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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张 ...

  •   张漫任由侍女摆弄,像开盲盒一般,不知道碰上的深深浅浅原本是什么颜色。

      哦,这是一条黄裙。

      待张漫换上长裙,侍女们已经忘记掩饰自己的神情和逾矩的行为。她们的表情就像看到远古灭绝物种重新现世,把张漫盯得毛毛的。她想,可能和现代人类看到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巨型恐龙差不多。

      赫连侯在外久等,耐心已所剩无几。

      他抬步向张漫房内走去,一进门就看见那身鹅黄,整个屋内只那一处带有春色,像春日里漫山遍野开着的灿烂小花。

      见赫连侯出现,侍女们惊恐地回神,俯身举着托盘惊慌告退。

      张漫也被赫连侯突然的出现一惊,男人眉目冷峻,叫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被他用漆黑的眸子盯着时,感觉自己像濒死的猎物,下一秒便会被拆骨入腹。

      “勉强可入眼。”赫连侯面上神色不显,“该去长渊了。”

      他唤来了离鹤,“去长渊。”

      “是,教主。”离鹤偷偷抬头望向赫连侯身后的张漫,又灰着脸低下头。

      赫连侯眸中墨色渐浓,让侍女取来带兜帽的的黑袍,亲自给张漫披上。他举止看起来体贴细致,面上却神色冷厉。

      张漫被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几乎快遮住她的眼睛,只露出唇鼻。她不知赫连侯有什么意图,只能乖乖任其摆布。

      离鹤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教主如此阴晴不定,只可怜这个姑娘了。既然张漫有意于他,不知他改日能否求娶,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想到这,离鹤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他长啼一声,变成了白鹤,乖巧地蹲在赫连侯旁边。

      赫连侯拽着张漫一起坐上了白鹤的颈处。白鹤扑扇着巨翅,腾空而起,在空中急速飞翔。

      巨大的气流扑面而来,把张漫吹得晃晃歪歪,旁边的男人稳坐如山。张漫自是不敢靠着赫连侯,又怕把白鹤的羽毛薅掉,她费力地往前爬,试图抱住白鹤的脖子稳住身形,却被身后的男人捏了回去,冷然道:“好好坐着。”

      如果掉下去,恐怕连尸首都拼不完整。张漫害怕地拽着赫连侯的衣角,往他身边靠了靠,恰逢白鹤急速转向,整个人仰头栽倒在赫连侯的怀里,帽兜脱落。

      风在耳边呼啸,张漫抬眼看见赫连侯如墨般的长发卷在风中,漆白的下颌带着丝冷意,她又闻见那缕似有若无的香气。有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赫连侯垂眸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张漫感觉胸腔里面那颗心奇怪地跳动了几下。

      沉渊在飘零大陆的中心,深不可测。

      越往下,越是不见光。随着越来越深,四周也越来越黑。张漫有些担忧离鹤撞在危险的石壁上。但她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离鹤在一片漆黑中平稳地落地了。

      沉渊深处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她听到身旁有人走动的声音,不知是不是赫连侯与离鹤走远了。

      她呆在原地,不敢乱动,无尽的黑暗滋生了许多恐惧。

      “还不过来。”前方传来赫连侯的声音。

      张漫从未觉得赫连侯声音如此动听,她有些无助地说,“太黑了,我看不见你们。”

      没有人回应她。

      张漫试着往声音传来处迈步,却好似被人蒙住双眼前行一般,惧怕下一步就跌入无尽深渊。她极小步前行,双手胡乱四处摸索。

      她触到了一堵墙,温热的墙。

      “你看不见?”墙说话了,是赫连侯的声音。

      张漫立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揪住赫连侯胸口的衣襟,“太黑了。”

      赫连侯眉头微皱,飘零大陆鲜有不能夜视之人,这女子果真是彻底的肉体凡胎,拥有复色之能却无任何修为,不知是如何带着这身色彩活到今日的。

      胸口的衣襟被揪得越来越紧,女子害怕地贴过身来,整个人都快蜷缩到他的怀里。

      “松手。”赫连侯咬牙切齿,这女子真是越发无礼。

      “教主,我害怕......”张漫揪得更用力了。

      倏然,四周的空中浮起数千盏微弱的白炽火焰。

      眼前是赫连侯那张晦暗不明的脸,似是想把她扔进火堆里添一笔柴。

      张漫立即松了衣襟,连连后退几步。

      赫连侯转身大步离去,张漫看着他快模糊的背影小跑着跟了上去。

      赫连侯和离鹤停住了。

      前方似乎有东西在呼唤自己,张漫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见前方屹立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墨石,泛着微弱的光,如百层高楼直直地伫立在此处。

      那股吸引力诱着张漫往前走。到了巨石脚下,张漫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望不到它的尽头。

      张漫小心翼翼地把手贴上石身,相贴处瞬间变得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并逐渐向四周蔓延。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悲伤。

      身后的二人皆看见了此景。

      赫连侯神色微动。

      离鹤虽早知张漫是复色之人,但亲眼所见七彩流萤石数隔百年再次有苏醒迹象,内心仍受极大震动。

      蔓延停止了。

      张漫回头看向赫连侯,神色郁郁,眼角滑落一颗泪珠,似乎在强忍巨大的悲伤。她问赫连侯,“为什么我感到特别难过。”

      “是七彩流萤石的悲鸣,而你与它心意相通。”

      这就是昨日离鹤口中说的让飘零大地失去色彩的七彩流萤石吗,张漫似懂非懂。

      赫连侯走到张漫旁,拽着她向上飞去,留离鹤在下面守着。

      突然升空,张漫顾忌不了其他,害怕赫连侯一个松手她就会掉下去。她死死地抱住赫连侯,赫连侯黑袍下腰量纤纤,还带着好闻的香气。自己与对方的气息似乎纠缠在一处,她的心跳也乱了节拍。

      赫连侯神色漠漠,看着自己胸口的肌肤染上他色,感受到怀中人错乱的心跳,轻声嗤笑,真是胆小如鼠。

      两人到了七彩流萤石的顶端。

      一落地驻足,张漫脚下的石头便向四周蔓延变色,她得趣地一步两步跳来跳去,脚下的足印皆是莹莹之色。

      赫连侯静静地看着张漫,等她似乎倦了这种无聊的游戏后,嘴角含笑地向她招手,“过来。”

      张漫看着不远的人,仿佛像死神在向她招手,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她怎么忘记了,这个男人是魔头,刚刚竟然对他放松了警惕。可在这巨石之上,四周如同悬崖,真是无处可逃。

      赫连侯见张漫迟疑地看着他,反而向后退去,他嘴角的笑意消失,声音泛着寒意,“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

      张漫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赫连侯解下张漫的黑袍,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手下肌肤温热,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血液在身体里缓缓流动。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张漫的手腕,然后突然发力,张漫腕处传来剧痛,鲜红的血从手腕处淌下,滴在巨石上,渗透下去。

      脚下的巨石似有异样,但剧痛让张漫无暇顾及,她身体发抖,腕处已被赫连侯划开皮肉,她挣扎地想甩掉腕上那只手,却被死死禁锢。大手用力地捏着她的腕处,鲜血直淌。

      待血液快干涸时,赫连侯松开禁锢,拿出一小瓶膏药,细细地抹在手腕处的伤痕上。

      张漫只觉得可怕,抬起的手不停地颤抖,她不会再蠢到以为他是在给她上药,不知这个男人又在给她抹什么毒药。

      那药抹上后,张漫只觉得手腕处发热,已经快血液凝结的伤口又重新涌出一股股鲜血,尽数滴落在巨石之上。

      此时,脚下数百米高的巨石已经通体变色,散发着柔和光芒,莹莹光彩把深渊照得透亮。

      赫连侯见状,撕下一片衣角将张漫还在流血的伤口缠上。

      张漫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她的头有些发晕,她担心自己还没回家就已经在他乡失血而亡。这个可恨的男人,竟然是需要她用血来浇灌这古怪的巨石。可是,如此,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

      张漫还没想明白,只觉得大脑昏沉得厉害。在彻底晕过去前,她听到赫连侯唤着离鹤,有一双手抱住了自己。

      三日后,乌水教内。

      张漫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唇色苍白,她已经昏睡数日。一位老者将手耷拉在张漫的手腕处,给张漫诊治。

      一旁的赫连侯眉头紧锁,“她是为何?”

      老者长叹一声向赫连侯禀告,“教主,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阴虚之人,只能先温养恢复。如果近日内再经这一遭,恐怕是有性命之虞。”

      “有什么弥补之法?”赫连侯知张漫身虚体弱,却没曾想她会因区区小伤而快生命衰败。

      “可长期服用筑元丹一试,筑元丹有固本修元之效。”

      “罢了,退下吧。”

      赫连侯站在床头,神色凝重地看着张漫。她已昏睡三日,距下次之期只有数十日。若不能在当日向七彩流萤石祭祀鲜血,恐怕一切又要重来。

      赫连侯眼中闪过危险的神色,若非每次祭祀都需要复色之人的新鲜血液,床上躺着的女子恐怕初次见时就已被他取尽鲜血。

      张漫转醒时,头脑发晕,仿佛睡了许久,手腕移动时传来剧痛。她突然想起发生了什么,赫连侯割她腕,取她血,用来浇灌那巨石。

      张漫慢慢地抬起手,看见手腕处已经被重新处理,裹着厚厚的纱布。她嘴里愤愤道,“好狠毒的人。”

      突然大脑传来危险的预警,她看见隐在暗处的赫连侯正阴沉沉地盯着她,只恨不得立马再次晕过去。

      张漫把两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眼,警惕地看着赫连侯,心里泛着嘀咕,这教主大人每日闲着无事吗,怎么日日盯着她不放。

      赫连侯从暗处走出来,坐在床侧,把张漫缩进去的手强行抽出来捏在手中,似是关心地询问,“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张漫又怒又怕,不敢挣扎,只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嘟囔,“猫哭耗子假慈悲。”

      见她如此,赫连侯脸上带笑,眸中却极冷,他用力得捏了一下手中腕处的伤口。

      “疼——”张漫神色痛苦,只能把头扭回来,直瞪着赫连侯,“身体很好,不劳教主费心。”

      “哦,是吗?”

      “看来下一次祭祀可以提前了。”

      张漫听闻心中顿悟,脸色瞬间惨白。这个心狠手辣之人,竟然是想长期用她的鲜血去养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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