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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没准备红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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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现下上赶着排队恭维裴言霄的那些人,瞬时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傻傻地看着晋王从小道上走过来。
偶尔有几人反应过来自己的惊愕,回头看向瑞王的反应,却见他神色遮掩不住阴挚,顿时低下头,无声退至一旁。
想当年,晋王殿下裴言澈,锋芒毕胜,有他在,很少有人能看得见瑞王殿下,这也难怪瑞王素来宽容,可见到晋王,那脸色也是不好看啊。
意识到失态,裴言霄心里暗骂一声,放松了宽袖下握紧的拳头,软和下僵硬的脸色,扯出一抹惯常的假笑,拦住裴言澈的去路:“许久不见皇兄,难得今日在程老的寿宴上倒是遇见了,怎么,莫不是皇兄的伤都复原了?”
说罢,眼睛朝裴言澈的右臂看去,虽然衣袖宽大,且被遮掩在了披风下,可依然能看出不同寻常之处。
话音落下,周围一众人心里打了一个冷颤,有的人不约而同地把头压得更低了些,而还有的人眼底则含着些,或遗憾,或不甘。
瑞王殿下今日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在揭晋王伤口吗?
虽说如今的晋王,失掉右臂,身体残缺,也就意味着失去了皇储资格。
且又失掉了一生修为,再不像从前那般举足轻重,如同废人一个,不足为惧。
但是陛下也因此对晋王心怀惭愧,极是关爱,只是晋王自己闭门消遁罢了,否则除了储位,要什么陛下不会给?
瑞王殿下也是,惹谁不行偏要来招惹这尊恶鬼?
本以为晋王会做些什么,好歹在以前,那人可不是个惹得起的,今天这程阁老的锦绣庭园怕是免不了一场纷争了。
可谁知道,晋王殿下竟是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看那瑞王殿下一眼,就走了。
就……走了?
裴言霄还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化一下。
此刻他只觉得如芒在背,被这么多人,还都是朝廷宗亲大臣平白看了一场笑话。
好!好得很!裴言澈,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废人而已,还敢在他面前摆这副姿态!
终究,裴言霄还是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正当发作时,又听见背后一阵惊恐的尖叫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这声惊叫,声量之大,竟是传遍了锦绣庭园的每一个角落,叫所有人的都循着声音来到正庭前看热闹。
“晋……晋王!你们看,那是晋王!”
“是晋王不错,但他身前那女子这是怎么了?”
姜云奚见到晋王先是腿下一软,朝着晋王的怀中便倒了去。
裴言澈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而后又见眼前地女子似受了什么刺激般,双腿无力支撑瘫软在地。
她瞳孔撑到了最大,张圆了嘴,见了鬼似的,一脸惊恐的抬头望着裴言澈。
裴言澈亦是无法忽略女子惊愕得如见鬼魅般的眼神,上下两束目光交织在了空中,瞬死似乎连周身的空气都被凝固住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而周围的宾客却是私语窃窃。
“这姜侍郎的小女儿今儿是怎的了?看来这里头是发生了些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啊。“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晋王殿下近几年来的脾气那是变得暴虐无常,有个什么特殊嗜好那也正常,说不定是他对这姜家小女做了什么事情,否则好好的姑娘怎么会见着他会吓成这样?”
“嗯,不错,确实有可能,可惜了这姜侍郎,就一个女儿……”
在场迎宾的程家人见情况不对,打听到了这小姐的来头,又见这她的父亲工部侍郎姜颂不在场,连忙派小厮赶去寻找,最终在偏殿的雪隐室里才找到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的姜颂。
听到下人不清不楚的禀告了这事儿,姜颂第一次连头冠都没束齐,便匆匆跑到了正庭。
大声嚷嚷着:“奚儿,我的奚儿怎样了?是谁趁老夫不在欺负我女儿?”
众人见是姜颂来了,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出来。
姜颂一边匆忙的感谢着,一边心底有些发怵,因为在场的人看他的眼神似乎都很奇怪,无一例外。
然而他听见女儿被吓傻了心中焦急,顾及不得这些目光,冲到了人群的最前头吼着:“谁在欺负我女——”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姜颂自己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怔愣住了。
只见那铺上青砖的小道上,有一个疯……不是,有一个好像是他家女儿的女子,趴在地上,连手带脚地扯住人家晋王殿下的衣裙,张大了嘴巴,悲凄的嚎叫着,一直左右不断地摇着头。
而反观晋王殿下,则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冷静的任凭姜云奚疯狂拉扯着他的衣物。
这……谁欺负谁呀?
姜颂敛眸偷偷望了望晋王的脸色,见他似乎并无怒意,心底大松一口气,但是想起那些传言,姜颂又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连忙上前想要拉走姜云奚。
“奚儿,奚儿,你怎么了奚儿?”
姜云奚还是自顾自的大声哭泣着,想说些什么,可当话到了嘴边,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抽噎声。
“奚儿,听话放手,跟爹回家,咱们回家!“说着,姜颂扯着姜云奚的手臂,想将她强行拉走。
可谁知道,姜云奚不肯放手,但是因为姜颂的拉扯,直接仰躺在了地上。
裴言澈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儿,趁机摆脱了她的魔爪,朝侧门的方向离开了。
而他行走间的速度,明显比方才要快了许多,让在场的人有些意味不明起来,因为看向姜家父女的眼神更加好奇了。
姜云奚见到裴言澈走了,哭得不能自已,伸出的双手还朝着他离去的方向,似乎想要紧紧抓住一般。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么多文武官员都在瞧着,姜颂已然是黑了脸,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不肯离开,索性差人去把在程府外候着的小萍和大宝喊了进来。
二人连托带拽,才终于把已然魔怔的姜云奚给带走了。
——
第二日,清晨,
晋王府门前,姜云奚有些紧张的握着手绢,规规矩矩的挺直着身板儿,怀里还捧着一个精巧的木盒。
没办法,她爹让她来给晋王道歉。经昨日一事,许多人都怀疑她和晋王有男女之情,纠葛不清。
这事儿有损她的清誉,不过父亲大人说这没关系,反正在别人眼里,她也没什么好名声。
不过最关键的是这还有损晋王声誉,她那出莫名其妙的哭丧,若拿不出个确切的理由出来,是要被判定为无端构陷皇子清白。
昨日在家,她家父亲大人把她里里外外审问了一遍,可她做的那浑事连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如何找得到一个正经理由?
因此她爹也没法在多加责问,只当是她又发什么怪疯了,于是替她想好了道歉的由头,让她今日过来赔礼。
此时,她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扛着几个暗红色的礼箱,场面让人莫名的感觉到有些喜庆,就像是来……下聘的!
隐藏在不远处府墙上的絮风观望着门前的人儿,只觉得心中激动不已,莫不是……真的来下聘的?
他家主子要被聘了?
好刺激!
絮风已经快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昨日在程阁老府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遍了。
他只恨昨日没跟在主子身边,亲眼瞧一瞧他家主子是怎么被这小姑娘缠得还不上手的。
啧啧啧,看不出来这小姑娘这么猛啊!
终于,姜云奚深呼了一口气,上前准备敲门,可在手才轻轻触碰到那晋王府门前的环扣,大门就被敞开了。
里面一个穿着赤墨相交衣袍的男子,面带微笑,整个人显得特别有精气神,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姐有何事敲门?”
晋王府的暗卫:“……”
姜云奚微微愣了一下,连忙答话:“哦,我今天来是——”
“好嘞,快快进来说吧。”
姜云奚:“……”
说着,絮风把门全部敞开,还上前帮着那几个家丁一起将礼箱抬进去,没有分毫见外,权当自己人似的。
反倒是让那一众家丁被这热情弄得摸不着头脑,连大宝都开始怀疑,他家小姐不会和这晋王真有什么瓜葛,只是瞒着他们罢了?
等到所有礼箱都抬进了府院里,絮风不忘把门给合上,问道:“没准备红帖吗?”
“……啊?”怎么还要红贴?晋王府这么缺礼物吗?
姜云奚表情麻木,已语不出半句。
昨日,她见到了晋王,怎么也没想过这个已经消觅了好几年,人们口中的……废人,竟然就是她梦中最后来出现的那个人。
明明不知全貌,可她就是能一眼认出来,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可是他现在残破之身,武功尽失,在朝中已无势力,如何能与裴言霄相抗,如何能与奸诈的西楚人相抗?
她本想抱着希望,想今日亲眼来这晋王府瞧一瞧,看看这晋王是否真的泯然众人,晋王府是否真的已经没落,
可当看见絮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账本,对礼箱里的物品逐个登记,俨然一副稀奇得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时,姜云奚的幻想破灭,扭过头欲哭无泪。
果然,梦都是真假参半的吗?后半段……是假的,到底怎么办!
但是,也许这是在掩人耳目呢?制造出一种他们晋王府没有访客,没有礼品,囊中羞涩的假象,其实是在闷声做大事?
嗯,一定是这样!于是姜云奚又鼓足了勇气转回头看向絮风,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能让她给发现。
而絮风沉浸在收聘礼的激动里,完全没注意到姜云奚的异常。
反倒还暗自用内功朝其他暗卫传着话,这婚娶事宜,彩礼物品得记在红纸礼帖上,妥善保存才是正礼。
这诺大的王府,也没个人上心,还是得靠他!
众人扶额:“……“松楫大人,闻涧大人,求求你们了,事情办完了赶快回来吧,晋王府的脸都快要被这家伙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