油膏，但对于任何哺乳期的宝宝来说，这都是无上的美味。

　　“真不知道我小时候怎么会爱吃这个。”塔季扬娜嘟囔一句，把盘子放到地上。早已迫不及待的小龙冲了上去，把脸埋进盘子里大舔特舔。扬娜托腮看着小龙满脸的奶，露出了一种慈母式的笑容。

　　小龙很快把盘子舔得一干二净，长长的舌头还周到得照顾了一圈粘在脸上的奶，然后就开始哼唧着要求更多。

　　好吧，谁能抵御一条撒娇的小龙呢。扬娜叹了口气，又倒出了一盘子奶，忧心忡忡地想，也许昨天换来的那些奶撑不到小龙吃肉的阶段。

　　她给自己也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一小块油封鹿肉排和铲铲菜煎饼。通常她不会在早晨吃肉，但今天要进林子给小龙准备搭窝的材料，为了保证充足的体力，最好还是在早上吃得饱饱的。

　　餐桌上的香气引来了一只刚刚吃饱的小狗狗。瓦利亚直起身来，趴在扬娜的膝头上呜呜撒娇，支在身后的尾巴摇动着，扬起了一片微尘，在阳光里显得亮晶晶的。

　　“你可不能吃这个。”扬娜点着它的鼻头，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没错，小龙还没长牙，可一摸牙床，已经能感觉有些硬硬的凸起。“看来还得给你弄个磨牙棒，是不是？”

　　瓦利亚不想要什么磨牙棒，只想一口把美味的鹿肉咬在嘴里。可残忍的扬娜“啊呜”吃掉了最后一点肉排，又用煎饼抹了抹盘子上留下的油脂。空空的盘子里什么也没有了，瓦利亚还来不及失望，就被扬娜搂了起来。

　　“走吧，我们到林子里去。”

　　林子又漂亮又有趣，当妈妈奥尔加还在的时候，扬娜能一个人在林子里玩上一整天，夏天能采野花逮兔子，冬天能玩雪、还能掏冬眠的动物的窝，有一回扬娜不小心爬进了白熊冬眠的树洞，还好白熊一睡起来什么也不知道。

　　今天可不能只顾着玩，扬娜要为她的宝贝做一个最舒适的小窝。

　　瓦利亚还没睁眼，什么也看不见。可这个昨天还只会睡的小宝宝已经能满地乱爬，挥舞着还软趴趴的四肢努力挪腾。扬娜找到一块平整的空地，只有一棵腐朽的巨木倒在那儿，她把瓦利亚从背篓里抱出来，放在木头边上，自己在周边找起了树木掉落的枝条。

　　这里多的是云杉，高大的杉树笔直矗立着，被风雪打下的枝条散落一地，正是最适合小龙的垫材。扬娜捡着舒展的大片带叶枝条堆做一堆，不一会儿就收集了一大摞。还需要些粗壮点的枝条，地上可没有，得从高高的树梢上折下来。

　　扬娜给自己施了一个轻身咒，沿着分叉的枝条，三两下跃上了树，惊走了一只正磕着杉果的灰松鼠。她挑剔地拣选着最合心意的枝条，太粗的不要，太细的不要，针叶太密的不要，稀稀拉拉的也不要。有些枝条缀着棕色的果球，漂亮极了，扬娜特地折了好几枝，好放在小窝的门脸上。

　　兴许是感觉扬娜的气息消失了，瓦利亚着急地哼哼着，在地上转来转去。扬娜纵身一跃，“呼啦”一下子落在它跟前，把它吓了一跳。

　　“哈哈！”扬娜很为自己成功的恶作剧得意，她想到一个更棒的点子。“你也来试试！你可是飞龙啊。”

　　被施放了轻身咒的小龙适应的很快，支棱着在地面跳来跳去，还滑动几下四肢，好像把这片林地当成了游泳池。

　　扬娜抄起团团转的瓦利亚又上了树：“来点更刺激的！”

　　她抱着小龙跃出，小龙显然因着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受到了一点惊吓，发出了细碎的叫声，薄薄的翼膜“刷拉”伸开了，可怜兮兮的扑腾着。一直闭合着的眼睛也乍然瞪大，一层白翳还附在眼球上，底下依稀可见闪着金丝的黑眼瞳。

　　“噢，把你吓着了，真对不起！”扬娜这才发现这个游戏好像还不太适合她的宝宝，她抱歉得捋了捋小龙的尖角，把它抱在怀里。可这时候缓过劲儿的小龙兴奋起来，“哔呜哔呜”地叫着，扇着翅膀，想要再来一回。

　　他们又跳了一次。瓦利亚高兴疯了，没轻没重的顶着扬娜，像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能在天空中翱翔的大龙。两人在林地间追逐玩闹了好一会儿，瓦利亚走得更稳了，甚至能颠巴着跑几步，背上的翼膜始终伸展着，靠风托举着来保持平衡。它还不能看得很清楚，鼻头始终朝前高抬着，靠嗅着扬娜的味道来找她，真是可爱极了。

　　扬娜逗了瓦利亚好一会儿，直到小龙一头扎进了装着半筐杉树枝的背篓她才猛地想起，还有活儿要干呢！可小龙不依不饶得缠着她，扬娜只好解下背篓的背带，把小龙缚在身后，才能重又上树去折枝条。这活儿很枯燥，还好有一只挨挨蹭蹭的小龙的陪伴。扬娜做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儿，需要的枝条就折够了。

　　来时空空的背篓现在已经堆满了杉树枝，但仅有这些小窝还不够柔软温暖。他们就地坐下，吃了两个饼子——瓦利亚喝了一罐子奶——又向着北边去了。小龙跑在扬娜脚边，时不时还超前些，晃着尾巴等她赶上来。

　　北边有一条小河流过，河里有一种柔软细腻的灰色黏土，最适合用来粘合树枝，能把小窝结结实实得固定住。扬娜把瓦利亚放在岸边，赤着脚下了河，河水不太凉，但很急，正是这样的激流才能冲刷出细腻的黏土来。扬娜做了两个木挡，深深的插到河底去，又绑上自己宽大的围巾，接下来只要静静地等着黏土铺满围巾就行。

　　等待的时间也不能浪费。河岸上生长着一丛一丛的铁掌地衣，也可以用来填塞小窝的缝隙。铁掌地衣的得名是由于它长得像一个巴掌，又是冷灰色，它上面长满了细密的绒毛，烘干之后像一小块柔软的绒毯，妈妈常常带着扬娜摘一大叠，当手帕用。扬娜小时候幻想过用铁掌地衣给自己铺床，但那有些太不现实了，现在给小龙垫窝倒是刚刚好。

　　采摘好的铁掌地衣塞在背篓一角，这会儿黏土也铺满了围巾，扬娜又下水去把围巾的四角扎起来，用力拽上岸。第一回没有拽动，瓦利亚也上来帮忙咬住一角，还好施了轻身咒的包裹一拽就起来了，瓦利亚一路卖力地拖着回家，可费了大力气了。

　　一到家，扬娜就把菜头、酸浆子、剁碎的兔肉和树根粉一股脑丢到汤罐里炖上了，铁掌地衣被搂到炉子边等着烘干，杉树枝叶按照用途分好，黏土堆在盆里。然后抱着小龙盘腿坐下，开始给他搭窝。

　　最合适的位置就是起居室的炉子边，这里又温暖又清静，地方还大。瓦利亚的窝要做得大些，小龙长得快，不然用不多久还得拆了重建。三根最长的细枝扎成雪花似的骨架，随后用光秃秃的粗壮杉树枝摆成一个六边形的环，一层层往外扩，直到扬娜自己都能盘腿坐下的大小，再抹上黏土，垫进针叶和地衣，底座就制成了。

　　随后，扬娜抓过她精挑细选的大扇带叶枝条，烘热了拗出合适的曲度，除开洞口，环绕着底座一层一层往上叠，叠一层就抹一层黏土，很快，一个漂亮又舒适的杉树枝小窝就做好了。棕色的枝条，绿色的针叶，红红的杉果球，好看极了。

　　瓦利亚显然对自己的新家很满意，迫不及待地要钻进去看看。扬娜赶紧搂住它，小声对它说：“还没干，可不能着急，不然该撞坏啦！”

　　瓦利亚好像能听懂似的，乖乖坐在自己的后腿上，不错眼得盯着扬娜，不再去碰这个令它心痒不已的大玩具了，只在扬娜怀里撒娇得一拱。扬娜狠狠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发现它眼中的白翳好像已经变淡了不少。

　　香喷喷的兔肉汤熬好了，扬娜又做了两个煎饼，坐下来和瓦利亚一起吃晚饭。小龙很快喝完了属于他的那一份角海豹奶，又钻到扬娜怀里要吃的了。

　　“坏家伙，”扬娜给它擦了擦嘴，“你已经喝掉两倍的分量了！”

　　赖皮小龙充耳不闻——这会儿又装听不懂了，它直立起来趴到了桌子上，伸长了脖子去够那碗诱人的兔肉汤。

　　“好吧，好吧。”最后扬娜还是妥协了，像任何一个慈爱的妈妈一样，虽然她自己还只是个小不点儿。“吃一点也没事吧？你可是龙啊。”她对自己自言自语，少少舀了一些汤到小龙的盘中。

　　不过一转头的功夫，小龙就把美味的肉汤喝光了，嚼不动的肉块被囫囵吞进了嗓子眼，噎得小龙使劲伸了伸脖子。把扬娜吓了一大跳，这回再要扬娜可是坚决不给了，小龙有点失望，但也不纠缠，终于难得安静地趴了下来。

　　一旁，炉火轻轻炸出“哔啵”声，屋子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