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他的不自信》春知漾

5、第 5 章 但凡所过之

　　翌日，春露盈盈，晨曦微浮

　　按照天临的习俗，通常贺寿的时辰是在晨后午前开始。

　　可今日这才晨出不久，各大世家宗亲就已经开始整装携礼，准备着前往程原忠阁老的府邸敬寿，深怕有所怠慢。

　　侍郎府中也是如此，姜颂一大早就勒令姜云奚起床，找了手艺精巧独到的丫鬟替她梳妆打扮。

　　本来看到她心情不佳，姜颂今日本是没想带她去的，但是转念又觉得，那可是程阁老啊，除了那些平日里常见的老面孔，想必还有许多顾念旧时情谊的客人要来拜访。

　　想想当年的先帝和程阁老，可是一段传奇的君臣嘉华啊，入仕者，皆以程阁老为榜样，有着为明君效忠之志，有着为国效力的拳拳之心。

　　那时凭借着君昭臣民，同心同力，天临政通人和，国力日盛一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

　　只是后来，沧海桑田，这些往事竟如梦一场，成了过往云烟。

　　有人心志已变，有人叹息一场，黯然退出庙堂，他们想要的那种盛况，终究是远走了，再无力挽回。

　　姜颂心想，恐怕程阁老就是其一，当年，他的的分量实在是非同小可，他一生都是先帝最信任，最得力的臣子。

　　先帝去时，还将伴随自己一生的青堽宝剑赐予了他，并明诏天下，由程原忠携此剑，无需理由，上可移君位，下可斩昏臣。

　　此令一出，举国震惊，本以为程原忠如此独大，恐此后朝中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各路势力纷纷做出了各种打算。

　　可谁能知道，在那之后，程原忠自称年事已高，自觉辞官回家将歇，再未踏入过朝廷一步。

　　甚至是有意掩藏自己，十年间不曾张扬露面，可此次竟然大办寿宴，说是只要愿意前往，他都会喜宴宾客。

　　如果能趁此时机，给奚儿寻一佳婿，那也是时机难逢的美事一桩。

　　到了阁老府后，姜云奚发现，即便宾客如流水般络绎不绝，可程阁老却一直亲自在迎接着客人，不厌其烦，来者不拒。

　　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却又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深怕错过，所以并不愿让自己的子侄兄弟代劳。

　　他会是在等谁？姜云奚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莫名的还有些期待在里面。

　　同时其他的宾客也当然发现了这一点，都在等待这个疑问被解答。

　　究竟是谁能让这位静默十余年，举足轻重的老臣突然间大办寿席，亲自等待迎接？

　　趁着姜颂与人对谈，姜云奚趁机溜走出去。

　　她今日就像个卖不出去的香囊，某姜姓商家怕搁置的时间长了香味消散更卖不出去，所以见到人便开始推销。

　　来到一处缠绕满绿藤的，稍显安静的墙角旁，姜云奚拿起一块绿豆糕，慵懒的靠着墙壁，时不时地捻下一点送进嘴里。

　　这里既不惹眼，视线又看得空旷，她正不动声色的洞悉着这场府宴的人事。

　　“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抱羞在家，不肯出门呢。”

　　姜云奚瞥了眼来人，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回，只在心里腹诽了句：讨人嫌！

　　今天那狗屁瑞王恐怕也要来，她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收集瑞王情报的机会呢？

　　见姜云奚不理人，李姝词自知昨日之事是她理亏，想给她道个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思索着李姝词突然发现，姜云奚的眼神直勾勾地朝着府门的方向定去了。

　　她也跟着转过头去看，远远发现竟是瑞王裴言霄来了，而跟在他身后地随从之一就有李泾。

　　此时瑞王正在和程阁老拜寿礼，颜面带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当然李姝词也并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来，却发现姜云奚人已经不在了，四处张望后才看到她又朝着那几人地方向去了。

　　李姝词连忙赶上去，抓着人说道：“你疯了吧？今天这么多家的公子你不挑，非要上赶着去找李泾？你昨日还没被笑话够吗？”

　　姜云奚心里着急，再去晚点，他们话都说完了，哪还顾得上李姝词在说什么。

　　只听见“笑话”二字，以为她还在拿昨日之事笑话她，顿时气从中来。

　　于是将方才还捏在手中那块绿豆糕，一把拍在李姝词手背上，便挣脱跑远了。

　　李姝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被压出油渍的糕点，此刻正黏腻腻的贴着自己的手背上。

　　姜！云！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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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过府的人众多，尤其是越往程府正门的方向走，聚集在那处的宾客也就越多。

　　为了不引起注意，姜云奚只能放慢了步调，慌忙走近几人的时候，裴言霄和程阁老的对话却是已经结束了。

　　再之后，程阁老便称身体不佳，有些劳累需要回房服药，稍加休息一阵，众人自是连忙叮嘱让路。

　　姜云奚暗暗跺了几脚，都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难不成程阁老今天在这儿等着，就是想见裴言霄？

　　否则为什么等了大半晌，却在见着儿裴言霄之后说完话之后就走了？

　　不仅姜云奚是这么想，其他看似在饮宴交谈的一些朝臣，也都竖尖了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似乎就连程阁老也是倾向于瑞王的，那这至尊之位恐是非属这位殿下不可了。

　　于是许多世家宗亲再去拜见瑞王时，就连态度是也变得更加恭敬拘谨了些。

　　裴言霄表面上亲和的微笑着，从容的接待着前来拜见的客人，其实心中的恼怒和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悄然袭来。

　　他派人搜罗遍了这天下的奇珍异宝为礼，多次亲自上门拜访，却都被程原忠拒之门外，一点儿情面也不给。

　　方才也是，言语当中，他感受到了明显的客套和疏离。

　　而且他分明瞧见，程原忠是在他家中奴婢偷偷禀告了什么后才慌忙离去的，似乎是着急见什么人。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突然搞这一出，大办寿席，究竟是想做什么？反正，绝不像其他宾客所认为的，是在迎接他。

　　奈何其他宾客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只觉得这太子之位，虽说以前，这瑞王也是夺嫡势力中最有把握的一方，但终究未能成为定论。

　　可在今日之后，恐是没有什么悬念了，他们自己也该做些打算了，诺大的府园，可此时的宾客却都朝着瑞王的方向拢去。

　　姜云奚在远处，默默观察着与裴言霄来往的各类人士，压抑在心中的巨石似乎在往下坠，越来越沉。

　　眼见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强，支持者越来越多，她究竟该怎么办？

　　——

　　与外园的喧嚣不同，程府花园后的一处秘密的偏殿里，程原忠见到了眼前的人，顿时热泪盈眶。

　　屋内安静如斯，年过七旬的老人此刻无言地将面前地人仔细打量了一遍，看见他空洞的右袖，顿时忍不住泪水，来回摇了摇头：“澈儿，你……你……这些年你过得怎样？”

　　只见眼前穿着墨蓝色锦衣，头束玉冠的男子上前用左手轻扶住老人：“程爷爷，我很好，不用担心。”

　　闻言，程原忠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终究是历经了如此多的苦难，竟让这孩子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意气。

　　“那就好，那就好，若是我这一次不出面办这场寿宴，恐怕澈儿你永远都不会来找爷爷了吧？”

　　男子低下头，双眸轻敛，眉目间带着无奈和惭愧，程原忠心中一阵酸涩，没有继续追究。

　　“此次，我大费周章，赌你会前来给爷爷祝寿，你可知是为何？”

　　裴言澈无法逃避程原忠眼底希冀的目光，沉默了半晌，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程原忠终于满意的笑了笑：“你跟我来。”说罢，领着裴言澈朝内室走去，里面的冰床上，陈列着一把翠色龙纹宝剑。

　　而后双手郑重地拿起宝剑，紧握剑鞘，然后面向裴言澈道：“你试试，这剑冰封十年，是否还能出鞘。”

　　犹豫了一晌，裴言澈还是伸出了左手，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只觉寒意刺骨。

　　剑鞘数年间不曾被打开过，此时已被寒冰紧紧封住，他使了几分重力，剑身方出。

　　银色的刀刃缭绕着寒气，逐渐现出全身，锋利无比。

　　“自先帝驾崩，老夫也就退离朝廷，派人建了这间寒冰阁来存护先帝托付的青堽剑，只因这剑既为护国之剑，那纵使寒冰千丈，也难冻住宝剑锋芒。”

　　“澈儿，我知你便如同这把宝剑，今日，老夫将他托付于你！”程原忠双膝跪地，奉上剑鞘。

　　裴言澈连忙将他扶起，却见他神色坚定，不肯起身。

　　“程爷爷，我已早无昔前的心境，实在是担不起此剑深意。”

　　“胡说！你可是先皇亲自教养的，老夫也从小看着你长大，深知你一腔热血，又怎会轻易变了志向？”

　　程原忠依旧跪在地上，眼神严肃地凝望着他，似乎不满于他地妄自菲薄，裴言澈顿了顿，而后微不可见了叹了叹：“程爷爷……我时日无多了。”

　　闻言，程原忠心头一滞，双目震惊，半晌才痛心大哭：“先帝啊！何不眷顾澈儿，何不佑我天临啊！”

　　裴言澈面无波澜，蹲下身扶起程原忠：“程爷爷，不必伤怀，各有归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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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好程原忠，裴言澈告辞准备离去，出了寒冰阁，凝步犹疑了一晌，没像方才一样从后门出入，反而是缓步朝那正庭走去。

　　几个三五一堆，正在大肆交谈饮乐的人自然看见了他，觉着有些眼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那墨色锦袍，透着矜骄气息的人已经走过了他们身旁，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那人好像是晋王啊？我看错了吗？”

　　“没，没错！我瞧着好像也是。”

　　“……”

　　但凡男子所过之处，皆逐渐变得静默无声，就连呼吸也似乎被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