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24、第 24 章

　　挂掉电话，经理询问正在整理台账的前台，“小美，203房间的客人定的房间是到什么时候？”

　　“我查一下啊。”前台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在系统里查询订房记录，“203的客人是网上下的单，今天12点退房，怎么了？”

　　“昨晚有客人投诉他太吵，既然今天退房就不管了，省得两边不讨好。”摆摆手，经理表示没事。

　　昏暗的地下室再次亮起了灯，还是那个步履蹒跚的男人，不过这次他似乎很心急。径直走向装满蚂蚁的玻璃鱼缸，用镊子钳起已被啃食成白骨化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提了出来，放进了冰冷的弯盘里。

　　端着弯盘走到最后面的台子边，那可能是他的工作台。上面装有气钻机，一个小铁钻，配有锯、螺丝刀、扳手和其它一些工具，看上去像是个拥有收藏怪癖的维修工人。

　　工作台的桌角边是台研磨机。

　　他认真的将钻石刃的电锯通电，把白骨化的手掌一点点切成剥片，依次放回弯盘里，等东西都备齐之后，他便接通研磨机的电源，将薄如纸片的骨头磨碎。粉末状的骨头似乎轻轻一吹就能飞起来，他谨慎的装进袋子里，再把弯盘冲洗干净。

　　今天是周末，刘美云带着儿子参加幼稚园的亲子活动，王伟没事做就窝在病房里陪J聊天，顺便请教古琦一些问题。

　　“可以请教你一些问题吗？”王伟小心翼翼的看着古琦的表情，有些紧张的开口。

　　“不能。”

　　王伟有些尴尬，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J直接肘击古琦的小腹，“说能。”

　　无奈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古琦修改了自己的回答，“能。”

　　王伟松了口气，默默问道：“你对《父母资格认证制度法案》是怎么想的？”

　　根据生物学研究表明，父母因素是一个人会不会堕落暴力犯罪的重要原因。遗传学研究显示，父母如果是反社会行为的惯犯，子女大有可能走上老路，因为父母的基因对儿女的行为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为了防止父母可能成为加害者，为了证明自己有责任、有能力抚育后代，父母必须获得相关的“准生证”。

　　“那是什么东西？”把玩着古琦修长的手指，J好奇的问出声。

　　“就是……”王伟挠挠头，“就是像考驾照一样，要先学习，考过了才能开车，才能做父母一样。”

　　“政府会在义务教育阶段增加一门课程，叫‘父母基础技能’，主要是指导父母学习。比如让女孩子知道自己不该抱着婴儿摇来晃去，知道要小心保护孩子大脑的前额叶皮层和边缘系统不受冲击，之类的事情。”古琦的声音像大提琴般醇厚，他耐着性子解答着J的疑问。

　　“对……就是这样……”王伟附和着。

　　“这不是好事吗？能有什么想法？”J不理解的歪着脑袋，询问着王伟。

　　王伟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古琦却叹口气，戳了戳他的脑袋，“他其实想问的是关于隆布罗索计划。”

　　【隆布罗索计划（LOMBROSO program）——防范谋杀的主动性法条：对罪犯筛选的脑研究手术】

　　早在2006年通过中央数据库得知，谋杀案中22%都是缓刑犯或假释犯所为，2009年开始犯罪心理学专家就针对在押的杀人犯反复犯罪的概率进行了估算，得出了47%的再犯案犯的数据。在犯罪心理学家的进一步研究中发现，通过人类的大脑、基因、心理风险因素等方面的情况，可以大幅度提高犯罪发生概率的估算，并具有一定科学性。

　　根据隆布罗索计划的要求，所有男性公民必须在18岁以前前往所在地医院接受一次快速脑扫描和DNA测试。当测试结果显示为LP－V，即“隆布罗索阳性——暴力”的人，在未来五年内沾染严重暴力罪行的可能性达到79%；显示LP－S的人，在未来五年内实施□□或者娈童等性犯罪行为的指数高达82%；显示LP－H的人，在未来五年内招惹谋杀犯罪的概率达到51%。

　　“具体是什么？之前张博思也说过。”J有点好奇。

　　“被认定隆布罗索指数属于‘阳性’范畴的人，将会遭到无限期羁押的命运，他们可以上诉，但只是进行另一次测评而已。部分阳性的人会被密切监视，以防止出现暴力行为。一旦出现案件，受害者身边检测阳性的人将会被立为头号嫌疑人。”抚摸着他的头发，古琦耐心解释着，“我就是隆布罗索指数阳性的人。”

　　J沉默了，王伟讪讪而笑，紧张的搓手，“其实……”开了口，又组织不出言语，想了半天，只能扯开话题，“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屎。”J脱口而出。

　　“……”

　　“……”

　　气氛陷入到不能言语的地步，王伟谨慎的打量着前面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摊在腿上的病程记录被风吹乱，“其实，人能成为高智商灵长类动物肯定是有救赎的。”他喑哑的开口，“你俩不就是彼此的救赎吗？”

　　抚摸着古琦光洁的下巴，J很认真的回答，“他是我的救赎，我是他的累赘。”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惊呼。

　　王伟还没反应过来，古琦背对着他冷冷说道：“走之前把门关上。”

　　“……”

　　张红了脸，他落荒而逃，拍拍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王伟心想，回家回家，这鬼地方不能久呆，都什么人啊！居然大白天当人面发情！

　　在X市与A市交接的地段有一座名为吾洲岛的风景区，有着“黄金海岸”之称的吾洲弯，包括大小岛屿、礁30多个，更有2亿多妈祖信众，每年朝圣旅游盛况空前，被誉为“东方麦加”。

　　吾屿吾巷就坐落在这片岛屿的海岸线上，风细细，沙绵绵，一直是网红打卡的圣地之一。为了配合现代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他们大多是网上自行预订房间，通过预约发送密码锁的密码自行入住。

　　中午11点半，提前预约203号房的客人就已经到达大厅，但碍于退房时间是12点整，前台并没有去电催促房客退房。

　　经理不想新到的旅客等得不耐烦，便主动迎上去跟他们介绍起民宿的布局。整个民宿共有六房一厅，一楼功能区域划分为下沉式休闲区，吧台餐厨、娱乐、接待区应有尽有。虽然是秋雨绵绵的季节，但是这并不影响欣赏蓝色海面的静谧与灵动。

　　介绍完周边环境回来时已是12点多，欢欣雀跃的旅客带着行李准备入住时，前台却尴尬无比的拦下他们，朝着经理摇摇头，“203的客人还没出来。”

　　“这……”

　　旅客准备说话，经理立马扬起笑脸，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很抱歉，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我们马上去与上位住客进行沟通。”向前台使了个眼色，“我们会送给各位今晚的代餐劵，您可以在一楼餐饮区进餐，造成不便我们很抱歉，还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处理。”

　　前台急忙从抽屉里掏出几张自助餐劵递给他们。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旅客见他们客客气气也不好说什么，就又回到大厅沙发上坐下，“那你们快点。”

　　“一定一定。”

　　随后经理叮嘱前台一定要注意措辞，安抚旅客的情绪，然后快步跑到二楼，敲响了203的房门。

　　叩叩——

　　屋里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两下，“您好，客房服务。”

　　还是没有反应。

　　经理疑惑，难道已经走了？不确定的用工作卡刷开了房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声。快速把房门再次关上，他靠在墙边掏出手机给老板拨去电话，“老板……死……死人了……”

　　收到消息的老板一秒都不敢耽搁，此时数辆警车已经围堵在民宿门口，住客已经被民警请出了酒店，所有人都站在警戒线外面，不少人正在拍照摄像。经理惶恐不安的东张西望，看到老板的身影时像是看见救命稻草那般振臂高呼，“老板老板！”

　　老板来的很是匆忙，连雨伞都没来得及拿，头发湿漉漉的，脚上还穿着拖鞋，冻的指甲盖发紫。“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死人了？”

　　民警看见他俩也跟着走了过去，肩头上的对讲机一直发出滋啦资料的电流声，“你就是老板？”

　　穿着蓝色格子睡衣的老板哆哆嗦嗦的点头，肥硕的手掌在身上来回摸索，想着掏包香烟出来孝敬孝敬长官。

　　见他点头，便撩起半人高的黄色警戒线，“过来说话，警察有事要问你。”

　　203的房间里躺着一具赤裸上身的男性尸体，头朝里脚朝外，直直倒在血泊中。尸体四周很难下脚，后背到处都是飞溅或者流淌的血痕，甚至溅到墙上。地板插座附近的血泊中，几乎“漂浮”着一把长长的木柄厨刀。

　　高翔戴着手套捏起疑似凶器的厨刀，反复看了两眼，在木柄的底部发现一个很小的“吾”字，“去问问老板，他们是不是配备厨具给住客了。”

　　身后的民警闻言点点头，立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他们一楼有专门的餐饮区，给住客提供吃饭、做饭的地方，不过一般住客都不会自己做饭。”

　　“一楼？东西都装起来了吗？”

　　“装起来了，的确少一把。”

　　“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