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拂过的世界》谒晚

28、第 28 章 不久之

　　不久之后，一条震惊全国人民的消息传到了萨沙——
　　勃尔林登家族因犯上的罪名将被逮捕入狱。
　　这无疑刷新了萨沙人民对昏君愚昧的认识。
　　那段时间，在为弗罗曼家族办事而外出时，年轻的园艺师走在街上就能听到人们的议论——
　　“勃尔林登家族不是以忠诚闻名的吗？怎么会犯上？”妇女们在檐下议论纷纷。
　　“我也不知道啊，陛下究竟是怎么搞的，怎么这么草率地就下定论了，不再审理一番吗？”
　　“是啊是啊，”缠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肯定道，“前几天我家小儿没钱看病，勃尔林登家族的安娜小姐还替我付了诊费……他们这么好的人怎么会？”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勃尔林登是一个历史能与弗罗曼相媲美的家族，见证了上百年大陆的兴亡衰替。有关他们家族最有名的事件是约一百年前，在对卡洛特群岛的远征中，坚持己见力谏皇帝增派援兵，最终助帝国取得了胜利。那次远征中，陛下的军队险些被卡洛特群岛的住民反戈一击，夺走西海岸的城市归属。最终他们的计划没能得逞，得归功于勃尔林登家族的坚持。以及再之前，帝国建立之初，老勃尔林登发现某地有叛乱的迹象后一封捷报传到了鹰城，有效遏制了一场恶战…可以说，当今西大陆的兴盛繁华与勃尔林登家族的奉献脱不了关系。
　　而勃尔林登家族一向奉行自由博爱的准则，宣扬关怀弱者，平等公正的骑士道精神，在百姓中有很好的口碑。妇女们这么护着他们说也很正常。
　　“听说是说话太直白了。”
　　“哎，肯定是。”
　　“啊！我听我在宫里任职的亲戚说，是在朝堂上大斥陛下让陛下薄了颜面，陛下才怒下此诏令。”
　　“他们就是太耿直了，做人呢，就得圆滑些啊，可怜的勃尔林登。”
　　“这怎么能怨得勃尔林登家族？要我说，这暴君，直接推翻算哩！”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要是被人听了去……”
　　年轻的园艺师走远，她们还在为勃尔林登家族的犯上之罪抱不平。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他听到了许多类似的言论，直到回到弗罗曼家族的宅邸。
　　“啧，她来干什么？”刚回到内厅，他便听到弗罗曼先生语气不满地抱怨。
　　闻言，园艺师向客厅一看。
　　只见客厅的椅子上端庄地坐着一名温婉美丽的女子。她的衣衫华丽，装扮精致，乍一看是一名光鲜亮丽的贵族夫人——若非白色裙角的泥点暴露了她的步履匆匆的话；她那一头漂亮有光泽的栗色头发也因风尘仆仆的赶路而有些凌乱；此时，这名夫人正双目无神地望着厅内的有趣玩物，浑身上下笼罩了阴沉失落的气息。
　　来者正是勃尔林登夫人。
　　“肯定是来为她丈夫求情的。”弗罗曼夫人回答道，一脸嫌恶，“答应我，乔治，可千万别答应她的请求。”
　　“毕竟有消息传来，这次的审判有点悬。陛下铁了心要将勃尔林登处死。”
　　“我也没打算答应她。”弗罗曼先生语气轻蔑，“答应她平白无故惹得一身腥，我可不是傻子。”
　　这么说着，他整了整衣冠，咳嗽了两声，走出了内厅。
　　看着他的背影，弗罗曼夫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她的脸显得不那么幸灾乐祸，也拍了拍裙摆，走了出去。
　　“哦，拉薇！”弗罗曼夫人故作惊讶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天呐，看看我的拉薇都成什么样了？几天没见，就瘦了这么多，还有了黑眼圈。”她说着还用手掌揉上了勃尔林登夫人的脸颊，双眼直勾勾的看入她的眼瞳，仿佛真的在为她的这场飞来横祸而惋惜不已似的，全然没有那副在内厅里的讥笑模样。
　　勃尔林登夫人强颜欢笑，对弗罗曼夫人的关心表达了由衷的谢意。
　　“我丈夫那个死脑筋…”勃尔林登夫人开始向弗罗曼夫妇说明来意，“因为劝谏的那件事被陛下捕了去，真是…”她越说越说不下去。
　　“他也该知道，‘劝陛下好好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整天酒池肉林，否则迟早会亡国的’这种话不能乱说吧。”弗罗曼先生的声音淡淡的，有些冷硬。这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以此来率先暗示自己的立场。
　　——“现在看来，勃尔林登先生还真是一语成谶。”鹰城之战已经爆发，鹰城之主已然变更。身处在奥斯汀建立的帝国之中，老管家捧着一壶茶，感慨道。
　　“是啊。说真话的被逮捕入狱，说假话的升官发财。这就是暴君的时代。”伊里安难得应和。——
　　“他当时头脑一热。”勃尔林登夫人历经了多年贵族聚会的打磨，跟其他贵族也进行了多次的虚与委蛇，哪会听不出来他话中的意思，当即说道，“两位朋友，事到如今我也不是来恳求你们为我丈夫发声的。”
　　“毕竟二位也是我的朋友，你们对我们有情，我们可不能只顾自己把你们卷入我们的风波里。”
　　“我今日来，只期盼二位能借我们一些钱财，他日必有重谢！”
　　勃尔林登夫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胜在吐字清晰，声音清脆动听，穿过一层薄薄的门，进到了在门后做着家务活的园艺师耳中。
　　原来，是勃尔林登家族的管家眼见主人家失势，而自己还有受到牵连的可能，便拿上好些值钱的东西，卷走钱财逃跑了。连带着其他佣人也开始有样学样，走的走散的散。
　　“当我们熬过这段时日的风波，重振家业时，一定会还你们更多的财富，并永远记得你们的这份恩情。”勃尔林登夫人的声音不大，但说得斩钉截铁。
　　听到这里，弗罗曼夫妇已了解了她的来访意图。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立刻统一了态度。
　　“这群下贱的奴仆。”弗罗曼夫人没有直接答应她的请求，她翻了个白眼道，“早就说了吧，不要把家交给那些失业的人打理，他们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
　　“但还是有人留下来的…逃走的只是那几个。两位，至于那钱…”
　　“抱歉，我们现在手头正紧缺。”弗罗曼先生露出了一个友善而可惜的笑容。
　　“我们要的不多，不过一百金币。”接触到弗罗曼夫妇不赞同，又有些责怪的眼神，她加了一句，“对于你们来说这应该只是很小的数字。”
　　“若你们不介意的话，五十枚金币也可以。”
　　见两人还是没有同意的意思，勃尔林登夫人有些慌张了。
　　“安娜……想想你们的艾薇……安娜还很小，和艾薇差不多大。没有你们的帮助，她可怎么活呀？你们也不希望一个和艾薇同龄的孩子就这么死去，对吧？”
　　她殊不知，观念不同的父母之间是无法引起内心的共鸣的，有时还会适得其反。
　　“我们这些钱就是要留给艾薇的。”弗罗曼先生正色道。
　　“是啊，哎，最近我们在艾薇身上的开销有点大，得省些了，所以……非常抱歉。”弗罗曼夫人满脸歉意。
　　见二人如此这般绝情，勃尔林登夫人不经有些气馁。想到贵族间的关系向来如此，弗罗曼夫妇确实没有这个义务救助勃尔林登家族，她不经一阵伤感。她有些拉不下这个面子再留下去，只想一走了之。可又想到正在家里挨饿的安娜……勃尔林登夫人准备再试一次。这次，她的音调重了些：
　　“我们并没有想把你们牵扯入内的意思，弗罗曼夫人，弗罗曼先生。”勃尔林登夫人美丽的湛蓝色眼睛缓缓扫过他们的面容，神情恳切。
　　她有些低声下气地说道：“我们只是想借点钱，以后会还的，一定会……”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勃尔林登夫人，看您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弗罗曼夫妇“请”出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