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七小时》寒山寺夜半

1、第一章 此时 2024年

　　每个人对自己的高中都有自己特别的理解，哪怕是同窗，哪怕是师生，对曾经发生过的某件事加以大脑的加工都会变得不一样。

　　“喂，以坛，我们家到了一个新的沙发是你买的吗？”
　　“对的妈妈，那沙发是我买的，我明天就放假回来啦，没想到快递比我还先到一步。”王以坛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回复电话那头的妈妈邓岛歌。
　　邓岛歌拍拍包装着的沙发说：“行吧行吧，那我们给你搬到楼上去，你回来自己处置。”
　　“好嘞，谢谢妈妈啦！”王以坛放下手机起身去拉开窗帘，太阳渐渐下山，这夕阳与她年少时夕阳找不出太多共同点，但看到如此夕阳还是会回忆起高中时代。
　　王以坛的高中乐群中学坐东向西，背靠荆山，沿山而建，高三教室在海拔最高那栋楼的四楼，背后只见山，前面能见整个镇中心……
　　“坛姐，好晒，我要瞎了。”王以坛见有人喊，顺着阳光看过去，原来是自己带的徒弟被夕阳照射着。
　　王以坛拉上窗帘，办公室里瞬间回到以人造灯照明的状态，“你看看你，一天到晚盯着电脑屏幕也没说要瞎，这无限好的夕阳，你还嫌它晒。”
　　这徒弟见王以坛应了她的需求便连声道谢，但私下里也是像朋友那般这这位师傅相处：“谢谢坛姐，虽然近黄昏，但那也还是夕阳，还有紫外线呢！”
　　如今的王以坛从乐群中学毕业七年了，她在深圳的某一栋写字楼里上班，前面是稍矮一些的楼，后面是差不多高的楼，凑巧办公室也是坐东向西，也凑巧还能见到夕阳。
　　情景重现，自然会让人回忆起旧人旧事。王以坛翻开她高三数学老师默睿的微信朋友圈，他把之前发的消息都隐藏了，也没有再发过有关他妻儿的照片，“可能是不想暴露隐私吧。”王以坛想，“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他。”
　　这些年多多少少还是会去留意默睿的动态，她想知道自己高三时候很喜欢的这位老师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虽然中学时期的喜欢往往是一种比较稚嫩的好感，但是现在长大许多了，还是想更多地去了解默睿，直到他结婚了，她也就不纠缠了。
　　这一整年沉迷工作，已经没有联系过中学同学了，今年加班非常多，她的年假也长许多，高三还没有放假，她就已经放假了。

　　高铁车窗外的风景入眼后转瞬即逝，窗内一对母子的对话却吸引了王以坛的注意。她们坐在王以坛旁边，尽管她们在用耳语说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妈妈，我睡觉的时候看到一只恐龙来到了我的房间里，它很大很大，把我们家的窗户都撑坏了，我很害怕，就睁开眼睛，但是并没有恐龙。妈妈恐龙是它自己回家了吗？可是为什么我们家窗户没有坏了，我记得很清楚窗户被恐龙撑坏了啊！”
　　“宝贝，你是做梦了。”
　　“做梦？什么是梦？那恐龙是真的来过吗？”
　　“梦就是你睡着的时候，大脑里想象的，可能是你太希望见到恐龙了，然后你就去找它，找了很久，可是它又不能真的出现在我们家里，那它就只能出现在你梦里啦。”
　　“梦里？那梦里是另一个世界吗？”
　　“另一个世界吗？”王以坛自己问自己，另一个世界，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实际存在的一切，但是它却可以改变做梦人的想法，让小男孩以为真的有恐龙存在，与真实世界同样可以塑造人。
　　梁括的小轿车早已等在高铁出站口外的停车场上，他许久未见这位高中好友，着实有几分期待。
　　王以坛知道这位高中同学是在老家上班，于是在上高铁前问他老家有没有从市区回镇里的车。
　　先是王以坛认出了梁括的身影：“嗨，括老大，好久不见，你又瘦了。”
　　“大佬，好久不见，哇塞，你超有气质。”梁括一边帮王以坛搬行李箱，一边回应道。
　　王以坛系好安全带说：“括大哥客气了，我早上的时候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顺风车可以回去的，结果你就直接来载我了。欠老大个人情了。”说完还比了个江湖人的手势。
　　梁括被王以坛这个手势逗笑了说：“大佬果然还是你。”
　　“那不然，过去几年就你变大佬，我变老大了？”王以坛侧着头用大眼睛看着他说。
　　“这个确实变不了，毕竟无论过多少年，我还是比你老。”梁括看了一眼王以坛，瞬间把注意力转移到路上，一是出于行车安全考虑，二是他看着王以坛一直盯着自己有些许心动。
　　王以坛继续说道：“那倒是，除非你放冰箱冻几年”。浅笑下，接着说：“最近怎么样，老大找对象了没？”
　　“没呢，我还想着如果老了还单身，就养条狗。”梁括一直看着前方，偶尔也会从车内的镜子看看王以坛。
　　王以坛大多数时候都注视着梁括：“这主意不错，那我也养一条狗，到时候做你亲家母。”
　　“对了老大，你知道默睿最近怎么了吗？”
　　“默睿？高三数学老师吗？”
　　“对啊，你连他名字都忘记了吗？”
　　“这不，关于高三的回忆，也就只有你了。”
　　王以坛摘下眼镜，嘴角上扬说“老大果然还是你，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他最近怎样吗？”。
　　梁括半开玩笑说：“那如果他离婚了，你是不是就好趁机下手？”
　　王以坛：“哎呀老大，果然还是你懂我。”
　　梁括很吃惊：“真的假的，七年过去了，你还惦记着默睿？”
　　“是啊惦记着，他是我高考动力之一，你，黄岛桐，还有季深均都是我高考动力之一，你知道我年少时的感情有多纯粹的，当年他年纪轻轻来带我们高三班，不也还引起了一场轰动吗？印象深点，稍微在意一点”。
　　“他这事说来话长”。梁括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到，“结婚不久他们就生了一个小孩，但是孩子他妈在怀孕的时候吃错药了，然后生了个残疾小孩，孩子周岁那天的时候那个女的自杀，没带着小孩自杀，反倒自己残废了，压力都在默睿身上了，他也从学校离职了，其他的我也就不清楚了”。
　　王以坛佩服地看向梁括：“你知道的蛮多呀，老大。”说完陷入了沉思。
　　“那当然，我毕业之后还经常跟母校保持联系的，而且我弟弟也在学校读书啊，就是在他教我弟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梁括看王以坛在沉思也不说话，自己也就专心开车了。

　　梁括把车稳稳地停在王以坛家门口，爸妈都站在门口等待王以坛回来，就在即将成为望女石的时候，王以坛打开车门“爸妈我回来啦！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王以坛的声音迎着正午的太阳，更显得多了几分热情。
　　梁括一边帮王以坛搬下箱子，一边跟叔叔阿姨打招呼。就像他跟王以坛打招呼那样，有些许小紧张。
　　妈妈邓岛歌热情地留下梁括，“同学吃过饭了吗？一起吃个饭吧。”
　　“阿姨我吃过饭了，还有点撑，就喝碗汤吧，差不多还要回去，下午公司还有事呢。”梁括不好完全拒绝，也就礼貌地留下来喝汤了。
　　妈妈邓岛歌继续说道：“这样啊，好，中午不休息一下吗？”
　　“妈，老大不是说了他下午还有事嘛，他有空可以常来的呀。”王以坛在梁括说话之前回复邓岛歌。
　　“对的阿姨，可以常来，只要您和叔叔欢迎。”梁括听到说可以常来，努力不表现出内心的喜悦，只是笑着。
　　邓岛歌点点头说：“当然可以常来”，又突然回忆起王以坛喊梁括老大。“待会，你叫人家老大干嘛？”邓岛歌看着王以坛问道，梁括看着邓岛歌再转向看王以坛，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那我也叫你老大咯，老大妈？哈哈哈”王以坛没有正面回答邓岛歌的问题，但是这一回答让邓岛歌无话可说，爸爸王齐论边吃边笑。
　　“看看，爸爸都笑了，肯定是觉得老大爸比老大妈好听，对吧，爸”王以坛就在这一瞬间，把话题转向爸爸王齐论。
　　王齐论有种怎么就躺着也中枪的感觉，直说对对，就是这样。
　　吃饭聊天是家庭常态，吃饭会聊高兴开心的事情，不会提压抑的事情，愉快的事情能够开胃。
　　妈妈说：“一看我女儿就是人缘好，朋友特意去市区载你回来。”
　　王以坛迅速答道：“那是梁括他人好。”
　　“梁括啊，这个名字我记住了。括括坛坛，般配般配。”
　　王以坛又气又笑特意压低声音说：“妈，人家还在这呢，在你面前吃着饭，你就净扯这些？”
　　“怕啥，说清楚，人家以后才敢常来，对吧括。”
　　梁括早已没有初见王以坛爸妈那么紧张了，他已经渐渐融入这样活跃的氛围，听着她们家的聊天方式，他一直在笑，没停下来过，突然又被点名：“对的，阿姨。”
　　“老大，咱吃饭笑笑，开胃，要不要再来碗饭。”王以坛看向梁括说。
　　“那别了，真吃不下了。”
　　一家人又笑了。

　　“叔叔阿姨再见，大佬再见。”
　　“你赶紧去送送你老大啊”邓岛歌拍了拍王以坛说。
　　“我不是正在送吗？”王以坛站在门口目送梁括，挥手再见。
　　王以坛开始了她的假期。她回忆自己把梁括叫老大的真实原因，是在高一的时候，梁括是王以坛的前桌，两人有说有笑的成为了好朋友，有次数学课，老师讲到不等式的时候，提问梁括哪边大，他回答当然是右边的“46大啊”，王以坛听到这个回答憋不住地笑出来声，只是因为她听成了“是老大啊”。数学老师瞟了王以坛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王以坛也没有一直在笑，下课后，梁括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老大！”从此就有了老大。
　　她上楼看见了那个沙发，包装没有拆放在王以坛房间的书架旁边。王以坛整理行李，安顿好沙发，午后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射进来，先是窗台，接着是地面，再接着就是沙发。
　　沙发在傍晚的阳光下像是变色龙换了一个适应环境的颜色，在原本的蓝色中参杂着橙黄色，就像是一道魔法点在沙发上，让它变身，沙发倒有点倔强，只是变了个色。王以坛坐在沙发上，任由阳光照射自己，此时的阳光跟七年前的阳光似乎一模一样。
　　七年前，那还是高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