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34、第 34 章

　　古琦挑眉看了眼失态的金木男，浅浅蹙眉，“你想多了。”他的话很冷，表情也很疏远，好像他的性子本来就比较生硬，是因为J的关系才变成他想要看到的模样。

　　“是吗？”金木男沮丧的低下头，有时候，他又希望他们把他当作坏人，看清他的无耻，让他自生自灭。“你不是一直都很厌恶我？装什么好人。”恶毒的话说出来，似乎也没那么难。

　　周边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活动室传出细微的声响。金木男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可笑至极，他甚至品味出自己话语里的嫉妒跟酸涩。

　　很难得，古琦给了他反应，抓起身后的枕头就如同J平时那样砸到他的头上。“你对他来说很重要，我替代不了也不想替代。我的确有过计较，但是……”低头望向那张被扔在床单上的明信片，“他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其它无所谓。”

　　“不是我做的。”金木男喉咙干涩，声音喑哑。

　　“我知道。”伸手捡回明信片夹进书里，声线恢复到以往的冷漠，“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把他接回来？他可是穷光蛋。”

　　J的确很穷。

　　因为没有家人，他从小以照顾金木男为己任被金家收养，所花费的每一条都记录在册，工作之后除去吃饭的钱几乎都打进了金家账户。后来闻婧遇害，虽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觉得有罪，又不停给闻家打钱。紧接着停职，失去收入来源，他又羞耻于简历上的污点，只能凭借高中毕业证去打临工养活自己。还得克扣，入不敷出也想着挤出零碎打给闻家。

　　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银行卡连一千块钱的急用钱都没有，还得假装表面光鲜，吃喝不愁。金木男会给他钱，也会给他安排食宿，只是他骨子里不接受，他甚至有他家的钥匙，可是那又如何？

　　他有点像金家养得一条狗，只是倍受主子喜爱而已。

　　金木男带走古琦的时候，阵仗很大，噱头很足。又是军车解押又是急救车跟着，到达陆家村的边界的时候，金木男以不必要造成恐慌为由，单独带着上着手铐、脚链跟面具的古琦坐了停在路边的私家车。

　　扮演临时司机的是相对熟识的王伟，他们是以学术讨论的名义带走的古琦。军方起先并不同意，但是隆布罗索计划停滞原地将近小半年，经费耗不起，在金木男立下军令状之后，他们还是同意了。

　　在军方眼里，他们不过是蝼蚁，都是一梭子能解决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基因，获取古琦先天独厚的基因才是他们所期盼的，未来战争只会是科学的战争。

　　此时的J正趴在办公室的桌上打盹，穷得叮当响的他只能买得起到达Y市的火车票，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找份包吃包住的工作，他可不想自己流浪街头又被民警带走送到福利院通知家属。哪怕他没有家属，系统也会查询到他的档案，通知金木男，那他信誓旦旦的外逃就好比到此一游那样不可理喻。

　　大城市的好在于民营机构的司法鉴定单位招聘兼职法医，虽然是按次收费。伤残鉴定按照评级120－800一次，如果牵扯到尸检报告，单次2000，不过这种纯看命，百年难得一遇。

　　“来活了，小侯。”戴着眼镜的老板拿着一叠文件就冲进办公室，叫醒了还在昏昏欲睡的J。

　　这里没人叫他J，都是叫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候不要。长大之后，他有依靠职权的便捷调查过自己的身世，一个农村妇女被□□后的孽种，当时居委会登记户口的时候，估计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嘴里喊的都是不要吧……

　　候不要，呵，真可笑。

　　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J询问道：“什么活？又是伤残鉴定吗？”

　　“不是，这次是个大单子。”老板摊开了文件，“死者家属觉得这是谋杀，想要我们出具司法鉴定报告，好跟施暴方谈判，讹一笔钱。”

　　“谋杀？”他惊讶的低头快速阅览一边文件，“这不是应该报警处理吗？”

　　老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笨呐，对方是酒驾，报警不是责任划分不一样了？如果只是私下和解，就没有责任划分的说法，直接给钱了事就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催促道：“你赶紧把文件看看，一会儿家属就把尸体送过来了，你准备准备，报告出来就给钱，一分钟都不耽搁。”

　　“行吧。”与钱挂钩，其它都可以放到一边暂且不谈。

　　11月23日凌晨12点半左右，死者郭友好与朋友吃完饭从石鼓路17号老味道大排档出来，开着自己的红色雪佛兰往中山东路以南方向前行，后于路口左拐至信条街与停在路边等人的黑色私家车相撞。

　　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车内玻璃四溅，郭友好位于驾驶位，呈头垂向身后，双眼紧闭的姿态短暂昏迷。站在路边抽烟的黑色私家车车主王传明随即前去查看，摇了摇郭友好的肩膀，郭友好随即清醒过来。

　　清醒后的郭友好从破损的车窗里爬了出来，走到车前，一边清理车上乱七八糟的残骸，一边用脚踹车，看起来十分愤怒和沮丧。王传明见对方没有事情，又前去查看自己的车辆，两方都在自行定损中。

　　过了一段时间，异常烦闷的郭友好掏出香烟想抽，王传明瞥见，立马吓得抢夺掉郭友好手里的打火机，并凶狠的训斥道：“你特么是不是想死？没看见地上都是汽油吗？不能点火，你要死你回家死去，先把钱给老子赔了。”

　　郭友好酒精上头，看见自己手里空落落的更是气得不行，“你特么不要多管闲事，不就是要钱吗？老子有的是钱。”说完，就伸手从铺满玻璃渣的副驾驶位取出自己的手夹包，掏出一沓现金砸在王传明脸上。

　　这种羞辱动作成功惹怒了本就有气的王传明，但碍于对方浑身酒气，倒是忍住没有先动手，“特么的酒鬼，就应该死，真是欠的，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老子是不屑动手，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酒精怂恿下郭友好早就没了理智，见他还敢回嘴，抬手就想揍王传明，却被他灵巧躲过。王传明见他敢先动手，反手就是一拳打在他脸上，可能是打中了鼻子或者嘴。

　　本是在路边看热闹的骑电瓶车小伙发现两人扭打在一起，立马上前好言相劝，“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别打出事儿。”从后面用手抱住郭友好，然后就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呈现出紫红色，接着就不省人事的倒在小伙的怀里。

　　见状，王传明理智瞬间回来，急忙上前察看，怕惹祸上身的小伙一边喊着“不关我的事！”一边骑上电瓶车就跑了。无奈之下，王传明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报警。

　　郭友好送进医院急诊室又被转送至ICU，期间警察调取了附近监控录像又拷贝了两辆车辆的行车记录仪，以郭友好全责的形式结案。

　　然而郭友好在ICU呆了不到三天就死了，死亡报告写的诊断是脑出血，但家属认为，王传明那一拳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然怎么可能人好好的，被打一拳就给打晕了，没两天就死了？王家同样不服，意思郭家只要能拿出证据证明王传明那一拳与郭友好的死有直接关系就愿意承担责任，不然就让郭家人不要没事找事。

　　尸体被送进解剖室的时候已经在医院做完死亡护理，干干净净。

　　J戴着手套十分认真的检查起尸体体表，死者体表未见明显损伤，只有面部可见新近形成的体表擦伤，大多数垂直分布于前额、鼻梁及左侧颧骨。脖子右下方斜着分布一块最近形成的点状瘀痕。

　　拿出软尺放在瘀痕旁，J端起相机拍了几张，“8厘米×2厘米的创面。”

　　目前最大的疑问是在王传明打出去的那一拳，根据他自己口述，他并没有使出全力。J捏住郭友好的下颌，反复检查数次，确定没有迹象表明郭友好的口唇部遭遇过外力打击。

　　确定无误之后，他把尸体用白布重新盖好，撤下粘附在手背的塑胶手套，关掉全程录像的摄像机，离开了解剖室。

　　郭友好的家属正坐在办公室哭哭啼啼，看见J进来，立马急急站起身，“怎么样？是不是那个人打死了我儿子？”

　　J摇摇头，“不是。当时死者应该是突然遭遇了极强的拉力，这点可以通过他脖子右侧安全带留下的瘀痕来证明，突然减速会导致死者的脊椎受到严重伤害，出现椎骨错位。为了躲避车辆，他又猛打方向盘，这就导致他的脊椎再次遭遇扭伤。”看了眼哭红眼睛不断摇头的老太太，他叹了口气，“起码是其中一条动脉与脊椎侧面发生碰撞，出现破裂，流出的血液占据了脑部空腔，正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导致死者死亡，医院死亡诊断没问题。”

　　扶着摇摇欲坠老太太的一个老人大声辩驳道：“不可能，我儿子当时好好的，就是那个畜牲，那个畜牲打了他一拳，他才倒下的！都是那个畜牲害死了我的儿子！”

　　“如果是打架斗殴引发颅脑出血会造成大面积的软组织损伤，但是死者的面部只有一处瘀痕，可能是遭遇拳击所致，但绝对不至于引起颅内出血。”J把尸检时拍摄的照片递交给老人。“血液从破裂的血管流到颅骨，需要几分钟，甚至几个小时，在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危害爆发前的神志清醒期，想干嘛都可以。所以你觉得你儿子那时候好好的，其实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老太太只是看了一眼郭友好的伤口照片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老人抱着她，一直喊着她的名字后又狠狠看向面无表情的J，那眼神像是随时要杀了他。经理觉得不对，立马回过神，推着J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然后宽慰起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J没有其他想法，就觉得自己赚到一笔巨款很开心，心情愉悦的跑到店门口的煎饼店买了个加烤肠的煎饼馃子蹲到路边台阶，想着犒劳犒劳自己。

　　心满意足的吃了两口，又忍不住难过起来，盯着热乎乎的煎饼馃子发呆，喃喃自语，“古琦……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