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25、第 25 章

　　一觉醒来，J感受到微弱的光线，欣喜若狂的跑进厕所，私自扯下了纱布，微微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见自己还在红肿的眼睛。

　　眼皮上还残留着未吸收的黄色胶状药膏，眼睑周边几个针眼隐隐发红，他对着镜子尝试转动眼球，火辣辣的刺痛，不过在能接受范围。随手将纱布丢进垃圾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厕所木门。

　　古琦已经起身站在了门口，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他，“你又不听话了。”

　　捂住自己肿得像□□的眼睛，他有些难过的扑倒在床上，心里有点后悔丢掉纱布。埋在枕头里，闷闷的问道：“我是不是很丑？”

　　“你没好看过。”古琦拍了拍他撅起来的屁股，“坐起来，给我看看，到底好了没，听话。”

　　撅着嘴，哼哼唧唧的被他从枕头里拖了出来。古琦微凉的手指覆盖住他肿胀的眼皮，“眼内压还是有点高，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倔强的撇过头，J咬住下唇，不想理他。

　　今天是周末，BOSS拎着小眼镜准备的营养餐给他送饭，走进来时就看见他拆了纱布，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都好了？”

　　“你猜。”

　　古琦拍了拍J的脑袋，微微皱眉，示意他不要再胡闹。

　　金木男一直观察着监控，在他拆掉纱布冲出厕所的那刻，他就按耐不住情绪，急忙推着轮椅赶了过去。

　　一下子，狭小的病房站了四个人，大家面面相觑，都没人先开口说话。BOSS原本跟金木男的关系最好，但因为古琦被恶意用药导致J自残的事情，心里有怨，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漠视了他。

　　J于心不忍，盘腿坐回床上，拉着古琦的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干笑两声，“哎呀，我好了，你们为什么不为我高兴高兴？”

　　“呵呵，高兴。”BOSS扯扯嘴角，敷衍了一句。

　　金木男感受到气氛的压抑，握着轮椅的手逐渐攥紧，手指都在发白，J看在眼里，轻声喊了句，“金木男。”

　　“嗯？”

　　“我想吃大大泡泡糖。”

　　眼眸低垂，望向盖在腿上的毛毯，他缓缓掀起，从裤兜里掏出几块糖果攥在手心。低着头，转动轮椅走到他床边，温柔的递到他摊开的掌心。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几下，BOSS甩着臭脸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忽而神秘兮兮的笑道：“有命案，想不想看？”他明显看到某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戏谑的看了他一眼，“叫爸爸，爸爸给你看。”

　　“爸爸。”J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简直是不要脸至极。

　　叮铃铃——

　　高翔有些烦躁的抽掉手套，“谁啊？忙着呢！没事挂了！”作势就准备挂断。

　　“欸欸欸！”J在电话里急急叫出声，“别挂，听说出命案了，能不能带我玩玩？协查办案嘛！”

　　听出是他的声音，高翔下意识的看了眼四周，没发现他人又狐疑的拿开手机看了眼来电号码，“你怎么知道的？人是你杀的？”

　　J顿时满头问号，“你老年痴呆？我在亚特大我杀什么人？”

　　“哦，忘了，你改行做盲人推拿去了，”吐了口浊气，周边都是紧张罗布忙着的同事，他也不好耽搁太久便催促道：“到底干嘛，我真在忙，没事我挂了。”

　　他还想说什么，电话就被BOSS夺了去，“老高，是我。”

　　“哟，是老板呀，你俩又凑一块儿了？我说他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呢，说吧，到底要干嘛，你俩一唱一和的唱双簧？”略带歉意的同周边同事摆摆手，拿着手机去了人少的走廊。

　　“开视频，我们局里的大法医要监督你工作。”他一边抬起胳膊阻挡J挥过来的枕头，一边跟高翔说话。

　　“他不是瞎了吗？还闹腾呢？金木男也不管管？”

　　难得出现的金木男听见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挑眉，对着手机喊道：“金木男管不动，指望不上。”瞥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古琦，补充道：“还有个也管不了。”

　　“还有个？古琦？他出来了？我靠！”高翔兴奋的挂断电话，立马转成视频又回拨了过去，接通的瞬间就看见四剑客破天荒的同框，举着手机走回案发现场，对着躺在地上的尸体说道：“这人死的不亏。”

　　让一个警员端着手机跟在后面，高翔开始检查尸体。

　　“能看见吗？”

　　才摘掉纱布，视力恢复的不是清楚，J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晌，点点头，“可以看见，受害者后背的四处伤口创面看着差不多，应该是短时间内不间断完成的，那时候受害者已经不具备反抗的能力，估计已经挂了。”

　　高翔仔细看了几次伤口，同意他的观点也是跟着点点头。

　　“尸温多少？”J问道。

　　他用手探了探尸体，还留有余温，但是脖子位置已经僵硬，随即摇摇头，“已经有点尸僵迹象，尸温已经不准了。”微微抬起尸体，看见胸口一处开放性创口，心下了然，“胸口开了个大口子，估计是心脏破裂，致命伤。”

　　J无聊的撇撇嘴，“那不看了，没意思。”随即挂断了视频。

　　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高翔心里有无数知草泥马奔腾而过，神经病啊！侧过身，露出自己的口袋，他向帮忙拿手机的警员说道：“帮个忙，帮我把手机放我兜里，谢了。”

　　现场有痕检科的警员在拍照，他大致看了一遍，觉得案件并不复杂，“尸体我要抬走了，你们还有什么没拍的吗？”

　　“没了，抬走吧。”

　　尸体送到解剖室的时候，尸僵已经蔓延到颈部、下颌、手臂和膝盖，死亡时间在10－12个小时。高翔两只手按在尸体的肘部微微使劲，一点点放松僵硬的肌肉，毕竟肌肉组织不会像骨头那样突然折断，只会慢慢缓解。

　　等尸体呈解剖位完全躺平时，他已经是大汗淋漓。

　　胸口开放性创面可清楚看见破裂的心脏，他谨慎的把几乎被割成两半的心脏取了出来，“伤成这样，几分钟人就死了。”

　　身体没有其他致命伤口。

　　六个小时后，高翔拿着尸检报告前去会议室参与案情讨论会，他诧异的发现BOSS也在场。弯着腰从后排快速窜到离他位置最近的一个警员身边，小声说道：“兄弟，换个位置坐坐？”指着不苟一笑的BOSS，“我朋友，麻烦了。”

　　警员点点头，挪开椅子，快速与他交接，同样弯着腰跑到了后面角落里坐下。

　　举着尸检报告挡住自己半张脸，高翔目不转睛的盯着在慷慨激昂说着案情的队长，用牙齿缝里发出的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

　　BOSS瞄了眼在说话的队长，侧过身，撑着下巴小声回答道：“死的那个人是我提起公诉的对象，齐思宇。”

　　“出了什么事儿吗？”高翔一边点头敷衍着说话的队长，一边询问BOSS。

　　“这个人私自给古琦用药，害他发病，差点死了，J不是也差点殉情了？”轻咳两声，BOSS又换了个姿势。

　　高翔也学着换了个姿势，“这是他杀，是不是有人要杀古琦？买通了医生，然后败露了，所以杀人灭口？”

　　BOSS点点头，抬手放在自己唇边，“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来看看。”

　　“那他知道没？会不会又发疯？”

　　“暂时还不知道……我……”他的话还没说话就听见周围响起掌声，BOSS愣怔住，先前说话的队长正抬手对着他，他尴尬的起身，点点头。

　　队长微笑着也向他点点头，然后朝他旁边的高翔说道：“现在有请高法医说说有什么新发现。”

　　高翔后知后觉的站起身，轻咳两声，打开了尸检报告，“墙上飞溅的血痕表明凶手在胸口捅了第一刀，也是致命的一刀。伤口位于尸体胸口左上方，并存在从左至右的移动轨迹，是典型的致命伤口。这也能说明，凶手是右撇子，案发时他和受害人都处于站立状态，他举起手臂，用刀从上向下用力刺入。接下来，受害者瘫倒在床铺左侧，床单上留下的血痕清楚显示这点。从天花板上留存的线性细小血迹，即所谓“抛甩状血迹”来看，凶手举起凶器再次捅刺受害者，血液顺着刀尖飞溅而出——我们可以推断出，凶手站在受害者面前，连续三次实施伤害行为。受害者从床上翻滚到地上，蜷缩成一团。地上留下的血污可以证明这一推断。最后四刀，基本上都是在这里完成的，而受害者早在靠近门旁边的血泊中一命呜呼。凶手本可以不必如此费事，第一刀就足以致命，在其刺穿受害者心脏之后，死亡只是分分钟的事情。最后四刀所形成的伤痕非常近似，角度相同，表明受害者此时几乎一动不动，也许已经死亡。”

　　说完话，他又举起尸检报告盖住半张脸同BOSS说起悄悄话，“那这案子，你要交接走？还是就由我们局里去查？”

　　“你们查，我过来只是认个尸，确定死了就死了吧，没死也是个祸害。”

　　“行，那你准备在这儿呆多久？我们回头吃个饭？好久没聚了，我又被分配到这儿，八百年见一次。话说，你们局里法医不是没了吗？不然你申请申请把我调派过去？”

　　高翔有点兴奋，一直念叨着，BOSS眼观八方发现他们的队长时不时看向他俩，随即用手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服，“一会儿说，看着呢！”

　　他赶忙坐直身子，放下手里的尸检报告，假装自己认真参与案情讨论中。

　　第一轮案情讨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BOSS撑着伞站在雨中等高翔出来。

　　风夹着雨星，街道上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黑压压的都是水，像是要淹水的架势，远处的楼房和树木都是模模糊糊的。高翔顶着公文包从局里蒙头一冲，雨水打在身上又冷又疼，灵活的躲进他的伞里，急急掸了掸衣服，“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真的是烦死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大概冬天要来了吧！”抬头望了眼乌云密布的天，接着转头看向湿了半身的高翔，“你伞呢？”

　　“你不是开车的吗？要伞干嘛？”他催促着BOSS快走，“我快饿死了，走走走，吃饭去，冻死了。”

　　两人上车没走多远，雨逐渐变小，高翔哈了哈气，抖了抖有些滴水的头发，自顾自的问道：“他俩现在什么情况？上学就闹，现在多大岁数了，还闹呢？”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BOSS叹了口气，“天才跟疯子本来就在一线之间，他俩都不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高翔也跟着叹气，甚至有些烦闷的抓了抓头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怎么好好就给抓了？一个是年轻有为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一个是虽然有点毛病但技术过硬的法医，怎么就搞出那么多破事？”像是想起什么，他突然趴到前排座椅的中间，“我跟你说，当初刚出事的时候，我怕那疯批想不开还特地去找过他，你知道他在干嘛？”

　　“干嘛？”望了眼后视镜，BOSS好奇的挑眉。

　　“他在抱着尸体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