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26、第 26 章

　　大雨倾盆的午夜，街道两旁的商家早就熄灯关门，两人兜兜转转了几条街也没看见一家像样的饭店。没办法，只能随便进了一家还亮着炉灶的大排档。

　　抽出几张纸擦拭油腻腻的桌面又平摊一张干净的纸把手机放上去，高翔看了圈四周乌烟瘴气的环境，感叹道：“这像不像原来学校门口那家小作坊，叫什么来着？什么便宜还是实惠？”

　　BOSS也看了一眼四周，“巨便宜。”

　　“啊，对对对，”他笑得很大声，“巨便宜，真的很便宜，一盆酸菜鱼才12块钱，米饭还免费。”

　　听见米饭两个字，BOSS哼了两声，脸色不太好。

　　高翔好像也想到了同一件事，感慨万千的叹气，喃喃自语道：“那时候还是年轻啊，怎么会有人傻到比赛干饭的……”

　　自从经历过一个月的魔鬼训练，高翔对BOSS的不离不弃、肝胆相照的行为很是尊敬，一直以小弟自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他去体育部竞聘，他就去篮球社。而BOSS跟古琦因为不打不相识，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外带用棍子捶他的J都看着顺眼不少。

　　大一下学期，古琦因为年级第一的成绩轻松当选学生会学习部部长，金木男因为自身问题去了信息部，专门做些活动拍摄、视频剪辑与后期处理。BOSS无缘体育部，跟高翔一起呆在篮球社，挥洒青春的汗水。

　　唯一的米虫可能就剩不求上进的J了，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推着金木男到处乱逛，然后不停吃。开始只是贪污女孩送给古琦的东西，最后胃口越养越大，魔爪直接伸到刑事侦查系，连BOSS都无法幸免。

　　只要没有课，J就会坐在公安学的教学大楼门口，嚼着泡泡糖看杂书。直到铃声响起，他比下课的学生还积极的往教室里冲，然后拦住古琦，死乞白赖的揪着他不放，拽着他一起推金木男去篮球馆看BOSS跟高翔训练。

　　“不去。”正在整理学习资料的古琦头也不抬的拒绝了J的邀约。

　　J推着金木男就堵着他，“张博思跟高翔今天跟隔壁学校打比赛欸，你为什么不去？”

　　“关我什么事？”深邃的眼眸落到金木男的轮椅上，“你带他去不就行了，别烦我，我很忙。”

　　脚踩上轮椅轱辘，J瘦小的身体大半个力量都撑在把手中，前后摇晃着哀嚎，“陪我去嘛！我想你陪我去！回头结束了还能让张博思请客吃个饭，多好！”

　　握着签字笔的手一顿，“我不贪这小便宜。”

　　金木男见他似乎真的要忙，想起今天临时布置的作业的确很多，侧过头看向嘟着嘴满脸不开心的J，安慰道：“今天作业是很多，不然就别烦他了，要去看就赶快去，不然比赛就要开始了。”

　　J抿着唇，不甘心的又问了句，“你真的不陪我去？”

　　“不去。”

　　负气的跺跺脚，他冷哼一声，推着金木男就跑了出去。微风拂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特有的沐浴露的香味。古琦看了眼写了一半的答案，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烦躁的扔掉手里的签字笔。

　　金木男从小就羡慕别人可以蹦蹦跳跳，哪怕不能亲身体会奔跑的感觉，他仍旧兴致勃勃的欣赏着篮球比赛，也会随着焦灼的比分而屏住呼吸。满怀心事的J就没这兴致了，郁郁寡欢的坐在呐喊助威的人群中，时不时会回头望向体育场的大门，隐隐期待着什么。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金木男冲回到观战席休息的BOSS跟高翔挥手，转头想跟J说话却发现身边没了人。诧异的东张西望，他以为他去下面送水去了，还特地抻着轮椅微微抬身。

　　气喘吁吁的跑回公安学大楼，在快到古琦教室门口的地方刹住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急的回来找他，缓了缓自己的呼吸，脑袋里编出个笨拙的理由才慢慢走向教室。

　　古琦还在看书，只是他的身边多了个人。

　　一个穿着绿色碎花长裙的女孩子，眉眼含笑的站在他的身侧，手里还握着一个绑着粉色丝带的方型盒子。两人在说话，但是J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脑袋里只剩女孩温温柔柔的可人模样以及古琦棱角分明的侧脸。

　　依稀听见零碎的脚步声，J慌张的拧开隔壁教室的后门躲了进去。男孩嬉闹的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鼻腔窜进一抹少女的芳香，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又安静下来。扶着墙壁，捏了捏自己蹲麻的双腿，J默默的打开门。

　　此时教室里又只剩下在看书的古琦，桌上多了个方型盒子，J从未觉得一个东西如此碍眼过。胸口涌入酸楚的感觉，脑袋里有根弦突然断裂，他低着头冲进教室，抓着盒子从窗户扔了出去。

　　古琦就感觉一层阴影从头顶划过，空气里又扬起熟悉的香气，惊讶的抬头就看见站在窗户边颤抖身体的J。

　　你不是跟金木男去看比赛了吗？

　　他的疑问被压在心底，恍惚间，自己的衣领被某人狠狠提起，碎碎的刘海遮挡住J的表情，就听见他咬牙切齿的问道：“她是谁？”

　　“谁？什么谁？”古琦一头雾水。

　　对他装傻的行径气到想要发疯，J不管不顾的把古琦桌面的书本全部扔到地上，要不是桌子钉在地面，他恨不得把桌子都给掀了。

　　反手钳住他干坏事的手腕，古琦也有几分怒意，“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J忽然笑了起来，异常难听的笑声，带着哭腔，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抬手猛地给了古琦一巴掌，歇斯底里的怒吼道：“你不肯陪我去看篮球赛，就是为了陪女人是不是！”

　　他下手很重，古琦半张脸都火辣辣的刺痛，不可置信的看着哭红眼的J，到底是谁挨了打？他都没哭，他哭什么？

　　“你说啊！你说话啊！”压不住心底的难过，J揪着他的衣领用力摇晃，哭喊着质问他，“你喜欢她是不是？是不是？”

　　古琦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是不是？什么喜欢谁？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J又笑了起来，原本可爱的虎牙掀起长长的银丝，他心底顿感悲凉，胡乱的擦掉脸上的眼泪，“我知道了。”随即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古琦还是本能的追了上去，他跑得很快，一转眼就跑了很远，下楼都是几格几格的直接跳，看的古琦心惊胆战，脚上速度也快了不少。

　　教学楼下方的池塘里漂浮着一个盒子，J恨死了那个东西，但是他喜欢，凄惨的笑了声，撑着石台直接跳了进去。水位不深，刚到他的腰间，只是底部泥泞很多，他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向盒子，紧紧攥在手里。

　　受到池水浸湿的纸盒软塌塌的被他捏的变形，古琦站在石台边伸出手，“你干什么？赶紧上来。”

　　绕过他的胳膊，J默默把破损的盒子递给古琦，“对不起，弄坏了。”然后自顾自爬出水池，双腿湿漉漉的往体育场跑，留下一串泥巴脚印。

　　许久等不来J的金木男焦急的拨打他的电话，听到的回复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围堵在人群中的金木男进出困难，只能干巴巴的抓着手机，再也没有看比赛的心思。

　　比赛快结束的时候，失魂落魄的J浑身湿漉漉的回到金木男的身边，对上他担忧诧异的黑眸时，咧嘴笑了笑，“摔了跤，没事。”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要吓死我？”抬起他的胳膊，金木男上下检查着他是否有受伤。

　　木纳的从能拧出水的裤子口袋里掏出被浸泡过的手机，发现已经不能开机，“它好像坏了……”

　　J凄惨的模样被身边的人看在眼里，大家一边看着比赛一边窃窃私语，都很好奇他干什么去了。

　　追到体育场大门口的古琦，一眼就在人群人中看见颓丧着脑袋的J，金木男正拿着纸巾温柔的擦拭着他的衣服。被这场景刺目，古琦感觉自己无形中被人打了一拳，迈出去的脚步缓缓收回，转身离开了喧闹的体育场。

　　球场上战况激烈，双方你来我往，对方一个三步上篮，他们就回敬一个三分，鹿死谁手根本说不准。随着比赛接近尾声，所有人都憋住呼吸，心里默念读秒，裁判员的哨声响起，BOSS后仰中投，篮球在空中形成完美的弧线。哨声落，球也从篮筐中滑落，全场响起激烈的呐喊声。

　　BOSS躺在地板上，慢慢竖起自己的胳膊，高翔激动的飞扑上去，“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世间万物的情感皆不相通，他们的喧闹与J无关，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人潮逐渐散去，大家都津津乐道的讨论着比赛的焦灼，分享着胜利的喜悦，J一动不动的坐着，金木男也安静的陪着。

　　换好衣服兴高采烈的抱着篮球跑到观众席，BOSS想说的话被堵在了嘴里，指着可怜兮兮的J，“这人怎么了？怎么跟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推了推他的胳膊，狐疑的问道：“爸爸我赢了比赛，你怎么这副死样子？”

　　金木男摇摇头，“他手机坏了，心情不好。”

　　高翔背着大包随后跑了上来，就听见金木男说手机坏了，急忙问道：“谁啊？谁那么惨手机坏了？”

　　两人朝沉默不语的J颔首，高翔尴尬的干笑，“哎呀，坏了就坏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就是。”BOSS搂着高翔的肩膀撞了撞，“咱俩今天赢了比赛，怎么都应该庆祝下，走，爸爸我请客吃饭，走走走！”

　　J不语，推着金木男跟在两人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