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33、第 33 章

　　天空渐渐明朗，朝阳升起来。

　　一夜未眠的金木男躺在凌乱的床上喘着粗气，像是刚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明明秋末初冬的日子，他的发梢还是热出了汗渍。

　　同样没有睡好的BOSS当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屋时就醒了过来，麻木的给自己洗了把脸，路过金木男紧闭的房门时下意识停了几秒，最后终是什么都没做。

　　草草留下一张纸条，便驱车回去。

　　金木男心里有个地方不受控制的跳动，仿佛撕裂重组再撕裂，他是个废人，给不了任何人幸福，连自己都不能。

　　银杏半黄半绿，落在气喘吁吁的J的头上、肩上、背包上，他兴奋的蹲在他的腿边，絮絮叨叨的诉说自己刚刚发现的情感波动，他说：“金木男，我觉得我恋爱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大大咧咧的J头一次有了娇羞的情愫，谨慎的左顾右盼，见周边没人，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我喜欢古琦。”

　　“古……古琦？”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

　　捡起落灰的书本，J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又重新放到金木男的腿上，“对，你别说喔，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习惯性的勾起他的小拇指，“来，拉勾。”

　　木纳的任由他勾起自己的小拇指，摇摇晃晃几下，再与他的拇指相交。

　　下课铃响起，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与两人擦肩而过。J站起身，推动着轮椅，“我们去别的地方聊天，人太多了。”兜兜绕绕了几圈，去了个鲜少人踏足的小亭子，那里有台阶，J使出吃奶的劲才把轮椅抬了上去。

　　擦了擦自己被震出的汗，摸了摸金木男空荡荡的小腿，J歪着脑袋疑惑的问他，“你为什么不装个假肢？那样你生活也方便点。”

　　心里咯噔了一下，几乎是同一瞬间，金木男脱口而出，“你是不要我了吗？”

　　J无奈的捶了他一拳，“胡说八道什么呢！”摇晃起自己悬空的双腿，非常认真的说道：“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啊，成天也不知道敏感个什么，跟小姑娘似的。”

　　金木男被说的脸有些发烫，咬着唇，偷偷看他。

　　陷入懵懂情感中的J异常兴奋，他没有发现金木男的异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袋里盘旋着他们的课程表，算计着围堵古琦的时间，怎样能够达到目的而不尴尬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想着想着，又不禁难过起来，他是男的呢，可以喜欢吗？转头看向金木男，目光直接对视上，金木男心虚的垂眸，J没觉得不对劲，自顾自的开口，“你会喜欢男孩子吗？金木男。”

　　“会。”他小声说着，后又觉得不对，补充了一句，“如果喜欢的对方也凑巧是男孩的话。”

　　J抿着唇，心里燃起一抹希望，眼睛亮闪闪的有流光波动，“那……那你说，他会喜欢像我这样的男孩吗？”

　　金木男胸口一滞，身体控制不住的僵硬起来，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会，只喜欢J。”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哪怕前面的名词与他无关。

　　少年喜悦的笑声在他头顶响起，俯身抱住金木男的胳膊，他开心的高呼，“你果然知道我想听什么，不愧是你。”大大竖起自己的拇指。

　　金木男微闭眼睛，感受十月的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的思考、他的心。

　　“你是困了吗？”发现他的脸色不好，J起身推动轮椅，“送你回宿舍休息吧。”

　　没走两步，他就犯了难，台阶费力还能上去，下台阶应该怎么下？想了半天，J蹲下身体，一只手从金木男的腋下探过，腰部贴在轮椅，一点点往下迈步。身体摇摇晃晃，心更是提到嗓子眼，他害怕自己把金木男给摔了。

　　金木男咬着牙，手臂试图撑在轮椅上抬起身，因为用力，额间出现汗水。又因为晃动，常年盖在腿间的毛毯有滑落的趋势，他脸白了几分，伸手想去拽。J知道他的在意，本能也松开一只手的力道去拽那条缓缓下滑的毛毯。

　　轱辘在台阶上咯噔一下，猛地往前倒，J吓得惊叫出声，什么都顾不上就伸手捞。好在有惊无险，两个人都安全着陆，金木男也受到惊吓，盯着毛毯发怵。

　　“妈的，以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拍了拍自己还砰砰直跳的心脏，J转头就问金木男，“你有没有事儿啊？吓死我了。”

　　抿了抿发白的唇，他摇摇头。

　　古琦抱着才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路过小亭子，本是直接走过，但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就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正巧看见方才惊险的一幕。刚准备跑过去帮忙，就发现J处理的很好，便不再走动，以免让金木男难堪。

　　抬头看见站在远处的古琦，J笑开了花，立马推着金木男迎了上去，“古琦！”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他，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只是喉结动了动。

　　遇到古琦，J就像开启话唠模式，不管不顾的分享着自己看见的、经历的、想到的所有事情，芝麻绿豆应有尽有，恨不得连早上吃了什么都告诉他。“你刚刚看到了没？吓死我了，我差点害金木男摔个狗吃屎。”

　　敏锐的瞥了眼神情阴郁的金木男，他不悦的摇头，打断了他的絮叨，“别说了，金木男好像累了，送他回宿舍吧。”

　　“啊？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J耳尖都红了，乖乖的推着轮椅不再说话。

　　低眸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古琦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J受宠若惊的瑟缩起脖子，后而咧着嘴傻笑起来。

　　两人倘若无人的互动深深刺痛了金木男的神经，他蓦地摁住自己的轮椅，语气坚决的说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还在傻笑的J愣住，不明白他脾气的由来，“你怎么了？干嘛那么凶？”

　　“我……”

　　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金木男觉得自己很卑劣，脸色更是差了几分。古琦不动声色的打量起他，忽而勾起唇角，只是点点头，“那我们送你到宿舍门口，你自己进去好了。”

　　我们两个字，再一次刺痛了他。

　　快速转动轮椅的轮子，金木男闷着头跑前。J眼看着轮椅从自己的手心滑出，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才想起去追他却又被古琦拦住。

　　“你干嘛啊？他一个人很困难的好吗？”J甩开他的手，还是想追。

　　古琦又一次拦住他，这次抓的非常用力，甚至弄疼了他。“金木男和我们不一样，他是残疾人，他很敏感，但是他需要自己学会一个人生活，你能照顾他一辈子吗？”

　　J傻傻的伫立在原地，双脚像是在土地里扎了根，他想说他可以，但看到古琦那冷清的眼眸时，那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气管，根本不能妄图发出声音。

　　见他这般模样，古琦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话太重了，单手搂住J的肩膀，微微使力便把人带入怀里，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会吃醋的。”

　　轰——

　　他眼看着J的耳根、脸颊窜出红晕，慢慢弥漫到颈项，甚至还冒着热气。年少的羞涩跟窘迫在那一刻，一览无遗。

　　金木男闷头走了很远，直到忍受不了手心的刺痛才停下。他知道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但是还是克制不住的转过头，果然，没有人。扯起嘴角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路过的同学都好奇的侧目，他们知道金木男，因为足够特殊，但他几乎跟法医系的小个子形影不离，头一次见到落单的金木男，不免有些疑惑。

　　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慢慢变黄，秋天的到来让空气越加清新，心乱如麻的金木男直勾勾的望着身旁的一棵树，大概是灰尘迷了眼，他落了一滴泪。

　　从梦中惊醒的金木男痴痴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摸了摸湿润的枕头，叹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床铺支撑起身体，靠在了床头。静静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或者是他俩又在做什么？

　　本能的掏出手机，点开监控软件，不一会儿发白的屏幕就显现出古琦的病房，这次没有被遮挡，但也没有人。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不禁疑惑，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到了啊……

　　操控着屏幕的左右键，监控画面也随之移动，还没两下，古琦就走进画面，他说：“别找了，他跑了。”

　　跑了？什么叫跑了？

　　金木男扔掉手机就拽过床边的轮椅坐了上去，快速推开门，冲出去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不能……不能开车。

　　失魂落魄的推回屋内，他举起固话就给物业打了电话，“你好，我是金木男，麻烦来接我一下。”

　　五分钟之后，物业的面包车就停到了他的家门口。物业很喜欢跟他合作，每个月接送光服务费就八千块，油费另算，哪怕时间不固定也是个高薪职业。

　　等他赶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古琦正坐在床上看书，发现他进来头也不抬一下，“来啦。”

　　“你……”金木男眸色沉沉，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他都不在意，他在意什么？他凭什么在意？他的在意就像廉价的过期边角料。

　　古琦还是在看书，看的异常认真，似乎里面有什么宝藏让他舍不得翻到下一页。金木男看不惯他这样，如果他不是……他不是他喜欢的人，他恨不得杀了他！

　　同样是心理学专家，心思何其通透，从书本里抽出一张明信片扔到金木男面前，古琦直接合上了书。“他说，你还欠他三顿汉堡王，如果不道歉，就会自动加成为三十顿。”

　　明信片上赫然写着：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居然敢瞒着我？必须道歉！不道歉我死都不回来！ps：金木男还欠我三顿汉堡王，如果不道歉，自动加成30顿，再推迟继续加成，直至破产。——J

　　“难为他在一张巴掌大的纸上写下那么多字了。”古琦认真说着。

　　金木男望着明信片发怵，多少有点没明白过来，又觉得有点好笑，“你们瞒着他什么了？”

　　“公众号的事。”

　　握着轮椅上的手掌青筋微微鼓起，有些震惊又很局促，金木男昨天才从BOSS嘴里听到关于公众号的事情，今天换成古琦，默默垂下眼，“你也觉得跟我有关，是吗？他也这么觉得的吧……”

　　在他们心里，他金木男就是一心想弄死古琦的王八蛋，其它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