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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求古术勇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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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荧光猛地冲向他的脸,在距离不到两
寸又猛地停了下来
这时楚镇江才看清面前的东西原是已经僵死的七节虫,原本通身翠绿已转变为僵灰,看到的那抹荧光正是从它眼睛里迸射出来的森然的蓝光
楚镇江细细观察了七节虫一番,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以死物为载体,将法术灌入充作灵气,正好避免了与殿内结界的冲突,有趣”
七节虫仿佛是能听懂他的话般,冲他僵硬地弯了弯身上第二关节,看起来好像是它在点头一样,随后便自顾自地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楚镇江跟着七节虫的方向走去,发觉七节虫不断往殿内深处飘去,路经万倭史纪和符篆集注两栏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第六柱的位置猛地掉头左转,楚镇江跟着它也转到左侧的一排典籍架,他瞥了一眼木牌,上面赫然写着
“隶古国秘法集”
随后七节虫停在某个位置上一动不动,楚镇江顺着它的眼睛朝向果然看到了那本万倭古国符篆集注
正当他刚刚摸到书的边角,只听“啪”的一声,那只七节虫的眼睛应声而碎,就像琉璃破碎时的情形一般,它的蓝色眼睛瞬间破碎成无数细小碎块,散到空气中无多时便随着荧光淡去而消散了
而那具僵灰的虫体也随着眼睛的破碎软趴趴地摔了下去,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便化为一小撮齑粉,一阵风的功夫就无影无踪
楚镇江拧了拧眉,觉得事情并非如此凑巧,那只七节虫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但要说此人是帮自己找书,可自己只是转悠了几圈,这人是如何得知自己要找什么书?莫非……楚镇江心里闪过一个让自己一阵恶寒的想法
这人莫非是一直都在默默观察自己并且细致入微到连自己无意中翻过的一本书,或者自己的想法都能一清二楚?
况且此人来意是善是恶尚不能分辨清楚,我明他暗,楚镇江紧了紧揣着集注的手,心想,看来以后要倍加小心了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摊开那本万倭古国符篆集注,心里盘旋着一个疑问,这本书为何会出现在古国秘法栏?
当然,首先排除掉书籍放错栏目这一原因,书籍的归放都是由司典弟子施法完成,书籍会在法力的作用下回归第一次的放置位置,所以,这到底有何渊源,答案只可能在书中
楚镇江从子时开始一直看到第三日的寅时,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睡过去时,忽然在密密麻麻的批注里瞥见几个小字
“万倭秘法,颠倒乾坤,可令无根基者重铸根基,亦可以命换命,重塑命格”
再往后翻两页,纸张上赫然写着各种各样的万倭秘法,密密麻麻的小字仅占两页半,可细细读来就会发现,这上面记载的秘法甚至可称为是秘法大全
楚镇江脑袋里一阵清明,疲劳感瞬间被他抛之脑后,“可令无根基者重塑根基”这几个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二十年来对师兄弟们的羡慕,对视自己为废物点心的那些丑恶嘴脸的不甘,在这短短的一句话中,那些年努力压抑的情绪在此刻以排山倒海之势侵占着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修长的指摁着字一个一个地读着,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找到关于重塑根基的详细解法
“……所谓无根基者,且有两解,一曰无缘二曰天罚……”
楚镇江略过这些解释,他觉得既已形成此种境地,再追问前缘没有任何意义,自己最应该在意的是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往后看去,书中果然记载的有解法
“……真根无可塑,而终有解法,自啓都向南九千里,有山曰杻阳,怪水出焉,而东流注于宪翼之水。其水多玄龟,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取其怪水之源做水相,其龟背为土相,……佐以五行,以祭神坛,驻以神器,以恭神明,以千年修为之半仙之身,换无根基者百年灵修之基”
楚镇江拿出纸笔,以万倭古国的都城啓都,也就是今日宁启的万渊城为中心,再向南九千里,换做今日便是八百余里……
案边的鸣灯油燃尽了又添,添满又被燃尽,楚镇江也记不清楚他到底换了几次灯油,只感觉今日的夜格外漫长,他对照着宁启,以及周围的离恪、蕴明等国的地质与万倭古国的进行详细对比,一笔一划地描绘着他决心要走的路
合上万倭古国符篆集注的那一刻,他也看到了尾页处先人的告诫
“秘法乃违天命而行之,施法者应受天道责罚,望后人谨而行之”
合书的手仅仅停了片刻,继而将它放回本位,楚镇江叠好路线图贴合里衣放置,拿起那卷仅抄到一半,让他无比糟心的净月心经,放在鸣灯上方任火舌迅速吞噬
他推开云典阁大门,朝地上甩出一道传送符准备去师尊的居所无痕殿
因洞明所住的无痕殿在望极峰巅,而望极峰虽稍低于云典阁,但也比归云山上弟子们平日的活动区域高出百余丈,且云典阁是有阶梯可供弟子们前往,但望极峰周围是万丈深渊,弟子们想去往望极峰巅唯有御剑或传送符两种方式
一阵眩晕后,眼前冒出的白光渐渐褪去,显露出望极峰上的景色,楚镇江走在种满银山莲的无痕殿前庭,银山莲是洞明最喜爱的花,因自身散发寒气而花型似莲而得名,虽然银山莲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但在洞明的悉心照料下开的极为旺盛
望极峰峰巅本就高而寒凉,加之千百朵银山莲散发出来的寒气汇聚,无痕殿常年都似冬季般寒冷
洞明又格外栽了片梅树林,施法常年维持住微雪红梅的模样,看起来十分风雅,而他也常常在梅花林中对雪饮酒,常常喝的酩酊大醉,当有外客来访时,他便遣弟子告诉来人自己正在闭关修炼,好让自己图个清闲
楚镇江知道洞明的那点心思,所以他笃定师尊在梅花林中饮酒,果不其然,师尊在梅林深处半卧着拎着酒瓶喝的不亦乐乎
他盘腿坐在师尊面前微笑不语
洞明瞥了他一眼,问道:“有事儿?”
楚镇江说道:“今日看师尊没有点心配酒了,徒儿想给师傅买点”
洞明咽了一口酒道:“你有钱?”
楚镇江笑道:“徒儿可以下山历练,给百姓降妖除魔,自然有钱买点心给师尊”
洞明不去看他:“你想得美,就你那点修为,妖魔没给你除了就不错了,你还降妖除魔?”
楚镇江托着腮想了想:“梅花遐卷?”
“……”
楚镇江笑了笑:“桂子酿吧,老见师尊只能喝清酒,咱们门派确实没多少经费给师尊备好酒了”
“你觉得为师我是那种贪图身外之物的人吗”
楚镇江挑了挑眉:“十坛?”
“……”
洞明忽然拉过楚镇江,语重心长道:“徒儿啊,你也大了,下山之后要照护好自己,师尊只是考验考验你到底有没有孝顺师尊的心,师尊可不是真的想要那十坛桂子酿”
楚镇江道:“徒儿当然明白”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一炷香的时间后,归云山上下传遍了楚镇江要下山历练的消息
大家哗然
弟子A道:“楚镇江这小子是不是想假装下山历练然后逃跑?”,弟子B道:“难道楚镇江偷偷内卷了五年筑基三年结丹,他已经悄咪咪地超过我们了?”……
对此楚镇江的官方解释是,“拜托,归云山穷的叮当响,我已经吃腻了青菜白粥好不好!”
管他呢,反正他小铺盖一卷,谁也管不到他跑的有多远
楚镇江甩个传送符先去往归云山脚下的平溪镇,此时正逢七夕夜市,大街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在宁启国土上的七夕节,是允许女儿家出门闲逛的,为合女客在出嫁前不可面见陌生男子的传统,大家就会在这一天带上各式各样的面具,以遵循传统
不过楚镇江身无分文,反正他是仙家弟子,倒也不必守这些礼数,他穿梭在拥挤的人海,周围戴着面具的人纷纷好奇地看着这个未戴面具的俊朗少年,楚镇江刚开始还能强装镇定,但实在招架不住那么多道同时射来的视线,他不禁懗然,只想着快步走出人群
只听到河边“嘭”的一声,烟花一簇又一簇地飞向高空,绽开出一片五颜六色花火,整片天空恍如白昼,周围百姓的兴致到达了最高点,越来越多的人都涌向河岸边,手里拿着秀莲或香囊在河边寻找等待着自己的心仪之人
楚镇江周围的人们也同样受到节日气氛的感染,本缓慢蠕动着的人群突然开始加速前进,而楚镇江原本的前行节奏被打破,被人群裹挟着,眼前的路都未能看清,便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他尽量保持着身形避免撞到周围的人尤其是姑娘,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突然有个小小个的孩子想从他身边穿过去,眼看就要被人群挤倒,楚镇江连忙伸出手拉起那个孩子,不成想只一眼没注意前面的路,就迎面撞上了一人
尽管他施无意冒犯,但感受到胸膛处传来的柔软触感,他暗自道:“这下完了”
扭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张狐狸面具下的眼睛,那双圆圆的眼睛此刻盛着怒气,圆润的朱唇微抿,气鼓鼓地瞪着他,他连连摆手:“姑娘,在下实在无意冒犯”
解释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掩盖在新一轮的烟花爆炸声中,后面的人推推攘攘,迫不及待地想冲出这条街,楚镇江一个踞挒差点又撞在少女身上
他正想站直身体跟眼前的少女拉开距离,那名少女却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摁着胸口,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变紫
她揪紧楚镇江的袖子,有气无力地哆嗦着嘴唇:“劳烦你……救救我”
楚镇江浓眉微簇,看她的模样好像真的是有发病的迹象,他握住少女的袖子不着痕迹地将她拉开,低声问她:“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少女颤抖着手指向人群外,眼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差,楚镇江也管不了那么多,甩出一道传送符将他俩传送到人群外一处安静的地方
少女看向他指了指自己腰带上系的兰花图样的荷包,楚镇江会意,说道:“唐突了”,接着拽下那只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个青涩的小瓷瓶,他拿出那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颗药丸给少女服下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那名少女神色逐渐缓和下来,她摘下那张狐狸面具,对楚镇江笑了笑,正想开口,不远处传来什么人大声地呼喊: “小姐!”
那人忙跑到少女身边,拉着少女的袖子嗔怪:“小姐让追萍好找”
而又看向小姐身边那个身形修长容颜俊朗的少年,追萍挡在小姐面前语气不善地问道:“你离我们家小姐这么近是想干什么?”
少女连忙制止住追萍:“不可无理,这位……仙师刚刚救了我一命”楚镇江微微点头:“鄙人姓楚”
追萍闻言狐疑地瞧了瞧楚镇江,少女微笑开口道:“小女宋挽意,追萍是自小服侍在我身边的婢女,她虽性子刁蛮了些,但总归是性情良善的,还望楚仙师莫怪罪”
楚镇江微微颔首:“宋姑娘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转身欲走,宋挽意却连忙拉住楚镇江的袖子,楚镇江看向她:“姑娘这是作甚?”
宋挽意犹豫了一下,像是终于作出什么重要决定一般,她压低了声音微微凑向楚镇江道:“家父宋寒江,十年前在对抗流寇的战争中不幸身亡,自从家父战亡后,家中便开始鸡犬不宁”
宋挽意顿了顿,接着说道:“那时我且年幼,只记得家中圈养的家畜总是莫名死亡,有时是脖子被什么动物咬烂,有时是直接被撕成两半,就那样尸体被吊在亡父门前,血洒的到处都是”
说到这里,宋挽意不禁回想起幼时所见到的骇人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刚开始家母以为是什么仇家找上了门,四处警告一番也不了了之,直到……家仆也是这般被害死,你说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人活生生地撕成两半呢……家母不放心,便找来了算命先生来看,算命先生说是招来……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了,让我们找仙师解决”
“家母也曾找过其他仙师,可是平溪位于归云山下,其他仙门的仙师不愿来归云山范围内替我们百姓做事,而归云派……”
宋挽意瞧了瞧楚镇江身上的归云道服,已经明了楚镇江就是归云派的弟子,楚镇江咳了咳:“派内师兄弟们都涣散惯了,没能照顾到平溪百姓,实在是失职”
宋挽意微微一笑:“来了便好,家母当时无他法,只好找一些散修仙师,可那些仙师再来过宋府的第二天……便都暴毙身亡,后来家母身体每况愈下,除了时不时摆一些祭坛,求些平安福,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今日偶遇楚仙师,是小女的福气,更是宋府的福气”
说罢,便向楚镇江盈盈一拜
楚镇江赶忙将她扶起,宋挽意说的确实不错,每个仙门向来只管自己周围城镇的鬼怪,这是各个仙门心照不宣的规则,既是归云派的失职,那他只好暂缓自己的行程,先替归云派还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