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31、第 31 章

　　J正式返工的那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他美滋滋的叼着棒棒糖坐在李立的工位，张若晗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把喝了一半的汽水喷了出来，“你……你……你……”颤抖的手指指向一头雾水的J。

　　“我怎么了？”他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脏了？”

　　咽下嘴里剩余的饮料，她急忙举起手机展示到他面前，“人真的是你杀的吗？”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公众号【疑案探析】的最新发布，网络上已经炸了锅，到处都是讨论小组，只是J平时不玩论坛，了解不多。

　　凑上前仔细看了几眼标题跟内容，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他一把夺走张若晗的手机，难以置信的快速浏览。

　　张若晗也踮起脚尖凑向他的身边，“网上说古琦为了替你顶罪去自首的，是真的吗？”说完又自顾自摇摇头，“可能性不大，办案还是讲证据的。”

　　闻言，J不屑的冷笑，把手机还给了张若晗，坦然自若的坐回椅子上，把坚硬的棒棒糖咔擦几下咬碎，面无表情的咀嚼。

　　很好，都瞒着他，真厉害。

　　越想越气，他愤愤不平的站起身，二话不说直接走了。见惯他的神出鬼没，张若晗只是耸耸肩，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金木男最近爱上养花，特地在亚特大划出一块空地用来种植。他一如往常的去给花卉浇水，只是今天推轮椅的人换成了古琦。

　　拎着造型别致的园艺长嘴浇水壶，翠绿的玻璃材质全透明设计，可以清晰看清水位。他一只手搭在竹栏上，慵懒的浇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随风摇摆，纤细的花枝无声中轻触金木男的手背。他低头凝视浅色花瓣，目光晦涩又阴郁，“这是我第一次种花，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瞥了眼翻新土壤里掺杂的米色粉末，古琦冷冷答道：“都知道用骨粉做营养物了，那必然不会那么容易死。”

　　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又指向斜前方的一处角落，“你说那里建个秋千怎么样？以前家里的院子里就有个秋千，J小时候特别喜欢坐在上面荡悠。”提起J，他的眼神、语调都柔和许多。

　　顺着他的指向，古琦也望了过去，似乎已经在繁花堆簇的长廊里看见随紫藤秋千摇晃而化作落英缤纷飘落的槐花，还有少年清脆的笑声。

　　“挺好的。”

　　轻轻放下手里的水壶，金木男自行转动轮椅，轻松的调转方向与古琦面对面。四目相对时，他在一瞬间凝重起来，眼白中泛着点点猩红，双唇颤动几下却没发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狼狈的撇过头，轻声呢喃道：“一定会怨我吧……”

　　古琦沉默。

　　金木男的声音随着风飘到很远。

　　直到医院大厅吵闹争执的动静越演越烈，这才惊醒恍惚中的金木男，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觉得事情挺严重，急忙朝古琦说道：“快，推我去看看。”

　　推着他前往大厅门口的墙角处便停下，里面围满了人，又吵又闹，训练有素的保安陆陆续续的冲进大厅维持秩序。王伟的电话随之而来，“院长，你在哪儿？有病人家属来闹事。”

　　“我在一楼，马上过来。”挂断电话，他侧过头，“走吧，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涉事的双方家属都被请进会议室，古琦推着金木男随后进入，看了几眼吹胡子瞪眼的家属群体，他轻咳两声，指着正前方的监控，“在座的各位，我希望大家都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到这里，本院会全程录像录音作为凭证，如果受害者家属最终对于院方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递交公安走程序。”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一个个都注意点。

　　金木男向唯唯诺诺的医务科主任颔首，对方急忙打开已拷贝备份的视频监控。

　　11/10 14:32:06

　　人头攒动的活动室，女病人都聚集在一起进行午间活动，有的人在看电视，有的人围在一起打牌，有的人靠墙站着聊天，有的人坐在地上发呆，还有一些人低着头走来走去。

　　戴着护士帽的护士站在监控下，只露出半截帽沿跟一段白大褂。

　　不锈钢水桶放在配餐间的木门旁边，为了防止出现烫伤，外层加固了不锈钢支架也挂着铜锁。

　　几个女病人正在排队打水。

　　主任按下监控的暂停键，指着投影仪上的两个人头，“左边是19床病人，杨婉茹；右边那位是7床病人李秀秀。两个人因为打水先后问题出现了争执，经护士调解后各自休息。”他重新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杨婉茹指着水桶激动的手舞足蹈，李秀秀举着水杯也是情绪激动，然后杨婉茹率先伸手推搡了李秀秀，后者用水杯砸向杨婉茹。

　　11/10 14:35:23

　　监控下的护士走向两人，联合几个女病人将两人强行分开，站在中间与两人都进行了口头教育。之后杨婉茹没再打水，而是去了监控右下方的角落里坐下，李秀秀打完水去了另个地方坐着。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主任移动鼠标立马换出另一段监控录像。

　　11/11 01:15:20

　　夜班护士拿着手电筒站在病房门口常规巡视未见异常。

　　11/11 01:22:58

　　八人病房的李秀秀从床上坐了起来。

　　11/11 01:23:16

　　李秀秀出现在隔壁八人间，走到杨婉茹的床边，捂住她的嘴，李秀秀举起手臂上下四次，随后脱掉裤子塞进杨婉茹嘴里。杨婉茹扒着床抽动几下就摔倒在地，然后不停拍打自己的脸，最后倒在了地上。

　　11/11 01:23:49

　　李秀秀回到自己的床上躺好。

　　11/11 01:30:47

　　护士拿着手电筒再次查房时发现杨婉茹躺在地上，随即报备值班医生。

　　关掉监控，主任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金木男，又看了几眼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病人家属，顿感头皮发麻。紧张不已的打开护理事故报告，“7床病人李秀秀，37岁，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日常用药为氯氮平75mg tid，艾司唑仑1mg bid，护肝宁10mg tid。目前用药氟哌啶醇与山莨菪碱联合用药，肌注q8h。”

　　“现在杨婉茹具体检查结果是什么？”双手交叉放在桌面，金木男沉稳的询问杨婉茹家属。

　　啪——

　　杨家坐在中间的男人猛地拍打桌面，愤怒不已的说道：“我家婉茹整个脸都淤青，左眼被螺丝戳瞎，医生说这辈子都不会好了，我告诉你们，没个百八十万的赔偿，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秀秀的家属听见对方狮子大开口，双手一摊，“我们管不了，她有病，这全是医院的责任，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可没钱赔。”

　　金木男侧过头问主任要了关于两位病人的病程报告，看了几眼又递给身后的古琦，“你也看看。”

　　接过病历，他大致看了几眼就还给了金木男，手指放在杨婉茹的诊断报告上。

　　“被害妄想症？”金木男读出那段文字，思索片刻，后仰头，拉近与他的距离，“这个说法太牵强了，李秀秀的确作出攻击动作，总不能说人家是自残吧？”

　　“螺丝。”古琦漫不经心的吐出两个字。

　　金木男立马恍然大悟，点点头，向主任招招手，侧耳同他小声说道：“你带着护士跟医生去女病区挨个检查床板，看看哪张床少了螺丝，全程必须手机录像不能暂停，明白了？”

　　主任虽然疑惑，还是服从的点点头，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杨婉茹家属见主任跑了，直接站起身拍桌子打板凳，指着还留在现场的金木男还有古琦骂道：“你们什么意思？不想负责是不是？信不信我报警？我要去网上举报你们！”

　　李家反倒一副看热闹的心思。

　　金木男只是摇摇头，从容不迫的说道：“还请稍安勿躁，我是院长，肯定会秉公处理。关于李秀秀出现攻击行为，病情反复，我们这边会跟脑科医院对接，还望李秀秀的家属今天同急救车一起把她送去脑科医院。”

　　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李家先是一愣，随后跳脚，“凭什么？去脑科医院看病要花钱的，你是不是当我们傻？你们凭什么随意处置病人？”

　　“亚特大疗养院不接收任何急性期、发作期病人，还望理解。”金木男说的话非常客气，语调却很冷。

　　“你放屁！我马上就报警呐！你少忽悠我们老百姓！”

　　“可以。”金木男依旧笑吟吟。

　　李家人被气到，一个个都掏出电话开始满世界联系关系，见他们如此，杨家人也不甘落后，紧跟着拨打电话。

　　辖区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不到15分钟就赶到亚特大疗养院，拿着本子询问金木男，“什么情况？”

　　“医闹。”

　　等民警把事情问的都差不多了之后，主任拿着手机匆匆跑回会议室，气喘吁吁的在金木男耳边说道：“查到了，是……是杨婉茹自己的床……”

　　“行，你把所有相关录像包括最近几天的病房监控跟资料全部发给张律师，这事情我们走程序。”说完，金木男又同正在做笔录的民警说道：“辛苦了，我们决定走程序，后续所有事情请跟我们医院的法律顾问详谈。”

　　古琦推着他往外走，快到大门的时候，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忘记说了，还请各位情绪激动的家属有问题直接去医务科说或者报警处理，不要医院里面大呼小叫。我们这里关押的都是司法鉴定精神病患者，如果受到刺激发病从而作出过激行为，造成意外的发生……很难收场的。”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走吧。”

　　看到两人走远，不知哪位病人家属愤恨的骂了句，“残废。”

　　推动轮椅的力量猛然消失，金木男诧异的回头就看见古琦拎着一个家属的衣领，阴鸷的望着他，“道歉。”

　　对方还想骂人，看见他身上的衣服绣着医院的名字，惊觉他也是个病人，脸色一白，弱弱的说了句，“对……对不起……”

　　松掉手里的力量，古琦面无表情的再次回到金木男身边，推着他继续走。金木男双手攥的发白，古琦只是哼了一声，“我不想他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