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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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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纱似的雾气轻轻地流动,浅淡的天空渐渐变深,空气渐暖,结了薄霜的枯叶飘落,远方的太阳缓缓升起。
李景平睡觉从来不踏实,一点动静都像惊弓之鸟,最开始是怕被那个恶魔打,后来四处流浪更不用说了,如今有了安稳的环境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回来的,只不过程誉没醒,怕吵着他,李景平也一直不动。
昨晚睡时被程誉抱着,一夜过去姿势也没变,被窝里热烘烘的,昨天程誉冰块儿似的脚现在也温热了。
李景平回想起睡前程誉说的话,尤其是那句“从今以后,这里是你的家”,几个字被他掰开了揉碎了反复细品,一觉醒来感受着程誉的温度,听着耳边的呼吸,不管是家还是哥哥,突然都有了实感。
这份感觉让他突然有了想翻身的念头和勇气。
程誉果然醒了。
程誉没什么起床气,纯粹因为睁不开眼皱着眉头,说话黏黏糊糊的:“醒多久了?醒了怎么不叫我?”
“刚醒。”
程誉胳膊收紧了些,“好热乎,我还是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被窝这么热乎,你跟个小火炉似的,唉!都不想起了……”
“哥要再睡会儿吗?”李景平往上拽了拽程誉脖颈边的被子。
“几点了?今天说带你去剪头发,中午还要去天阳家吃饭。”程誉说服自己好久才从被窝里伸出手拿手机看时间,“我艹!九点半了,现在就得起了。”
他说是这样说,动是一点不想动,今年的供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把冰窖变成一个不怎么样的冰窖,早晚还是冷的厉害。
李景平倒是起的利索,洗漱回来后看程誉还躺着也不叫,只在床边站着。
视线是有温度的,程誉闭着眼也感觉得到,知道自己不能再睡了,慢吞吞坐起来,跟树懒似的,胸前还裹着被。
他习惯穿薄睡衣,睡觉舒服,起床痛苦的想死,他一想到还要这样冷飕飕地去拿衣服就更想死了,双手扣住胸前的被,贪恋最后的温暖。
“哥穿什么,我给你拿。”李景平很懂看脸色,他走到衣柜前。
“秋衣,那个白毛衣和……”
程誉衣服都是坐在被窝里穿的,李景平扭捏地回避莫名戳中程誉的笑点,等他们十点半磨磨蹭蹭出门的时候程誉还在笑。
程誉带李景平去了自己常去的理发店,很近,就在小区对面。
程誉掀开帘子,摸了一手温差形成的雾气,“小来哥,好久不见啊!”
大冷天上午没什么人,张来正在给一个时髦的阿姨烫头,抬头看见程誉照顾道:“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啊?你这头发不是才剪没多久?”
“这话说的,我不能带别人来剪啊?我心里惦记着你给你揽客呢好嘛!”程誉撇撇嘴。
张来比他大几岁,程誉小时候老跟着他野跑,三天两头被爷爷骂。他成绩不好,高中毕业就没上了,去当了一段时间学徒,回来在小区对面开了这家店,也有几年了。
程誉让李景平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问:“还要多久?”
“这就好了,马上,这小孩儿谁啊?怎么没见过?”张来手上动作不停。
“我弟弟。”程誉拍了一下李景平的头,“叫人。”
“小来哥。”李景平跟他的叫法学。
张来答应:“哎!想剪个什么样的头发?”
李景平不回,只抬头看向程誉。
“给他剪板寸,不用洗了,一会儿还有点事,赶时间。”
“嘿,你这人,大冷天的你怎么自己不剃秃啊!”
程誉拉下李景平头上带的帽子,无语道:“你看他这头发能留吗?”
李景平的头发长短不一,没有形乱糟糟的不说,发质特别差,黄乎乎的还燥,说像一把稻草是一点不夸张,程誉摸一把都嫌手疼,像从砂纸上划了一把似的。
张来惊到了,他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烂的头发了,一直没说话的正在烫头的阿姨都不自觉“啊”了一声。
“不是都说头发剃光之后再长出来的会好点吗?试试。”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张来很快调好烫发加热器的温度,走过来。
剃的很快,“弟弟头还挺圆的,挺适合,就是后脑勺怎么有一块磕到过啊。”
程誉原本在沙发坐着回消息,听到这话凑过来,“怎么了?”
“他这有一块没头发。”张来说完看向李景平,“以前磕到过?”
李景平点头。
程誉没多说,付了钱又扯了两句就带着李景平走了。
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问:“后脑勺是被别人揍的?”
“嗯。”
程誉停下脚步,拇指在那块头皮来回摩挲,“什么时候?还疼么?”
“不记得了。”李景平确实不记得,他挨过的揍太多,这点小伤口对他来说九牛一毛,毕竟谁会记得一根不起眼的牛毛到底长在这头牛的哪个部位呢?
“不长头发怎么办啊?”程誉愁眉苦脸,也知道单是不长头发不是什么大事,顶多就是不美观而已,但就是心疼。
李景平转过身,面对面对程誉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没事的。”
李景平很乖,但确实少笑,程誉看他笑也不想再说不高兴的事,“算了,不提了,去你天阳哥家吃饭,走。”
上楼前程誉仔细叮嘱李景平要记得叫人。别人无所谓叫不叫,但是程叔叔和阿姨不一样,他们真心对程誉好,程誉都记得。
“叔叔阿姨好,我们没来晚吧!”程誉进门先带八分笑。
“你叔叔还没回来呢,哪有什么晚不晚啊!”程阿姨看向程誉身后,“这就是平平吧,来,快进来。”
“阿姨好。”李景平甚至微弯腰鞠躬。
“哎,好好好。”程阿姨说两句又风风火火进了厨房,“小誉,天阳在屋里,你们去找他玩,一会儿就吃饭。”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程叔叔就进来了。
又是好一番关怀,才到了程天阳屋里。
“哎,我之前拜托你的事你跟叔叔阿姨提了没有?”程誉一点不见外,直接带着李景平坐到床上。
“够开门见山的啊你。”程天阳在打游戏。
程誉踢他椅子,有些急:“别卖关子了,到底说了没有?”
“废话,你一天发八百条消息提醒我。”程天阳手上一阵操作,语速也跟着快。
李景平这才找到插上话的机会,“天阳哥好,谢谢你送我的熊,我很喜欢。”
这话一听就是程誉教的,程天阳甚至觉得李景平木着脸说这种表达情感的话有些好笑,“呵呵,不谢,我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啊!”
他被程誉踹了一脚,看着屏幕灰掉立刻站起来怒吼:“死了!卧槽!死了!又输了!程誉!你干嘛!”
程誉忽视程天阳输掉游戏后的暴怒,“该吃饭了。”
程誉不懂这两人为什么这么不对盘,他这个中间人很是烦恼。
三人从程天阳房间出来后到厨房帮了一圈忙,又洗了手才坐下来,程阿姨做了好多菜,她手艺好,程誉一直很喜欢。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饭没吃多久程叔叔就开口:“小誉啊,你拜托我的事呢,已经有点眉目了,但是手续没那么容易下来,还有一些证明,尤其他又是这个情况,所以得等一段时间。”
程誉完全没被打击到,甚至有些惊喜,他知道不容易,没想程叔叔这么快就开始了,诚恳地感激道:“没事,谢谢程叔叔,不着急。”
吃完饭后,程誉又陪着程阿姨聊了会天,下午三点多才回到家。
快到期末考,程誉一般的成绩,一般的努力,没什么事做索性去书房做了会卷子。
一张试卷做完抬头看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透过窗户隐约看到高挂的明星闪烁,月亮旁若无人地顾自冷淡矜贵,一如往常。
程誉走出书房,没在客厅看到李景平就喊了一声:“李景平。”
小孩穿着不合身的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哥,在这。”
程誉这才闻到刚才没有在意的饭菜香,走过去揽着一身油烟的李景平进了厨房。
程誉自己不经常做饭,所以冰箱里东西不多,李景平炒了个小青菜和一个番茄炒蛋,卖相一般。
李景平拿给他一双筷子,让他先尝尝,又问:“哥想吃挂面还是方便面?”
李景平毕竟还是个小孩,也没正经学过做饭,这菜特别好吃真说不上,但是重盐重辣,特别合程誉的重口味,估计是以前给那恶心爹做的下酒菜。
程誉满意的不行,笑弯着眼揉揉李景平新剪的毛寸,“好吃,好吃!”
李景平看他都忘了自己问的什么了,又问一遍:“哥吃什么面,挂面还是方便面?来不及煮粥了。”
“方便面,我特讨厌挂面。”程誉的手还在人家头上,手感特好,扎扎的,摸着上瘾。
“好,哥出去等会儿,这里呛,一会儿就好了。”
程誉这才想起来这小孩没开油烟机,他怎么说这么烟雾缭绕的,估计是不会,徒劳的开着窗户,幸好风不大,不然该吹着凉了。
从程誉的角度看过去,李景平正站在黑暗的窗户框里,像是画框,头顶上布置着外面高远的月亮和群星。
原本觉得月亮清冷孤高,这样不隔着玻璃仔细看却看到了月亮周围的一颗不显眼的小星星,没有别的星星大,更不比别的星星亮,但是一闪一闪的很可爱,位置像是被月亮抱在怀里,有了牵绊的月光都变得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