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陈晏辞

4、兄长 一面之缘，

　　赵旖带着雨乔一路小跑到前厅，赵焘正坐在上首，左边坐着许夫人，右边是一个未及弱冠但身体壮硕的男子。“哥！”赵旖激动地朝他招手，那男子听见，立刻笑逐颜开，来不及注意赵焘皱起的眉头，离座把赵旖抱了个满怀道：“小旖我可算回来了，你想我不？”“嗯嗯嗯！”赵旖激动得连连点头。赵焘见状，怒斥道“赵冀，还不回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分开。
　　许夫人用手绢掩住嘴轻咳一声道：“旖儿，你思念兄长之情娘知道，但也不能不顾分寸，娘平时也不是这么教导你的啊……”
　　不等许夫人说完，赵冀便开口：“爹、娘，孩儿在外这些时日，无时无刻不牵挂小妹。今日相见欢喜，还请不要责怪她。”
　　赵焘深吸口气道：“你和你母亲惯会纵着她，不然她也不至于是这样讨嫌的样子。再过两年打发她出嫁，你们便都安生了。”说罢吩咐开席，一时无话，只余兄妹两人隔桌互相挤眉弄眼。
　　饭罢，两人相携着往住处走。一路上，赵冀连说带比划，说书一般地讲起他做县尉时抓贼断案的故事。赵旖听得眼睛都忘了眨。雨乔跟在他们后边，默默看着赵冀的背影。一别数月，他长高了、也壮了，以前白净的公子哥儿的面皮晒成了小麦色。他性子跟小姐和她是一路的，天生的活泼好动，从来不摆上等人的架子，此去历练了一番，平添了几分干练、豁达，还有带着点土气的爽朗，更像个大人了，也更让人想要亲近了。她不禁怨恨起老爷，要是从前他们还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听他讲一晚上的故事，还可以跟他说自己很想念他。可是现在她不再服侍他了，等走过了脚下这道小桥，她自然要跟着小姐，他也自然要回他的霁风堂去。
　　兄妹俩走到该分别的地方，还站着依依不舍地说了好一会儿话。赵旖连声央求着赵冀明日带她出去玩，赵冀自然是满口答应。赵旖嘴笑得都合不拢了，脚下生风似的回到房里，张罗着让魏小箐拿她私藏的男装出来，预备着明天和赵冀骑马出门。收拾了一通，还要沐浴熏香，折腾了两个时辰才匆忙睡下。
　　清晨时分，赵旖不用人叫就自己醒了。窗外天空碧蓝如洗，好一个晴朗的春日！她火速穿好衣服出了门，赵冀已经带人备好马在偏门等着她了。他们正要策马上街，听见身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叫他们，一回头，见是管家吴先生。他年纪大了，又一路跑来，手撑着膝盖直喘气：“公子、小姐，老爷特意让老奴来嘱咐二位，小姐即将成年，策马招摇过市毕竟不合规矩，还是请坐车吧。公子刚回京，凡事谨慎二字不可忘，学业更要精进，去书市逛逛就罢了。”
　　赵旖听了，就要去找父亲理论，赵冀赶紧拦下她，和雨乔好生劝和。父命难违，两人只得下马坐上马车。赵冀见妹妹闷闷不乐，东拉西扯地想逗她开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赵冀说道，“忘了问你，你去的那个绣坊，感觉怎样？”说起这个，赵旖又想起林鸿影来，抿了抿嘴说：“绣坊嘛，倒也还好……”赵冀见她有些吞吞吐吐，皱眉道：“要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只管告诉我。”“不是不是，”赵旖连忙摆手，犹豫了片刻，问道，“哥，你可知道朝中有哪位大人姓林，家里有个女儿。”赵冀想了想：“姓林的大人，倒不算少，但是位高权重一些的却没有。至于子女的情况，我也不很清楚。怎么，交朋友了？”“算是吧……”赵旖两手托腮，“一面之缘，只知道她的姓名。她叫——林鸿影。”
　　“好雅的名儿。”赵冀说道，“能给女儿起这样名字的人，绝非池中之物啊。”赵旖道：“才气高可不是必然能做大官。你看那些写话本子的才子，还不是多半考不上科举。”“你呀，”赵冀笑着把妹妹揽进怀里，“下次去绣坊，好好和人家打招呼，把这些问题亲自问她，知道吗？”“那是自然。”赵旖也笑了起来。
　　说话间，车停在了东市专门卖书籍、字画、金石、古玩的街道口。道路两边有小摊，也有大大小小的店铺，来往的多是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两人随意逛了一些时候，又买了许多小吃当街吃了，就走到了一家顾客最多的店，门口牌匾上大书“同文书局”四个字，这便是东都乃至全国最大的书局了。由于这里的藏书浩如烟海，不仅有版本最齐全的各家典籍注疏，连市面上流行的小说话本等闲书都是应有尽有。赵冀在一楼翻看起一些晦涩的四书五经相关书籍，赵旖和他打过招呼，轻车熟路上了三楼专卖闲书的区域，找到她看了一半的《杨家将演义》，靠着书柜坐下，慢慢读着。三楼的读者比一、二楼的少很多，她又在书柜靠里的位置，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正读着，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啜泣，还以为是听错了。但紧接着，又一声啜泣传入耳内，而且比之前的更加清晰，随后是衣料摩擦的簌簌声。赵旖一愣，脑中闪过看过的志怪小说里闹鬼的场景，又想着大白天的怎么可能闹鬼，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她合上书，小心翼翼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声音的主人其实就和她隔着一个书柜。赵旖站在书柜的一端，看到另一端站着一个边捧着书读边抹眼泪的姑娘，那姑娘听见有人来，抬起头往赵旖的方向看。赵旖立刻就认出她来，惊喜地叫道：“林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