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28、第 28 章

　　“我觉得我喜欢你，我不想你喜欢别人，你可不可以不喜欢别人，古琦？”

　　“古琦……”

　　他的沉默像是在J的心尖撕裂一道血淋淋的伤口，J觉得自己醉了，年少懵懂的黄粱一梦，闭上眼皮，睡了就好了吧……

　　夜绵长而孤寂，若不是他还搂着他的腰间帮他冲洗身体，他甚至以为他要弃他而去。被人轻轻放到柔软的床榻上，四周安安静静，是走了吗？

　　忐忑不安的微眯双眼，古琦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默中双瞳陡然睁开，清亮的妖媚离奇，仿佛捕捉猎物的兽眼，盯梢着他的举动。

　　J呼吸一滞，压下眼眶内随时会溢出的眼泪，侧过身去，却被他猛地翻转压在身下，双手被劳劳扣在头顶。

　　他错愕的僵直着身体，带着浓浓鼻音嘀咕，“你……你不是讨厌我……”

　　“你是不是故意的？”古琦沿着他的额头划到唇瓣，唇离他如此的接近，句句动人心魄，“喝了那么多酒，光是闻着，我都觉得自己醉了。”

　　他的唇沉了下来，微凉且温存，轻若蝉翼的触碰，冰冰凉的给J带去前所未有的颤栗。“讨厌这样的触碰吗？”古琦也不确定，话语里有着不自信。

　　“我……”望着他有棱有角的薄唇，像是被涂抹过什么甜美的糖果，莫名让J觉得上瘾，扭捏的扭动身体，小声询问道：“可以再来一次吗？”

　　古琦笑了，凸起的喉结在细长的颈脖间上下滚动，J痴傻的看着，下意识咽咽口水。“你醉了，J。”松开了他的束缚，他侧躺在他的一侧，轻柔地耳语道：“快点睡吧，夜深了。”

　　J好似被下了魔咒，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如叠了积石，可是内心的不安又在体内疯狂叫嚣。他慌张的攥紧古琦的衣袖，“不要走……”

　　“我不走。”

　　今晚或许是因为醉酒，他出奇的乖巧，不似曾经那般纠缠于他的怀里，而是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蜷缩在角落，一只手死死抓着古琦的衣服。

　　次日清晨，口干舌燥的J幽幽睁眼，脑袋乱哄哄的，浑浑噩噩，记忆也是支离破碎。他就记得古琦陪着他，说不会走，惊得坐起身，却发现身侧已没了他的人影，连残温都没留下。

　　双眼无神的盯着一处，他被抛下了，再一次被抛弃了。这个认知使他害怕，快速翻身爬下床，他想去找古琦，想……想什么呢？触摸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他迷茫了，呆呆的伫立在原地。

　　拎着一大堆东西的古琦才打开门就瞧见枯坐在地上掉眼泪的J，心里一惊，急忙俯下身把人抱了起来，“喝醉酒了你不难受？乱跑什么？是不是摔了？摔哪儿没有？”

　　失焦的瞳孔因为他的出现而慢慢恢复生机。

　　见他没有反应，古琦抬起他低垂的下颌，冷清的眸光斜睨着他，“你这是又闹脾气了？”

　　回过神的J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嚎嚎大哭，“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古琦乱了头绪，只能轻拍他的后背，不断安抚着他敏感又脆弱的情绪，“没有，怎么会！”摇摇手里的塑料袋，“我只是给你买早饭去了，你不饿的吗？”

　　苍白的脸上晕染出一抹娇羞，明白是自己误会之后，J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饿。”

　　“知道饿就赶紧去洗把脸，然后乖乖把饭吃了。”

　　“好。”J温顺的跑进厕所，用冷水不断冲洗着发烫的脸颊，天呐，他好温柔……

　　再次出来时，茶几上已经摆放出各种各式各样的食物，古琦正在专心致志的剥鸡蛋，“先把西红柿跟酸奶吃了。”

　　“西红柿？”J重复着他的话，有些嫌弃，“我不喜欢吃西红柿，好酸。”

　　“不酸，我尝过之后才买的，很新鲜，可以缓解醉酒之后头晕的情况。”不允许他拒接，古琦丢下手里剥到一半的鸡蛋，牵起J的手就把他摁到椅子上，“必须吃，不然会难受的，听话？”

　　古琦每次说听话两个字的时候，就像是把无形的枷锁砸在J的身上，哪怕不愿意，可是身体却自然的服从他的指令。他真的很讨厌酸不溜秋的西红柿，可他也是真的乖乖的咬下一口，汁水弥漫在他的口腔，甚至外涌，这一次，他意外的觉得好甜。

　　温柔的抽出纸巾擦拭着他嘴角溢出的红色汁液，古琦轻声问道：“酸吗？”

　　“我第一次吃这么甜的西红柿……”由衷的感叹。

　　给酸奶插上吸管递到他的嘴边，“喝点酸奶，书上说，酸奶能保护胃粘膜，延缓人体吸收酒精的时间，对酒后亢奋、缓解烦躁情绪十分有效。”

　　撇过头，猛吸一口酸奶，J开心的摇头晃脑。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古琦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奈的摇摇头，“你啊……以后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丢死人了都。”

　　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其实记得的不多，乍一听古琦这么说，不免有些心慌，“我……我干什么了吗？”

　　贴到唇边的鸡蛋突然掉到桌面，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古琦愣了两秒，匆匆捡起鸡蛋，轻声答道：“没有，不记得也好。”

　　起身抓着沾染灰尘的鸡蛋走进厕所，想要冲洗一下，却听见J细如蚊蝇的说道：“我……我记得……我记得我喜欢你……”

　　白的透亮的鸡蛋在手心被捏的粉碎，古琦漫不经心的冲洗着双手，“鸡蛋脏了，不能吃了。”

　　不懂他的意思，但是J没有勇气再说第二次，只能木纳的点点头，“哦，那就不吃了。”

　　一盘新鲜出锅的爆炒花蛤端上了桌，高翔食欲大开的拣起一块塞进嘴里，蠕动几下便吐出了完整的外壳，手臂一扬，喊道：“老板，来瓶酒。”

　　“啤的白的？”正炒菜的老板头也没回的回问。

　　“啤……算了，给我来瓶劲酒吧！”高深莫测的瞥了眼面无表情的BOSS，“自从那个疯批说啤酒像尿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对啤酒过敏了。”

　　BOSS严肃的表情有丝皲裂，手里的筷子一抖，“别说话，我不想想起来。”

　　高翔大笑出声，丢下筷子拍着大腿，眼角的皱纹都笑成褶子，“我就说吧，你也记得。”拧开老板送上来的劲酒轻抿一口，“他当时还有脸跟金木男吐槽，说张博思不给他喝尿……我靠，那委屈巴巴的表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我告诉你。”

　　往他碗里拣了块大肉，BOSS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闭嘴吧你，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又喝了两口酒，体内的寒意顿时一扫而空。高翔迷离的望着门外淅沥沥的雨珠，连连叹气，“老了，总是会想起过去的事情，还是那时候好，对吧？”

　　“嗯。”

　　“你今晚准备在这儿过夜吗？还是吃完饭就回去？”

　　“回去吧，我家外甥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BOSS沉吟片刻，缓缓出声。

　　高翔恍然大悟的拍拍额头，“我都忘了，你姐的孩子现在你带着。”吃掉碗里的大肉，他继续说道：“那嫂子呢？就带着妮儿在国外生活？你也不去看看？”

　　“都离婚了，孩子判给她，想看也看不到。”提到伤心事，BOSS也叹了一口气，“我们这工作，前不着店后不着家的，危险系数也高，送出国也好，至少安全。”拨弄碗里的边角料，幽幽说道：“你忘了我们系的张怀民吗？工作没几年，一家子都没了……”

　　本想说那不过是场意外，但到嘴边的话却梗在那里，硬生生吐不出来，只能仰头再喝两口酒，冲下那些说出来没意思的不容易。

　　行行都有行行的苦，人活着，就是在还债，都心酸。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闷头吃着饭，一直到雨又小了些才缓缓起身。高翔拍了拍BOSS的胳膊，“单位宿舍就在附近，不用送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BOSS不确信的看了眼满面通红的高翔，“你可以吗？算了吧，喝了酒，送你到楼下我也安心。”

　　他无语的跺跺脚，“你可拉倒吧，就一瓶劲酒而已，我就是容易上脸，一点事儿都没有。”特地转了一圈，走了两步路。指着不远处有警员值班的岗亭，“单位宿舍就在那儿，你真送我也就是一个启动的事儿，没意义啊兄弟！”

　　也不过多纠结，BOSS点点头，“那行吧，你早点回去，后面有什么事儿我们电话联系，回头得空了，我们再聚聚。”

　　“成，案子后续有什么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帮我跟老同学们问好，等我有空了一定找他们吃饭。”说完，高翔头也不回的冲进雨中，快速穿过没有车流的街道，跑向还亮着灯的单位宿舍。

　　坐在车上，BOSS长吁一口气，在回去的路上，为了抄近道，他特地选了乡间小道。虽然路不好走，但是缩短了几个小时的车程。路过一处堆积废草的空地时，他隐约看见闪动的车灯，再回头就不见了。

　　捏了捏自己疲惫的鼻梁，不禁感叹道：“真是老咯，居然都开始老眼昏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