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30、第 30 章

　　“亲爱的，走快一点，不然要赶不上了！”

　　娇嗔的声音的从竹林里传出，只见一个身穿亮绿色冲锋衣的女孩子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望着身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男人。男人背着超大的旅行包，胸口还挂着沉重的照相机，明明是遮挡冷风的渔夫帽却焖得他头皮燥热，像被蚂蚁啃食那样。

　　实在受不了的情况下，他决定倚靠粗壮的竹子好好喘口气，吃力的看着前方活力四射的女友。天杀的，也不知道她哪儿那么多的精力，从凌晨出发开始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见他休息，张萌更不满意了。她作为医务人员，平日里忙得前不着店后不着地的，好不容易请来一天假期想要跟他拍些美好的照片作为婚前留念，谁知道对方却明显兴致缺缺的样子。

　　这个地方是同事偶然发现的，据说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时，美不胜收。所以她准备好所有吃饭家伙，就想把美好定格在一瞬间，跟她心爱的人一起。想着如此，她望向男人的目光里带着温柔跟对未来的期盼，说的话倒是毫不留情。

　　“亏你还老是去健身，这点路就受不了了！快点啦，错过时间就没用了！”

　　累到快用吐舌头散热的杨洲根本不想说话，他只能猛翻白眼宣誓自己的不满，开玩笑嘞，背着几十斤重的设备爬山，还走的崎岖小道，不累才怪。反观张萌，她浑身轻便，连外套都挂在他包上，能不神采奕奕吗？

　　不过这些话都不能说，他也不想扫了张萌难得一见的雅兴，只得咬咬牙坚持，对于自己打颤的双腿，他决定视而不见。

　　青湖是蓝湾港最出名的景点之一，呈环形，衔接在蓝湾港跟永晟市之间。普通游客都是渡轮欣赏，而他们走的是驴友都未必开发过的路线，可以站在最高点眺望整座城市。

　　好不容易爬到最高点的杨洲还没得来及高呼解放就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不能言语，他知道青湖壮阔，却没想到能精致到如此地步，急忙打开背包把相机安装好。耀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这跟以往的日出不太一样，站在薄雾里，手指甚至感觉能接触到潮气，却又很温暖。

　　两人不间断的拍照，不间断的感叹，忙活了好几个小时。

　　随着一声汽笛响,一艘承载着游客和车辆的渡轮缓缓驶出码头，张萌快速举起相机就想拍照留恋。连续拍下几张后，她就坐在小石头上欣赏自己的成果，却发现相机右下角有黑乎乎一团。疑惑的检查了一番镜头，发现不是设备问题，只好不断放大照片。

　　张萌拿着相机询问一旁欣赏美景的杨洲，好奇的问道：“什么东西啊？一大团……”

　　心不在焉的杨洲歪过头只是大致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垃圾袋吧。”

　　比较较真的张萌可不信他的言论，他们站的位置人烟罕至，根本不会有人来，难道天掉垃圾袋啊？嘟嘟嘴，张萌把相机链接到笔记本上，非要看清为止。

　　倒腾了半天总算被她放大出形状了，虽然依旧很模糊，但是至少能看出大概。根本不是什么垃圾袋，而是一个人！她慌慌张张的喊着杨洲，“快报警，好像死人了！快啊！”

　　莫名其妙的杨洲觉得张萌是小说看多了，有被害妄想症，没有搭理她。见他没有反应，张萌也不气恼，她现在的心思根本管不了他的态度，全然铺在桥角下的东西上。一边急忙报警，一边拉着杨洲下山，速度比上山还快。

　　杨洲被抓的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跌倒，瞬间不耐烦的甩开张萌的手，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可能有命案诶，你都不好奇的吗？”对于他的态度甚是不满的张萌说话也尖锐起来，“你不想去是吧？那东西你带回走，我自己去！”说完，丢下东西就跑。

　　匆匆忙忙背好包的杨洲，追了上去，奈何她动作太快，没几下就不见了踪影。拨打张萌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环视四周静悄悄的，他气不打一处来，只能狂踢竹子泄愤，肺都快炸了。

　　好不容易走到桥下，张萌艰难的爬过围栏，在确定是具尸体后，她再次掏出手机报警，顺便给杨洲发了条短信，“让你来你不来，真的是尸体！”

　　两辆警车紧急停下，下来将近十个人，其中一个人走到张萌面前，手里握着一个本子，“是你报的案吗？”

　　“是的，是我。”

　　“怎么发现尸体的？”民警指了指桥下非常隐秘的地方，正常走在上面是看不见的。

　　张萌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想跟对象婚前拍点好看的照片…”

　　民警对此也没太细想，就正常的做着记录，然后配合着同事的行动，让张萌站到警戒线外，“走这边，一会儿打捞队会过来，别吓到你。”

　　乖巧的点点头。

　　半个小时左右，尸体被打捞上岸，放置在黑色胶皮带上。由于在湖水里浸泡时间过长，所以尸臭并不算严重，但是高度腐败，已经看不清长相。

　　“具体什么情况？”叼着香烟想要散味的队长询问着蹲在尸体边的年轻男子。

　　“看身材跟打扮应该是女尸，身高在165公分左右，尸斑呈淡灰青色，不过有小部分呈红色。”洛奇举起死者的手臂松开，见松软垂下，继续说道：“尸僵已经消失，高度腐败，左臂是残肢，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面部出现淡灰黄色，角膜也已经浑浊。”

　　掀开缠附在尸体上的水藻，洛奇问了一边做记录跟拍照的搭档聂伦，“现在气温多少？”

　　“最近温度低，都在零下徘徊，今天零下2摄氏度。”

　　“一般溺死的人，如果发现的早，尸体没有腐败，会出现腹部膨隆，口鼻腔有泡沫流出，指甲缝会有泥沙，手掌侧跟脚底部也会有白色浸润皱襞，尸斑呈现淡红色等情况，算是溺死的特征，缺一不可。”洛奇左右检查了一下死者头颅，顿了顿，“头发已经剥落了啊……按照现在的温度，死亡时间应该一周以上，具体得等回去解剖之后才能知道。”

　　踩灭嘴里的香烟，队长朝着手掌心哈口气，无奈的说道：“成吧，你先把尸体带回去，尽快给我结果。”说完，招招手，便让人把尸体给抬了回去。

　　黑色塑胶袋安静的放置在尸检台上，洛奇尊敬的朝尸体深深鞠躬，“叨扰了。”

　　四周的摄像设备正闪烁着红灯，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洛奇拉开拉链，连同聂伦将尸体摆放好，并解除尸体的衣物。

　　“死者，女性，目测身高165公分左右。浑身呈淡青灰色，尸僵完全消失，尸斑与肤色相同，但有小部分呈现红色。左臂有断肢，缺少左掌，断肢周边肌肉组织遭受鱼类侵食，边缘不清晰。”洛奇拿起镊子取下死者头顶沾黏的黑色头发，“黑发，现已剥落。”

　　“面部腐败严重，看不清长相，呈现淡灰黄色。角膜已经浑浊，眼球凹陷，睑结膜为红色。”洛奇扒开死者的嘴巴，凑上去闻了闻，“未见特殊气味，口腔无异物，可见14个压槽。”

　　等聂伦拍摄好照片，洛奇继续检查，“外生殖器部已经腐烂，无法检查是否存有精.液，是否曾出现性侵行为。”他向一旁的聂伦招招手，让他帮忙把尸体翻过来，“两腰中腰椎处有伤口一处，呈菱形，大小约5公分。”拇指与食指在伤口的位置检查了几下，“伤口浅表，深层组织未见损伤，在此伤口右上方也有一处同样浅表的伤口，属于钝器伤。”

　　确定后背再无其他创面后，两人再次摆正尸体，洛奇从托盘里举起手术刀，“现在进行解剖，解剖时间为10点58分。”

　　尸体以“Y”型切开，洛奇把电子秤拖到尸体旁边方便称重，“胸腔未见液体。心脏重250克，呈砖红色，表面肉眼可见萎缩、塌陷，组织柔软，可腐败严重。”

　　洛奇让开身体让聂伦拍照，拍完后用干净的托盘放置心脏，“现在继续尸检，双肺呈灰紫色且有弹性，左肺重450克，上叶肉眼可见泥沙沉淀，支气管内有少许小黑点泥沙。右肺重550克，同左肺一样可见泥沙，中下叶有大量气泡。右肺腹膜已经灰白色，大网膜可以辨认。”

　　妥善安置好双肺，洛奇继续忙碌着，“现在是消化系统，胃部呈灰白紫色，有溶血现象，未见胃内容物。胰腺为淡赤黄色。肠子为灰白色，内有未消化完全的蔬菜米饭，未见异常，大肠跟直肠内有少量粪便。双肾已经腐烂液化，子宫跟阴.道未见异常，无异物，不增大，没有生育痕迹。”说完，他便与聂伦交换位置，聂伦进行拍照，他需要检查耻骨联合。

　　耻骨联合面的骨性标志在各年龄段男女的变化有所不同,现将不同年龄段的耻骨联合面、腹侧斜面、背侧缘及联合面下端的"V"字型三角及其他的变化特征论。

　　女性的耻骨联合面可以有效的检查出死者的年纪，只见死者的趾骨联合面呈类似蜂窝状，中部略水平。延续至耻骨结节的脊明显，腹侧下缘略倾斜。洛奇手上的动作停顿下，原本已经准备缝合的手抖了抖，动作却意外轻柔起来。

　　将尸体缝合好，洛奇把白炽灯下调，对准死者的头颅。“表面未见任何损伤，”手上的电锯试着转了转，便用在了尸体上，“头骨未见破裂，大小脑肉眼可见灰色泥样。”

　　叩叩——

　　听见敲门声，两人同时停下动作，疑惑的望向门口，就见一个警员对着他们手舞足蹈。洛奇转头继续手上的缝合工作，“你去开门吧，已经解剖完了。”

　　聂伦放下相机，又洗了好几遍手才慢吞吞的打开了玻璃门，“有什么事？”他极度讨厌刑侦大队的人，除了压榨他们，还是压榨他们。

　　“DNA比对数据出来了，死者是X市一起凶杀案的嫌疑人。”小警员看了眼面带愠色的聂伦，小声补充道：“队长让你们把尸检报告写完之后直接系统转交给X市刑侦大队，他们会接管这起案子。”

　　“知道了。”聂伦没好奇的点头，砰得又把门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