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21、第 21 章

　　李锐家的房门是很普通的铁门，A市痕检科的警员轻车熟路的拿出一张磨砂纸从门把手的缝隙里探进去，上下摩擦几下，就听见咔擦一声，门自己就开了。

　　开门的瞬间，阴冷的腐败臭味扑面而来，陆风双腿发软差点滑倒在地，要不是后面站着个警员，现场可能会很难看。J瞥了眼情绪激动的陆风，又看了眼李立，李立直接开了口，“陆风累了吧？还是在外面休息休息吧。”这话说的很委婉，懂的人都懂。

　　套上鞋套走进去，挥散围绕在身边烦人的蚊蝇，众人才算看清李锐家的原貌。是个很典型的两室一厅格局，大门入口处摆放着鞋柜，上面落了一层灰，说明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高翔拉开鞋柜，清点了一下，指着空出来的一块位置，“少了一双鞋。”身后就有个警员在拍照，然后放进数字1的牌子。

　　大门正对的是客厅，此时还亮着灯，高翔先给完整的按钮拍下照片，接着往上面喷洒特殊药水，待药水蒸发后，紫外线灯一照便显现出数个交叠的指纹，他再次拍照，然后用胶带粘取上面指纹存放到证物袋。

　　熟练的警员正在各个角落搜集证据，到处都是快门响动的声音。

　　J站在卧室看着躺在床上已经咽气的李锐，“已经死了几天了。”暗红色的尸斑包围着逐渐腐败的身体，想不到再次相见已然隔世，居然有点恍惚。

　　陆风看见他退出来的时候便急忙迎了上去，眼里带着泪光，双唇蠕动几下，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撇过头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为了避嫌，李锐的尸体交由A市处理，高翔上个月在BOSS介绍下也见过李锐，不禁唏嘘，原来干他们这行的，死掉之后也难逃被解剖的命运。

　　李立通知了李锐远在大别山的年迈父母，那里甚至贫穷的没有电话，用的是电报，据说接到电报的时候，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就晕了过去。陆风于心不忍，请了假，特地开车跑去大别山，想要把二老接过来。

　　“陆风为啥这么上心？”J嚼着大大泡泡糖好奇的问李立。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回答道：“他觉得对不起呗！他可能是最后一个与李锐见面的人，他俩约了在外面喝茶，就聊什么时候回来上班的事儿。李锐状态很差，精神恍惚，说过两天，又喃喃自语的说自己想死什么的。陆风开始没在意，就安慰了几句，不就离婚的事儿吗？离婚现在多正常，所以没放心上，谁知道后面真联系不上了……”摊开双手，“可不就慌了，现在人也走了，他就觉得是自己害的……”

　　“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开始还以为他俩有奸情呢，这么上心，出乎意料，原来是良心不安图个安慰。”

　　无语的白了J一眼，“我说大佬，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崇尚断背山呢？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战友情也理应如此。”

　　“切，那你为啥不上上心？还搁这儿坐着？”J抬脚就踹了他停不下的凳子。

　　丝毫不受影响的整理着桌面的文件，李立被问到伤心事，情绪低落下来，说话也轻轻的，“我这不是还得去看看武队么……”

　　“武安？”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他差点都把人给忘了。

　　张若晗坐在对面，听见他们谈及武安立马站起身探了过来，“你们是要去看武队吗？”左顾右盼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特地压低声音说道：“我有天值班，夜里回去看见武队了。”

　　“嗯？什么时候？”李立与J对视一眼，都好奇不已。

　　“就前两天。”她低头查看自己桌面的小台历，“8号，星期二，我值班的那天。也不知道干嘛，就在马路边徘徊，我刚醒喊他，就看他匆匆上了一个人的车。”

　　“夜里？他大晚上不睡觉干嘛？你怕不是看错了吧？”J撅着嘴，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张若晗急了，“真的，肯定是武队，害，早知道我拍个照了。”

　　李立也不信，用铅笔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乱逛，怕不是酒喝多了。”

　　“你们！你们！哼！”见两人都不信她，张若晗负气的坐回椅子上，急忙给交管大队上班的同学发去短信，请求帮忙查询一下周二夜里镇江路路口附近的监控，非要拿出点证据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接到王伟电话的时候，J知道自己又做错了。

　　他疯了一般跑出警局，李立刚抬起来的手只触摸到残留下的风，人就消失于视线之中。

　　不知道是秋风卷起了沙尘，还是他的衣袖侵袭了沙尘，反正他眼眶难受的掉眼泪。一直跑，一直跑，从未这么努力奔跑过。

　　得到消息的BOSS也从办公室出来找他，却没见着人，“J呢？”

　　李立指着敞开的大门，“跑了。”

　　“该死！”他低吼一声，冲回办公室拿起车钥匙就追了上去。没开多远就看见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完全不管自己死活的疯子，摇下车窗向他喊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好？跑去？他死了你都没跑到，还不赶快上车！”

　　到达楼顶的时候，J的双腿都是软的，每走一步就像是被人打了腿窝，踉跄着向前倒。古琦背对着他，坐在天台边，徐徐秋风吹乱了他的碎发。

　　J恐高，他战胜不了这种生理缺陷，双腿不听他的使唤，他只能爬。胳膊听话，就用胳膊干活，“古琦……”说话的语调都在发抖，脸色煞白的往古琦身边爬去。

　　BOSS跟王伟在后面赶到，紧张不已的看着发了疯的两个人，他抓起王伟的衣领就把他砸到身后的墙上，怒气冲冲的质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出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王伟后脑勺被撞的头晕目眩，“院长不在……病区主任私自开的药……”

　　“古琦死了。”

　　他没有回头，双手撑在长期被雨水冲刷的水泥栏上，上面长着滑腻湿润的绿苔，J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一阵风吹过，古琦摇晃起身体，J的胳膊都磨破了皮，好在，他摸到了。抓着他的衣摆却不敢使劲，J昂起头看着他，“古琦不会死的，我还没死呢，古琦才不会死！是我啊……你为什么都不看看我？”

　　不过几天不见，古琦居然瘦成了皮包骨头，双目失神，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几近透明。

　　大口吞咽着口水，J吃力的用手肘撑起身体，跪坐在他的脚边，握住古琦冰冷的手放到唇边反复亲吻，“古琦不该死，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温热的触感刺激着他，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古琦闷不吭声的低下头，垂眸看向哭得歇斯底里的J，他暴露在外的肌肤露着点点血珠。

　　“是我该死……是我……你不要死……让我死好不好……古琦……你不要离开我啊！”哭到最后甚至开始发火，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为什么哭？”

　　J的脾气上来了，思绪也就乱了，“我就哭！没了你要眼睛有何用！抠了吧！”说着，他真的上手抠自己的眼睛。

　　BOSS跟王伟都被这一幕惊骇住，“疯批，你是真疯！”松开压制他的手，BOSS就大步往J身边跑去，也顾不上古琦死不死了。

　　戳伤眼睛的疼痛使他凄厉的惨叫着，鲜血呲的一下就喷射出来，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古琦，我疼！我疼！”血腥味在周边弥漫开来。

　　鲜血溅到他的嘴边，热热的，他舔了舔，被抽离的思绪逐渐恢复过来。J的双眼被猩红覆盖，他只能不断深嗅，摸索着寻找着他的古琦，触摸到刻进骨子里的触感，他死死抱住他的腿，嚎嚎大哭。

　　古琦忍无可忍的蹲下身，搂住满脸是血的J，“不玩了好不好？”

　　BOSS见有机会，一个助跑飞身扑过去，直接把两个人都撞进安全区域，自己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算稳住。缓过神，冲上去就抓起古琦的衣领给了他一拳，“你特么怎么回事？你不是肯为他死的吗？怎么能忍心让他受伤？”指着趴在地上胡乱摸索的J，“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拖着古琦的衣领就往J的身边拽。

　　“不要打他！你居然敢打他！张博思！老子要杀了你！”明明自身难保的可怜模样，J挣扎着往前扑，胡乱的捶打着眼前不知道是谁的身体。

　　BOSS也是气疯了，抬腿就是一脚，踢翻还在胡闹的J，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你特么有病就不要出来霍霍人，你吓唬谁呢？你连你最爱的人都吓唬不了，你吓唬谁呢！你俩就特么都是一个胚子！死了算了！”

　　古琦反手就给了口不择言的BOSS一拳，亦如过去那样，拳拳到肉，两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就跟不要命的似的扭打在一起。

　　王伟惊吓过度好半晌才算镇定下来，先是扶起流血过多的J，然后冲打作一团的两个喊道：“不要再打了，先送人去医院！不然真的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古琦发狠踢了BOSS一脚，然后踉跄的抱起气若悬丝的J往外跑，病房的拖鞋早就不见了踪迹，赤着双脚就往一楼看诊处跑。

　　捂着自己差点被踢爆掉的脾脏，BOSS在王伟的搀扶下跟着跑了出去，气得牙痒痒又放心不下，“你特么跑一楼看个屎，快点上车去大医院！你特么的！”

　　送到最近的三甲医院抢救室之后，BOSS不给情面的在古琦手腕上拴了手铐，另一半则拴在自己手上，“规矩，你懂的。”

　　古琦点点头，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看来多么像个异类，只是焦急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待抢救室的大门开启。

　　王伟跑到医院的小卖部重新买了一双拖鞋扔到古琦面前，“穿着吧，不然他出来知道你受伤，又要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