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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时 王以坛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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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一个灰色身影浮现在教室门口,王以坛抬起头,余光里同学们都抬起头,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人映入眼帘,他身着黑色衬衫,搭配着发出哒哒声的皮鞋,鼻梁上夹戴着一副眼镜,眼里却看不出半点慈祥温和的目光。
“上课!”这位新老师话音一落,班长喊了声“起立”,全班同学起立喊“老师好”,这是一个普通的仪式,但是却能够使同学们都静下心来,认真学习。
与大多数老师一样,默睿进班之后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扫视全班,跟他对视的学生都会放下其他事情,只是跟他对视。
在全班安静之后他开始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叫默睿”,说着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了黑板上,同学们都听过有关这位老师的传说,但都很期待这位老师会怎样介绍自己。
“这学年,你们高三,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希望我们能够在这一年共同进步,共同成长,如果我在教学过程当中出现了问题,或是教学方法你们觉得不太妥当,随时可以找我提出来,我还是很好讲话的。”
同学们有在窃窃私语的,也有在认真继续听他说的,也有自顾自看着书的……
王以坛倒是很耐心地看着他,想听他继续讲,但是她也能听到后面有人讨论默睿,“他是第一年教毕业班吧,这件事他不说?而且他好像刚毕业不久,也没教几年书就担此大任,不妥当吧,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安排的。”
默睿严肃地说了声“安静!”,接着就开始介绍这一整年的大概任务,什么时间段到什么时间段一轮复习,接着多长时间二轮复习,接着三轮,安排地非常清晰,却没有很具体,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王以坛一开始只是对这个老师充满好奇,像同学们那样好奇,为什么他资质平平却担任了高三科任,最主要是年轻,也就比王以坛大五岁,算是同龄人,交流起来该是没有什么代沟,虽然本身也没有太多的交流。
班里有几个八卦的女生,虽然身在高三但也抵挡不住她们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她们几个人在默睿一下课之后就会跑到他办公室去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每次默睿都会把她们逗得捧腹大笑,她们再次回到教室时就会带着有关默睿的故事回来,王以坛见她们如此开心,在某一刻她突然有点想跟她们一样,她也想找各种理由站到默睿身边,听默睿讲有趣的故事。
王以坛右手拿着笔,左手一会儿扶着头,一会儿扶着草稿纸,眼睛紧紧盯住一道数学题,完全没有头绪,她先是有些焦躁不安,突然她想开了,这道题不会,那就有理由去找默睿问数学题了啊。
于是她立马起身,拿上草稿纸、数学题和笔去了教师办公室,战战兢兢地走到默睿办公桌旁对默睿说:“老师,这道题我不会,能帮我看一下吗?”
默睿什么都没有说,拿过草稿纸、数学题和笔,勤勤恳恳地算了起来,的确,没过多久他就把草稿纸放在王以坛眼前说:“这一步,然后,再然后……明白了吗?”
王以坛明白了,但是她又很犹豫,她不希望她明白了,她还没有听到默睿的故事,她不想走,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回去了。
大概一周左右,很多老师包括默睿本人也觉得许多学生天天过办公室问着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问题不太礼貌,影响也不好,所以好几次学生去,都会被默睿自己或者班主任江深均赶走,之后大多数时间里,围绕着默睿的都是有数学问题要问他的学生。
王以坛作为全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高中三年一直全校第一,把其他同学远远甩在后头,就算自己不找老师,也会被老师找上门。
“以坛,过来!”班主任江深均敲了敲王以坛的课桌,王以坛跟着他去往办公室,路上,走廊灯光昏暗,往右侧望去,是这个镇的夜景,零星的灯光,一盏盏灯光此追彼赶,在王以坛眼里,原本只是静静待在原地散发着光芒的灯光突然开始朝自己移动,王以坛迅速回过头跟上江深均的脚步。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不少老师都在,安全感也就有了,心渐渐平息,收起躁动。
尽管王以坛已经是办公室常客了,但是来到这儿,语数英老师都在茶桌旁等着她,这令她难免有些许不安,该是有大事,她局促地坐在那张审判椅上,什么也不说,乖乖坐着。
“以坛,你觉得自己最近状态怎么样?”班主任江深均率先说话了。
很多老师找学生谈心时都喜欢这么问,学生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一直都是模棱两可,当然老师们的重点自然不是这句话,而是无论学生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老师都是顺水推舟,提出下一个问题。
如果学生回答:“最近状态很好”,那迎接她的肯定是一番轰炸,“你还好意思说你最近状态很好?你可是马上就要高考的人了,就你这状态,早被千军万马撞死了”。
如果学生回答:“最近状态不好”,那完美地掉进了老师们挖的坑,“是吧,你也知道你自己状态不好。”
王以坛知道此番谈话重点肯定不在这,所以她就回答了句:“嗯”。
不辩解,不接下班主任抛砖引玉的砖,只是等待着老师们引导的重点。
全程基本上都是班主任在讲,其他科任们在喝茶的同时看看热闹而已,王以坛则全程谈话没怎么输出,都是“嗯嗯啊啊”。
在所有老师们的眼中,王以坛一直都是很乖巧内向的。在同学的心中,它也一向不爱管闲事,很胆小,有委屈不敢出声的形象。
在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敢去惹年级第一的学生,但是却有人敢惹王以坛。
高三上半年,复习气氛上升到高潮,但依旧有人无心备考。
“老师总主动找王以坛私聊,怎么也不见得江主任跟我们聊啊?” 邓尘洛跟同桌小声嘀咕着。
“废话,你要是年年成绩第一,还把其他人甩得远远地,江主任也一定单独找你唠嗑”。邓尘洛同桌说。
“哎呦呦,她也就只有成绩了,其他什么都不行,看她那个穿衣风格,简直要吐。”
邓尘洛同桌摇摇头,不想接着她的对话。
高三的晚修课没有老师在教师守着,所以同学们会互相问问题,帮助对方解答问题,也有找其他人背书的,但都会比较小声,大家也都习惯了这点儿声音,王以坛早就把同学们细细碎碎的谈话声当成了白噪声。
邓尘洛盯了一眼王以坛,发现王以坛还在完全不受影响的复习着,翻了个白眼,拿出一张纸条模仿王以坛的字把王以坛周围几个人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都写上去了,并且还标记上“吵到王以坛学习了”,江主任收到这张纸条看了一眼,字有点像,但这么第三人称说王以坛也太离谱了。
江主任在晚修课找王以坛过办公室问王以坛:“这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王以坛摇摇头,这件时间就不了了之了。邓尘洛看事情没有回应,王以坛周围几个人没有受到批评,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老师们不是很在乎王以坛的学习吗?有人吵到她学习都不管。
于是她换一招来离间王以坛与同学们的关系,她先是在跟她最好的几个朋友那里无意中吐槽王以坛,而后以王以坛的口吻写纸条向人气最高的校霸挑衅。
王以坛无视邓尘洛的这些儿戏,但是邓尘洛却受到了许多反馈,有部分内宿生开始排挤王以坛,校霸直接找到王以坛警告她,校霸庄深咸是高二的学生,之所以高三的学生都让他三分,主要是他混社会,社会上有认识很多人,是别人惹不起的。
庄深咸并不会轻易违反校规校级,成绩也中规中矩,他之所以被称作校霸,一是与社会灰势力玩在一起,二是的确很拽。
“嘭!”庄深咸带了几个兄弟猛敲了一声高三一班的门,大喊“王以坛出来”!
此时是大课间,王以坛正在捂着耳朵背诵历史知识点,黄岛桐碰了下王以坛的右臂,王以坛往左边挪了点儿,继续背书。
庄深咸直接走到她旁边重重地拍了下她的课桌,她身子向后缩了半米,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喊你没听见吗?”庄深咸吼道,全班同学齐刷刷往王以坛身上看,就像是她大夏天裹着大毛衣,极其反常。
“没听见,怎么啦?”王以坛有些委屈地说出了实话。
“你出来,有笔账要跟你算!”
“不去!”王以坛总算是倔强了一些,但也就这样了。
“不出来那就当着你全班同学的面说,你干什么不好。来挑衅我做什么?”
黄岛桐瞪着庄深咸说:“你开什么玩笑,以坛哪有闲心找你玩。”
王以坛的眼泪已经在她眼里打转了,硬生生就憋出来一句软糯糯的“我没有”。其他同学都在观望,他们都是戏外人,在看这部新奇的小品,里面女角色唯唯诺诺,男角色凶神恶煞。
庄深咸看着这个如此胆小的小女孩,心想她怕也干不出来找他叫嚣的事情,倒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转身说了句:“别再有下次,兄弟们我们走!”
“这群人都高二了,还闲着没事找事干,以坛没事哈,不用理他”。黄岛桐边给王以坛递纸巾边说。
王以坛点点头,擦掉眼角的眼泪,如同没什么事情发生一样继续学习,也只能继续学习,自小被教导的都是“只有读书才有出路,只有读书才能改变现状”,以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归学习,她能迅速进入状态,她没有心思去追究是谁干的,她也认为没有必要去追究,大抵是小时候为朋友出气,回家却被挨揍演化而来的,也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被同学冤枉,自己去找同学报仇,被老师不分青黄皂白的批评被同学敌视,更多的是这种种的结合。
邓尘洛的高三上半年都不安好心,看不惯成绩好的,更不服她喜欢的人喜欢王以坛。
课间王以坛偶尔会来到走廊透透气,走廊能看到这个偏僻小镇的大半个集镇,天空、远山和大地作为背景,各类新的旧的房屋和树木镶嵌在背景里,这是一个三维空间,万物一同在这个空间里。
“嘿,大佬出来吹风啊。”梁括在隔壁班看见了王以坛在走廊上,立马就赶了出来。
“老大,对啊,吹风,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王以坛回复这个朋友。
他们俩聊了一会儿,邓尘洛也从教室走出来,搭在王以坛肩上对梁括说:“哇,你就是这么泡学霸的啊?”
王以坛推开她,什么也没说,直溜溜地回教室了。
梁括瞪着邓尘洛准备对她破口大骂,邓尘洛却抢先说:“怎么,还不让我说了吗?本就是事实嘛,如果不是,我们为什么就不能…”
梁括打断她:“你要点脸吗?”
邓尘洛听到自己那么喜欢的人说自己,情绪激动:“我不要脸,王以坛就要脸是吗?她一有时间就跑到教室门口诱惑你,她一个书呆子,你到底喜欢她什么?你们在这大庭广众私会…”
梁括直接一个巴掌上去,没有特别重,但也足够让她闭嘴了,“你是真够恶心的了”。说完便走了。
毕业前夕,王以坛状态不好,默睿喊王以坛过办公室唠嗑,但鉴于王以坛过于沉默,这场谈话没多久就结束了,但王以坛的状态的确好转了,只是因为她崇拜的老师跟她聊天了。
整个高中,不敢跟喜欢的人表白,不敢给讨厌的人白眼,被人冤枉了一声不出,本想着读书能拯救自己,但高中的语数英、政史地、理化生都没有办法告诉王以坛究竟该怎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