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8、第 8 章

　　徐华领着受惊过度的李锐正坐在档案室的放映室里，显示器上正显示一段黑白监控录像。

　　时间为2018年6月14日，凌晨1点45分。

　　清冷的街道有辆黑色轿车平稳的驶入锦江路单身公寓的停车场，当时值班室的保安应该在呼呼大睡或者车主本就是公寓住户，并没有多加阻拦。

　　徐华滑动鼠标，视频自动切换画面，进入停车场内部监控，先前的黑色轿车里走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沿压得很低，灯光昏暗的停车场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在后备箱的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费力的拖出一个与人一般高的纸箱，里面应该是冰箱，慢吞吞的往电梯方向挪动。

　　“这是在干嘛？”抚摸着还在肿胀中的颈脖，李锐疑惑的问一脸阴郁的徐华。

　　徐华摇摇头，“不知道，很多地方监控没有拍到，”指着视频里行为诡异的男人，“你看，他去了厕所。”快进了几次后，“你看，有个女人来了。”

　　醉的不省人事的女人摇摇晃晃的出现在监控里，她踉跄着东倒西歪，时不时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来，拎着背包的手不停朝停车场的点头挥动。

　　可是女人并没有进入电梯，而是同先前的男人一样，拐弯去了旁边的厕所，“那是地下停车场唯一的监控盲区。”徐华说着。

　　监控下的电梯口安安静静，角落里忽然闪过一缕颜色，李锐心里一惊，“那是……女人的裙子吗？”

　　徐华点点头，“当时我们猜测的也是这样。”从一叠宗卷里找出几张照片递给李锐，“我们在厕所当时就找到了这些东西。”

　　被撕扯成碎片的贴身衣物，随意丢弃在地上、马桶里、垃圾桶里。

　　“是QJ案吗？”

　　“是就好了……”徐华呢喃道。

　　安静的画面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人，一帮喝醉酒的男人分别站在电梯门口，厕所与电梯监控的中间，另外几个人进了厕所。大约几分钟后，最开始抬冰箱的男人也跟着后出现的男人们一起进入电梯，期间他们似乎还说了话。

　　随着电梯的上升，里面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唯有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停在了顶楼。吃力的拖拽出纸箱，男人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往监控盲区走去。

　　视频成了雪花，徐华直接关掉了电源，李锐莫名其妙，“怎么了？没了吗？”

　　“没了。”

　　“那个女人呢？是死是活？去哪儿了？那个男人又是谁？”李锐连续问出好几个疑问。

　　从宗卷里又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面，“第二天被做成蜡像送到警局来了。”他瞥了眼李锐，“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也知道。”

　　仔细端详起照片中被放在亚克力盒内，制作精美的人体蜡像，李锐下意识的咽咽口水，“我知道，但是当时扑朔迷离，根本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后续爆出来是他男朋友杀的，对吧？好像是姓温。”

　　徐华点点头，“当时结案的时候是这样，但是头儿不觉得，头儿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个古琦干的。”

　　“古琦？GUCCI？”

　　“嗯，所以头儿刚刚才会那么激动，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跟头儿一般见识，他……”徐华幽幽叹口气，“他也很可怜的……”

　　空落落的病房里，墙角缝隙都开始斑驳褪皮，拐角处摆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关机的时候，屏幕中央出现的白色亮点会在之后的数分钟内，令人匪夷所思的持续存在。里面信号很差，李立连手机都没法玩，只能坐在床尾干瞪眼。

　　武安正在输液，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实在坐不住，李立又站起身在门口晃悠。干部病房很清闲，护士站的小护士正在埋头填写着住院信息，他蹑手蹑脚的跑过去，“美女，在忙吗？”

　　小护士闻声抬头，“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就是太无聊了。”

　　她点点头，从手边抽屉里掏出一个具有年代意义的收音机，就是外面大爷大妈才会使用的那种，还相当维护的罩着网纱。“拿回病房听吧，原来一个退休大官留下来的。”

　　李立望着手里已经磨损的收音机出神，“这玩意儿……真的还有人用吗？”满怀好奇的摁了摁播放键，先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拉出长长的天线，来回掰扯几下才能听见清楚的音乐，是振奋人心的红歌。

　　“去吧，拿回去听，别在外面放，会吵到其它病人休息的。”小护士头也不抬的说着。

　　徐华和李锐是下了班之后赶过来的，两人手上都拎着东西，兜兜转转的在医院跑了三四个来回才算找到武安，已是浑身湿透，手心里的汗都把礼品盒上的绳带给浸湿了。

　　把买来牛奶跟水果放到床头柜，徐华忍不住埋怨道：“你小子手机是摆设？不知道接电话的？”

　　“害，别提了，”李立毫不在意的拔下一根香蕉就塞进嘴里，“你现在在看看你手机，有信号我跟你姓。”

　　徐华挑眉，不信邪的掏出自己手机，“好啊，”特地递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你自己看看，徐立。”

　　李立没说话，恶狠狠的咬下一口香蕉，“移动那狗东西就是不如电信，回头就给换了！”

　　“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后知后觉才发现李锐不在，徐华狐疑的挠挠头，“欸？李锐去哪儿了？刚不是一起来的吗？”

　　李立吃完香蕉又动起了牛奶的心思，自顾自的拆着包装盒，嘴倒是没停歇的持续输出，“等你发现，黄花菜都凉了，人进来接了电话就走了。”像是想到什么，他神神秘秘的凑到徐华身边小声说道：“你说，他会跟老板提今天的事儿吗？”

　　“他不说，老板也已经知道了。”

　　“啊？为什么？”李立吃惊的大叫出声，“你说的？”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是猪吗？头儿把人小张的手机给砸了，你忘了？”

　　“不就一破手机吗？至于吗？这就告状？”他不理解的摇头，“这小子不行，留不得，找机会得送走。”

　　“你不知道吗？小张是老板的外甥。”

　　“啊？”李立瞬间呆住，嘴巴张得老大，一呲溜的坐到徐华身边，“我靠，这种事儿你居然不说？怎么办？我之前有没有骂过他？天呐，我会不会被穿小鞋？我还想晋升呢！”

　　武安被他俩絮絮叨叨的闹得头疼，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他俩就是不肯放过他。疲惫的扶额，“你俩当我是死的吗？”

　　“唔……”咽掉嘴里的牛奶，李立兴奋的喊道：“头儿，你醒来啦？”

　　“死人也被你俩吵醒了……”单手撑起身子，武安的气色并没有恢复，蜡黄蜡黄的。“现在几点了？局里没事吗？”

　　“应该没吧……？”他不确定的呢喃，转头看向徐华。

　　徐华耸耸肩，“至少我走的时候是安全的。”

　　李立心想，好家伙，等于没说。

　　李锐收到武安短信的时候已经在赶火车的地铁上了，他临时接到BOSS的电话，要他前去A市，他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裹尸布被揭开，一具呈现灰白色的尸体就躺在手术台上，体态僵硬，眼口紧闭，面颊消瘦，下颌坚挺，双手侧握，腹部隆起，膝盖畸形，双脚朝外。这是被注射过福尔马林之后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会被BOSS千里迢迢的喊到这个地方做尸检，但光这具尸首就有够耐人寻味的，是为了做教学录像吗？那肌肤质地紧实实则犹如橡胶。福尔马林酸腐的味道刺激得他难受不已，默默的给自己又加了一层口罩才肯作罢。

　　没敢多想，李锐专注的拿起手术刀放到死者的胸膛，刀锋所指，皮肉分离，从颈静脉切迹到剑突，一条直线就将人体切开两半。拨开皮肤、脂肪层及肌肉组织，他拿起桌上的特制大钳子轻而易举地切断肋骨前段并将其拿开，暴露出尸体内部的器官。

　　死者的肺部肿胀，呈紫色。

　　摸了摸，李锐的胶皮手套便被尼古丁熏成黄色，BOSS用口罩掩住闭口，沙哑的问道：“什么情况？”

　　“像是个老烟枪，肺水肿。”

　　重新换回手术刀，李锐小心翼翼的探入胸腔左侧，打开心脏缩在的胸膜囊，“没有出血或者其他积液，不过栓塞严重。”刀尖指向心脏前侧约三分之一的肌肉，它要比其它部分相对来说更白，这意味着存在供血、供养不足的情况。“左心室壁看起来有点厚，这人死于心脏病。”

　　BOSS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头处理完出来，我在办公室里等你，跟你有话说。”

　　等他处理完所有器具之后，办公室里的茶已经没了热气，李锐拘谨的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干巴得等着BOSS主动开口。

　　半晌之后，BOSS才幽幽开口，“你知道你解剖的是谁吗？”

　　“不知道。”

　　“李茂。”

　　“什么？”李锐瞠目结舌的抬头，震惊的望着冷着脸的BOSS，“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吗？尸体还在解剖室的冷冻柜里。

　　他无奈的叹口气，扔出一个文件夹，“自己看看吧。”

　　里面只是夹着一张报告，DNA的报告，对比信息就是李茂的个人信息，他肯定不会看错。整个人都懵了，有些摸不清头脑，没理由也没道理。

　　“想不通，对不对？”

　　李锐木纳的点头。

　　“这件事我已经压下来了，你把报告带回去，告诉武安，他能干就能干，不能干就给我滚蛋，别成天跟疯狗一样乱咬。”BOSS抽出笔筒里的一支笔，写下一串数字一并递给李锐，“有想不通的地方，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看着陌生的号码，李锐好奇的问道：“这是谁？”

　　“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