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4、第 4 章

　　两个小时之后，警官学院附属的犯罪心理学教授急匆匆的赶来，他似乎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脸色很差，喘着粗气，衣衫也有点凌乱。

　　站在大厅等他的小警员见他如此狼狈，非常不好意思的说道：“太感谢教授百忙之中赶过来救场，辛苦您了！”

　　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王伟气急败坏的低吼，“现在的记者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居然把死者家属都喊了过来，现在正在楼下拉横幅静坐呢，进来一趟真不容易，衣服都要给扯烂了！”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训斥着他们的办事不力，“你们也不出警力维持维持秩序！”

　　小警员面露难色，尴尬的搓搓手，“这……这……不然您还是赶忙先去会议室协助调查，我马上组织警力维持楼下秩序去，前面直走，您请！”说完，仓皇而逃。

　　王伟推门而入，BOSS抬头看见他，率先站起身，“哎哟，王教授，辛苦辛苦！”接着，会议室的其余人也纷纷站起身，级别低的警员直接让出位置给他。

　　翻看着桌面上的文件，他头也不抬的说道：“别客套了，抓紧时间。现在什么情况？”

　　boss看了武安一眼，示意他说，武安得到指示点点头，“教授，是这样的，【8·03故意杀人案】其实很明了，案件也已经破了，我们是针对凶手的杀人动机还留有疑问，他为什么把行凶目标放到幼儿身上？我们做过背景调查，那些孩子跟其家属与凶手并无瓜葛，没有任何联系。”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此类行凶者总体上来说等同于一个婴儿在表达自己的愤怒。”

　　“婴儿？”李锐忍不住重复王伟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王伟点点头，“是的，婴儿。一般情况下，这些以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儿为行凶对象的暴徒都有着极大的愤怒，他们通常是通过自毁的方式来报复让他们愤怒的对象，而这些令他们感到受辱的对象往往又很强大，他们无法对抗。”看了眼满腹疑虑的众人，继续说道：“说是婴儿，是因为他们的内心像宝宝一样无力对抗强大的权威的施压者，甚至连报复的勇气都没有。这点怎么说呢？”沉吟片刻，“就好像我们的小孩总是会受到父母严格管教，不管心里怎么愤愤不平，很少有直面报复父母的，大多会选择离家出走、自残、自杀这种行为来宣泄自身的不满。”

　　得到解释的众人纷纷点头，武安心中疑虑还在，反问道：“那他既然无力反抗，为什么不选择直接自杀而是跑去杀人之后再自杀呢？”

　　“这个很好理解，我们都有过小时候，大家小时候的时候受到欺负了，生气了，会率先想到自残、自杀或者离家出走吗？”王伟笑着问武安，见他不说话便点点头，“我们不会，我们会先砸东西、摔门发泄不满，有时候可能看到路边的树啊，凳子啊，狗啊，猫啊，还会忍不住上去踢一脚表达不满。行凶者也是这样，他们大多存在或者潜在有反社会人格，从小受到极大的忽视，可能小时候总受欺负，长大之后呢表面看上去也是唯唯诺诺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们很讨厌自己的懦弱，无法承受自己这么弱小，只能把这份弱小感投射出去，那能接受这种投射的对象肯定要比他们更弱小，那小孩子就成了首选。”

　　“所以凶手是在拿小孩子撒气？”boss得出了结论。

　　“是的，并且不仅仅是撒气，他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内心的压抑、委屈和愤怒，选择伤害孩子可以把伤害事件扩大，得到更多的关注。”

　　“原来如此。”

　　由于王伟的参与，事件的起因始末很快水落石出，在恶性事件发生的24小时内，警方就发布了事件通告，虽然争议不断，但也算是交出了答卷，后续问题便会转交给辖区派出所逐一处理，刑警不再干预。

　　boss留王伟喝茶，两人在办公室闲聊，boss帮他倒上一杯上等的普洱茶，笑道：“专业的就是不一样，精准直击要害。”

　　白了他一眼，王伟抿了一口茶，“少阿谀奉承了，这件事没有完，后面有的忙。”

　　“怎么说？”

　　放下手里的茶盏，王伟叹了口气，“校园安保堪忧，我白天看了新闻，死的年长的男性就是幼儿园的保安对吧？不穿着制服都像哪个小孩的爷爷，就这？怎么安保？真怕坏人来了，他跑的都没坏人快……”

　　boss讪讪一笑，“这个我们也管不了啊……”

　　“是啊，就是这个话啊！非要等出事了，用上我们了再去管，管什么？管杀人犯？要能管的住杀人犯就好了！”王伟心里有气，这件事影响颇大，他老婆已经不敢送孩子去幼儿园了。

　　他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听王伟念叨。又闲聊了几句，王伟便起身准备回家继续休息，“三点多了，你这个老家伙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行，慢走，回头请你吃饭，记得了啊！”

　　挥挥手，没走两步，王伟又神情凝重的回到办公室，boss一愣，“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可能还得开次会，你把几个主要负责人喊过来，我们聊一下。”

　　boss看着他严肃不已的模样，心里惴惴不安，“很严重？跟案情有关？”

　　“对。”

　　刚上车准备回家亲亲老婆热炕头就又被叫了回去，李锐忍不住哀嚎，“必须回去吗？我再这么干，我老婆就要跟我离婚了！”

　　“对，必须回来，别废话了，都等着你呢。”捏着自己的鼻梁，武安疲惫的催促他，他何尝不想下班？他已经好几天没去看望张队了。

　　半个小时后，王伟、武安、李锐都聚集在boss的办公室。

　　“据我所知，李茂只有初中文凭，技校学的是汽修专业，是肄业，对吧？”王伟主动开口，询问武安。

　　“对，怎么了吗？”他一头雾水，不是都已经结案发布通告了？这又唱的哪出？

　　“他跟影视城的道具师傅学过技术，会自制枪支不稀奇，那弹药呢？”他继续抛出疑问。

　　“□□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火药……”李锐重复着王伟的话，突然瞪大眼睛，“你……你是说……”

　　“网上可以查到相关制作视频，但是□□需要混合硝酸铵、硫磺、木炭等配料，其中硝酸铵是制作火药的重要材料，一个17岁的小孩从哪儿能弄到？”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全部沉默下来，boss思索片刻，“也许是影视城偷走的火药？”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这次凶手用的量很大，影视城发现少了这么多火药肯定要报警的。”李锐摸着下巴思考着问题，“NH4Cl和AgNO3可以做，但是李茂成绩不好，应该不会这么复杂的东西……”

　　“对，肥料中也能提取，但是太复杂了，一个不满18岁的少年应该折腾不出来这些东西。除非有人教他，或者从非法渠道购买，但是不管是哪种，都是违法的。”

　　武安得到提示，立马站起身，“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查他的后台购买记录跟通讯记录，看看他跟什么人有过联系。”

　　把自己的发现交代完之后，王伟也不做多停留，随即跟着站起身，“行，那就先这样，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再联系。”

　　boss与他握握手，算是拜别。李锐也打了个招呼跟在后面一起离开了办公室，两人一直沉默不语的往地下车库走去。等他快上车时，王伟喊住了他，“欸，李锐是吧？”

　　“是的，王教授，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在现场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标记之类的东西。”王伟和气的笑了笑。

　　李锐愣怔，身形顿住，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怎么了吗？”

　　“我之前在期刊上看过类似事件的记载，50年代国外也有过差不多的惨案，当时凶手在现场做了个特殊标记，像是一种仪式，我也是好奇，所以问问。”

　　“哦，并没有发现。”

　　“那行，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目送王伟离开后，李锐也准备走，车子还没驶出停车场，他烦躁的一阵嘶吼，急忙调转车头又回到了原位。扯了扯自己已经出油的头发，低声咒骂几句，怒气冲冲的又下了车。

　　坐在电脑面前狼吞虎咽吃着泡面的武安看见人又回来了，十分诧异，“你不是吵着要回家的吗？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吃你的泡面吧！面条都堵不住你的嘴！”

　　“……神经病吧？”

　　打开所有冷冻柜，李锐冷着脸把所有受害者的尸体都拖了出来，重新一一仔细的排查了一遍体表，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图案。然后他又拖出了凶手的尸体，他的身上纹着各式各样的纹身，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标记，气得猛地把尸体推了进去。

　　不一会儿，李锐就像一阵阴风似的从武安面前划过，他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果然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