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瓜田李下 ...
-
姜云奚嗤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瓜田李下四字?真是笑话,你们母子二人进京赶考,无依无靠,本就是当初我父亲看中了你为人谦逊质朴,有意牵连你我二人,才对你多番照顾,让你在考取功名的三年间无忧于衣食住行,得一清风公子雅称。”
“可你既然全盘否认这你我二人之事,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那当初又为什么不保持这种气节,何必要受我父亲恩惠?何必要众人误会?”
李泾顿时沉了脸色,不得不说,姜云奚字字铿锵,这番话确实句句都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承认,三年前姜侍郎恩助于他时,确实有给他和姜云奚订婚的暗示。
他虽没有拒绝但也没许过承诺,这也算是他的无奈之举,若是反驳,姜家当时怎么可能还会资助于他?
他自小苦读诗书,以入仕报国为志,他自认才学刻苦不输任何世家子弟,奈何家境贫寒,来到京城连处落脚之地都没有。
当时姜颂既然已经接待他,凭他之力,资助自己完成学业不过举手之劳,可他却有限制婚约的目的在里头,这难道不是羞辱吗?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立誓要成为人上人,绝不再寄人篱下,就因他无权无势,连婚姻都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
母亲不能体谅他的感受,不知他自有风骨在,反倒是觉得,能和朝廷二品大员之女结亲乃是众人羡艳的良缘喜事,这是以前万万不敢想象的。
既如此,便是为了母亲,答应了这个婚约那也无可厚非。
但是,直到他认识了姜云奚,才觉姜颂是在给要将他往火坑里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整日跳脱骄纵,全无女子该有的温柔娴淑。
不仅女红绣艺一窍不通,还像那些身份低下的匠户一样整日摆弄木具,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放眼全京城,哪个女孩子会像她一样?这样的女子,只恐避之不及,如何为妻?
姜云奚自己就是那副德行,怪不了别人。
更何况,今日瑞王殿下还在场,好不容易有和殿下相处的机会,却还是被她搅和,也就别怪他出言决绝了。
“姜侍郎大人德名在外,多番框住寒门弟子,在下也是其一,感激不尽。可现在照姜小姐的说法,怎觉此事倒成了一场交易?必须答应一些条件才能受此恩助?如果姜小姐是这样理解您父亲,那在下可要替姜大人鸣不平了。”
“李泾!你别胡说八道,我——”
“姜云奚,你就别再说了,你爹的脸已经快要被你丢光了!”
一旁的贵女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看法各不相同。
姜云奚涨红着脸,语不出半句,此刻她才第一次憎恨自己的笨拙。
自己明明没有什么错,可是这接连十天半个月,被讥笑的是她,被惩罚的是她。
而如今,她眼看着那个无耻的始作俑者就在自己的眼前,辞色锋利,颠倒是非,可自己竟是半句也反驳不了。
李泾注视着姜云奚,见她语塞着涨红了脸,心中对姜家的怨气稍稍削减了几分,却还远远不足以平息他这三年来寄人篱下的怨恨。
“最重要的是,不管外间传言如何,感情之事,冷暖自知,在下至今都不明白,在下是有何行为不妥,才让姜小姐会觉得在下会默认了与您的婚约呢?”
“嘶——”
“弄了半天,原来是云奚一厢情愿来着呀?”
“要是我被这般羞辱,我就真要再去跳一次护城河,而且不会再上来了。”
“怎么看都是姜云奚自作多情,死缠烂打人家……”
李姝词听到这些议论,漂亮的眼眸当中闪过一丝愠怒,回眸怒瞪了众女一眼,她们这才安静下来。
回过头来,看到气急的姜云奚,李姝词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李泾,不论此事因由如何,云奚今日过来也只是想寻回一个公道而已,并非有意纠缠于你,你也别太自作多情了。”
李泾点了点头:“但愿如此,这个误会,早在之前在下就登门向姜侍郎大人和姜小姐当面解释过,可姜小姐又何故在今日带着众小姐跟踪在下的车架?只希望今日之后,这件事可以就此作罢,只是在下自作多情而已。”
闻言,一直没有插手的裴言霄凤眸微微敛了敛:“看来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只是本王也不明白,既然此事前几日便了结了,怎么姜小姐今日还要再暗中跟随呢?若不是姜小姐舍不得李卿,那难不成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裴言霄面上带着略微一丝微笑,给人以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但姜云奚听到了这话却是连着后背都僵硬了起来,恐怕裴言霄是想试探她到底是想跟踪李泾,还是跟踪他!
裴言霄一向喜奢,好功利名禄,若他今日真的是去拜访硕儒请教问题,那阵仗怕是全京城的人都会晓得。
又怎么可能像今天一样简衣轻从,默默无闻?
就怕是他要去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偏巧被她给撞见了。
姜云奚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裴言霄的眼睛,再看见他,姜云奚只觉得那场噩梦更加真实,甚至是不容置疑。
最终,姜云奚咬破了舌头,就着满口血腥味儿妥协道:“我此行偷偷跟着李泾,确实想看看他会去什么地方,是否已有了心仪的女子,否则为何会——”
“姜云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堂堂工部侍郎,朝廷二品大员的嫡小姐,何必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如此卑微,这不是我认识的你!”
李姝词上前握紧她的手臂,恨铁不成钢的说着,真的没想到她此番竟真的是为了此事。
只见姜云奚反手甩开李姝词的手:“是!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那又怎样?你带她们来跟着我,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吧?”
裴言霄拧眉?这些人都是荣安县主带来的?
“我……不是,反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是过来寻公道的,才把众小姐都叫过来给你撑腰,谁知道你会做这么丢脸的事情,竟是来找他复合的!”
姜云奚大吸了一口气,没再同李姝词争吵,朝前走近了几步,对着李泾道:“当日我父亲在,有些话我不便说出口,所以今日才会出来偷偷跟着出来。”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样。”
“这事儿也不能说是谁的错,倒是这李泾,从前不觉,现在才发现他竟还挺有骨气的,虽说出身寒门,无依无靠,但为了清誉竟然不肯和朝廷二品大员联姻,不愧有‘清风’二字的名誉。”
“只是可怜了云奚,只能说她认不清自己吧。”
“是啊,从没见过什么时候这般消她沉过,所以说,饶是像她这般不拘的女子,但凡碰上这情情爱爱的事,照样没辙。”
裴言霄听着对面女子的议论,拧了拧眉,看向李泾的眼神不由得怫然不悦起来。
只是个刚入朝不久的白面书生而已,竟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所幸只是一场闹剧,倒不是有人发现了他今日的踪迹,刻意叫了这么多人来跟踪。
否则要真是让这群世家千金撞见什么事情,那后果不堪设想。
默默观察到众人的神情,姜云奚知道此刻算是暂时打消了瑞王的疑虑,暗暗松了口气,紧接着向众人继续解释。
“但是,我来寻你,并非对你情根深种,放心不下,只是不甘心我姜云奚怎会突然遭人背弃,所以来寻个究竟罢了。今日才知,原来此事并非突然,而是你李泾从来都没有与我姜家联姻的想法。既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可气的地方了,从今往后,断然再不会纠缠于你,我们姜家,也不欢迎你再踏入门槛一步!”
……
傍晚,侍郎府的君澜苑里,柳枝轻扬,风卷花香,却无一人有心怡情。
姜颂接到定州河运工程拖滞的急报,在晨后不久便急忙出门了。
一直到此时才处理完部分急务回到府中,听见管家禀告后,还未来得及更换官服就来到了女儿的院落。
进来后入目的就是那些放在院子里的各式机巧木具,仍旧还是和早上一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并未有分毫触碰过的痕迹。
姜云奚不喜琴棋书画,偏生就对木工感兴趣,平日里最喜研究这些物件儿。
可今日,他搜罗来这么多东西她竟是碰都没碰一下。
姜颂背着手,询问一旁的大宝:“奚儿今日又去找李泾了?”
“是……是,小姐自那儿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连小萍都不准进去。”
姜颂默叹了口气,此事终究是自己被李泾的表相所迷惑,没看出来他并非是朴实忠守之人。
若是他强行把二人牵连到一起,恐怕以后奚儿也得不到幸福。
如此一看,这也并非就是坏事,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只是,遇到这种事情,就算奚儿性格大大咧咧的,但终究是小小女子,如何不难过……
屋外姜颂忧女心切,屋内姜云奚同样烦忧,但却是各烦各的,父女俩压根儿没想到过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