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狼崽子》缺九

4、回家

　　三中什么都一般，就是校长坚持认为体育是一切活动的基础，不到考前最后一个星期体育课绝对不停。

　　程誉他们班大冷天的按照惯例跑完两圈后没人愿意动，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

　　他和程天阳揣着手蹲在操场边，“明天周末，正好小孩该出院了，你跟我一起去呗？”

　　程誉见程天阳不说话追问道:“去不去？有好多东西要拿。”

　　程天阳使劲搓手，又往手心哈气，说:“这天真是冻死人了，不过既然你邀请我了，就勉为其难去一下吧，不过得请我吃饭。”

　　周末的天气还不错，虽说还是冷，但是风没那么凶了。

　　程誉拎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跑下来，喘着气问:“等久了？”

　　程天阳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回答:“没有，刚来几分钟。我们是去搬东西回来，你又拎这么多东西去干嘛？”

　　程誉:“一会儿景平出来不能吹风，给他拿的厚衣服。”

　　程天阳忍不住“啧”了一声。

　　医院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李景平听到开门声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哥！”

　　“又看书？说了电视里有动画片，让你看你也不看。外面冷，给你带了厚衣服，一会儿换上。”程誉走近摸了摸他的头，又回头对程天阳说:“天阳，你帮忙收拾下东西，我去办手续。”

　　程誉放下袋子，走出病房。

　　李景平掀开被子下床:“天阳哥，我收拾。”

　　“我来。”程天阳还是有些不待见他。

　　程天阳对李景平本身并没有意见，也觉得是一挺可怜的小孩子。程誉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李景平住，程天阳还帮着添置了东西。

　　他只是担心李景平会给程誉带来麻烦，才没什么好脸色。

　　等程誉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收拾好等半天了。

　　“排队的人有点多。”程誉现在有点兴奋。

　　他要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了，那个房子再也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建筑，它即将成为因为承载亲情而变得温馨的小窝。

　　他再也不像无根的浮萍，飘扬的蒲公英。

　　李景平已经换好了衣服。程誉太夸张了，带的衣服是厚的离谱的棉睡衣，鞋子也是棉拖，明明瘦骨嶙峋的小孩硬生生裹成一个球。

　　三人走到小区门口，程誉把东西送上去又下来带他们去吃饭。

　　程誉:“想吃什么？”

　　程天阳:“火锅吧，这么冷的天吃点热乎的暖暖。”

　　李景平本来就话少，这下话更少了，像是常年暗淡、不见天光的深海石贝猛然被打捞到蓝天白云下，阳光很灼热，但是打在身上会反射出漂亮的、令人心动的彩色。

　　害怕、痛和隐晦的跃跃欲试。

　　程誉细心地察觉到他与平时微妙不同的沉默，退后两步揽住他的脖子带着他往平时常去的火锅店走。

　　李景平的脖颈擦过一阵凉，是程誉的袖子，他的注意力便移到了那抹不容忽视的凉意上，渐渐忘记前一刻还如鲠在喉的拘谨与局促。

　　程誉程天阳无辣不欢，又顾及李景平大病初愈，生平第一次在火锅店点了鸳鸯锅。

　　程誉还特意给李景平调了自己的独门秘制酱料，并且大吹特吹了一番。

　　前乞丐李景平饿怕了，吃东西狼吞虎咽，生怕下一秒没了似的，在医院吃盒饭没问题，吃火锅可就不行了。

　　“哈！”李景平刚夹个丸子进嘴里，下一秒立刻受不住的张大嘴哈气。

　　这动静把程誉吓了一跳，知道他是烫着了一时情急竟然把手贴着他下巴:“快！吐出来！”

　　李景平没听，头一偏吐在了自己面前的小碟子上才抬头:“哥，我脏。”

　　他眉头微微皱着，黑亮的眼睛泛着泪花，嘴巴烫的红肿，小心翼翼的看着程誉。

　　程誉因为心疼几乎脱口而出的责备瞬间随着火锅的热气飘散，开口安慰眼睛都被烫意激红的小孩:“不脏，刷牙了就不脏，别多想。”

　　“之前在医院就跟你说过吃饭慢点，这么烫看不出来？以后吃东西都不用急，想吃多少都有，舌头烫破了没？”

　　李景平一边眨眼一边说:“没破。”

　　程誉饭量不大，吃饱后反正无聊就先把菜夹到自己盘子里，放凉再夹给李景平。

　　李景平原本只是被烫得眼眶红，现在看着真是流泪了，程誉看他这样都想问问眼泪拌菜好吃吗？

　　李景平被揍得最狠的时候也没掉过几滴眼泪。

　　现在他遇到了这么好的人，有了这么好的哥哥，有了家，小时候幻想的都被程誉变成了现实，已经长大的自己怎么还会哭呢？

　　后来，他长大一点了，想着大概是因为从小滚在泥泞里的心被一双温热的手捧起，用柔和的动作清理污垢，一颗心重新蓬勃，有力的跳动冲到了泪腺，这或许是他获得新生的标志。

　　“啪嗒！”程誉开灯进屋换鞋，没听见多了一个人应该多出的声音便回头，李景平仍然站在门槛外。

　　程誉不勤快，为了不打扫他可以付出很多努力去维持干净。

　　木质地板泛着暖润的光泽，李景平低头，看着脚上穿的程誉给他买的新鞋子，鞋底都是干净的，但他仍然不敢踏进一步。

　　突然被拉了一下胳膊。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程誉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海绵宝宝拖鞋，“换这双拖鞋，我前几天给你挑的，怎么样？”

　　李景平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些天说过的谢谢太多，听起来匮乏无力，结果一时犹豫没有意义的“谢谢”都没出口就被程誉打断:“不过买都买了，不喜欢也没用，我小时候喜欢海绵宝宝就给你买了。”

　　程誉往里面走，向他介绍:“过来看，这边是厨房，什么都有，我勉强算是会做饭，就是不怎么好吃。”

　　说完，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自己住几年了还是没学好做饭，确实是没那个天赋，认命了，一直是要么吃食堂，要么点外卖。

　　李景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我会做饭，不知道哥会不会喜欢。”

　　“真的？那太好了，改天尝尝。”程誉的惊喜溢于言表，食堂和外面卖的饭菜再好吃也不是家里的味道，他早就腻味的不行。

　　两人继续走，“这里是书房，你可以在这里写作业，电脑想玩告诉我一声，我要把控你……算了，之前让你看动画片都不看，想玩就玩吧。”

　　“前面是两个卧室，左边是我的，右边是你的，入户门旁边是卫生间，走，过去看看你的屋。”

　　这间屋子不算大，布置很用心，顶灯柔和的光落在挂着白云装饰的淡蓝色的墙壁上，看上去颇为梦幻。

　　正中摆了一张白色大床，呼应墙壁的天空图案的床单被子蓬松柔软，床头放了一只很可爱的毛绒熊，程誉指给李景平看，“这是你天阳哥给你买的，他随然说话凶但是人很好，下次见到他记得向他道谢。”

　　“嗯。”

　　旁边的衣柜很大，门没关，里面松散挂了几件程誉这几天给李景平买的新衣服。衣柜对着书桌，桌上放着两本程誉最近给他买的识字书，其他的书规矩的摆在桌旁的书架上。

　　李景平大着胆子用粗糙的手指一一划过程誉给予的床、衣柜、书桌、书架，淡淡的凉意从指尖游进身体，挂在眼尾，拉出微弯的弧度。

　　空气中还残存着湿润的香味，程誉掩了掩鼻子说:“这墙刷了没多长时间，还得散散味，你先跟我睡。”

　　程誉没听到回应，回头轻敲李景平的额头，“听到了吗？先跟我睡。”

　　李景平回过神来，眼睛弧度更大了些，“嗯，谢谢哥哥”

　　程誉洗完澡靠在床头玩手机，看到李景平擦着头发走出来就拍了拍旁边。

　　李景平头发还湿的能往下滴水，他摇头，“哥，我等头发干。”

　　“卫生间镜子右边挂的吹风机拿过来。”程誉放下手机。

　　程誉让李景平坐在床边，自己跪在床上帮他吹。

　　李景平的现在像个杂毛小狗，头发长一块短一块，一把抓不完看上去乱糟糟的，有点丑……程誉叹了口气，竟然一直没想起来要带他去剪头发。

　　“嗡嗡嗡”的声音终于结束，程誉收起线，“明天带你去剪头发，这也太潦草了，早该去了。”

　　程誉看李景平准备把吹风机送回去，阻止道“明天再拿过去吧，先睡觉，快躺好，要关灯了。”

　　李景平缩手缩脚的躺下，尽量让自己不要打扰到程誉。

　　其实这个床很大，他现在睡得那个位置再滚一圈也就将将和程誉挨着。

　　即使如此，他躺下的动作也十分地小心翼翼，他不知道怎么讨好程誉，只能谨慎小心地让自己不被讨厌。

　　程誉等他躺好后才关灯，小孩的谨小慎微落在眼里，特别招人疼。

　　“过来一点，中间空这么大钻风，冷。”程誉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说话有些含糊。

　　李景平没有迟疑，慢吞吞挪到程誉身边。

　　小孩子体温高，程誉不客气的把冷冰冰的脚贴到李景平小腿上，还搓了搓，舒服的喟叹一声。

　　李景平察觉到程誉的意图时，讨好地再次挤压两人间的间隙，直到贴在一起。

　　程誉自然而然搂住他说:“别这么小可怜，看着跟个小丫鬟似的，从今以后，这里是你的家了，放松一点，好吗？”

　　“嗯。”李景平面对没经历过的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神经高高紧绷，听到程誉说的话又心潮起伏难耐，两种情绪对冲，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开始发热。

　　程誉调笑道“真暖和！小孩就是火力旺啊！”

　　“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莫名有些难为情。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睡吧，晚安。”程誉搂在他后背的手轻拍两下。

　　李景平回道:“哥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