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22、第 22 章

　　枯骨们自己重新组合到一起，被新的血肉覆盖，重新开始呼吸，最终成为一个人类活体的宿主。

　　昏暗的地下室里躺着被焚烧、煮沸、浸湿或烘干过的骨头，各式各样的堆放在亚克力盒子里，角落处还堆放着被埋葬并且长久被遗忘掉的骨头，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或许是无辜受难者的骨头、也可能是某个杀人犯的骨头。

　　一个慢吞吞行走中的男人，举着一盏烛台，缓缓走向还算空荡的一张桌子。摇曳的烛火中能看见一些清晰呈现黑色环形弹孔的颅骨，预示着生命最后那刻所承受的苦难。不远处的墙上，似乎挂着剪影，像张阴森恐怖的死亡面具。

　　虽然是地下室，但空气却意外的凉爽清新，似乎还有些湿润泥土的味道。哪怕有着堆积如山的骸骨，也没有沾染丝毫腐烂臭气。

　　贴墙的架子上摆着一个大约半米的玻璃罐，混浊的福尔马林包裹着一具胚胎的骨架，看样子像是即将临盆的胎儿。模样已经大致可见，悬空漂浮在玻璃罐里，脆弱苍白，跟动物园刚出生的猴子差不多。圆滚滚的脑袋，蛋壳那般薄弱，几乎透明。

　　他在墙壁摸索了一番，就听见哒哒哒几声脆响，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那些瓶瓶罐罐暴露在人面前时，令人不禁胆寒，而一些没有牙齿的下颌与没有下颌的牙齿狞笑着，闪着象牙色的光斑，似在嘲讽又好似呼救。失去眼球，暗影深邃的空洞眼窝安静的盯着天花板，或者径直蹬着你，可以想象，这些人还活着的时候经历过何等绝望。

　　步履蹒跚的男人今天给他们带去了新的邻居，一只新鲜的手掌，表皮呈暗红色，与干涸的血迹交错。

　　他将新邻居暴露在空气中，地下室专有先进的通风系统，他并不担心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会飘散出去。戴着手套捏起手掌上的一根手指，慢慢放进一个大约2米宽的半密封玻璃鱼缸里。里面铺了一指厚的松软泥土，没有一滴水，手掌丢进去的瞬间，密密麻麻的黑影涌了上去。

　　做完紧急手术的第二天，J就吵着闹着要出院，他可不想古琦每天挂着手铐绑在床边陪着他，虽然蒙着纱布的他什么都看不到。BOSS不同意，古琦也不同意，两个年龄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老男人，鼻青脸肿的哄着闹脾气的“熊孩子”。

　　“别闹，你这儿伤得很严重，你想瞎吗你？”BOSS骂着。

　　“你回去谁能照顾你？好好待在医院？嗯？我每天都来陪你，不好吗？”古琦劝着。

　　抓起枕在后背的枕头就砸向声源，J气急败坏的鬼喊鬼叫，“你俩什么时候穿着一条裤子放屁了？我呆在这儿每天让古琦上手铐？你们不如杀了我！赶紧杀了我，不然我就自杀！我要出院！我要呆在亚特大！金木男！金木男！我要金木男！”

　　刚刚帮他交完费用的王伟推着金木男走到病房外，就听见J的哭喊，金木男推着轮椅快速撞进病房，看见古琦拉着他，BOSS手上还抓着饭勺，松了口气。“这是又发脾气了？”

　　两人闻言回过头，脸色都不太好。古琦垂眸没有说话，BOSS倒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过来。”

　　受到排挤的金木男苦笑，笑得异常悲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齐主任擅作主张，我……”

　　“你不授权，他敢？”BOSS不留情面的戳破他的谎言。

　　J伸出双手在空中摸索着，嗓音脆生生的，“金木男。”

　　胳膊被人拍了下去，BOSS还有气，说话的态度不太好，“别喊他，张嘴，给我把饭吃了。”挖起一勺米粥就塞进他的嘴里，“真是受够了，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金木男撇过头往后看了一眼，王伟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关上，挂上禁止探视的牌子。然后只身前往护士站，提醒小护士VIP病房暂时不需要去看护，才找了个位子坐下。

　　四个人在古琦出事之后就没有再聚齐过，许是怕尴尬，总是有一、两个选择避开。今天难得凑齐，却是这种场景，自是无言以对，只剩汤勺偶尔接触到瓷碗发出的响动。

　　吃得差不多了，J满足的咂咂嘴，“不吃了，好饱。”

　　看了眼所剩无几的米粥，BOSS没为难，熟练的收拾床头柜，把东西都装进保温瓶里。金木男转动轮椅来到床尾，先是看了眼骨瘦嶙峋的古琦，过往的英俊不复存在，干扁的皮肤松散的贴在骨头上，像是风干的尸体。“对不起。”这句抱歉说得很轻，不知道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古琦不语，只是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金木男。”J笑着指着脸上的纱布，“你看我俩算不算残障二人组？”

　　“别胡说。”他反驳着他的话，来之前他咨询过医生，知道他虽然有贯穿伤，但是眼球没有破裂，救治的及时并没有伤到视神经，只是后期视力会受到一些影响。

　　J又笑了笑，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古琦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别笑了，难听。”

　　“金木男。”J喊着他。

　　“我在。”

　　“我们回不去了吗？”

　　BOSS脸色一白，轻咳两声，扯了扯古琦的衣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医院吧。”古琦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扫射，末了点点头，缓缓站起身。金属手铐随着他的动作撞击到金属的床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里就剩下J跟金木男两个人。

　　捡起之前被扔到地上的枕头，金木男推动轮椅走向床边，扶着J自然下垂的胳膊，一点点塞进他的后背，“你不要总是胡说八道，你看张博思，都被你吓跑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叫J，但是J只是字母，根本上不了户口，金木男。”他平淡的说着话，“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金木男没说话，抿着唇。

　　“古琦知道。”

　　金木男的脸色更差了，如同死寂的黑眸静静看着他。

　　J咧开嘴，露出尖锐的虎牙，“金木男，我想回家。”

　　他其实没有家，自打有记忆开始，他就呆在医院里，都是一些零星碎片，能捕捉到的也仅仅是转瞬即逝的某个片段。他跟他体弱多病的母亲常年蜷缩在一张只有1.5米宽的病床上，周边的人总是换了又换。他爱抱着她睡觉，期待着她也能紧紧的抱住他，拉着他的手不放。

　　金木男沉默着，虚掩的窗户有阵阵秋风吹入，卷起白色的纱帘飘的很远。身体血液的热度从体内凝集至胸口，低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腿，笑了，笑得很轻，J没有发现。

　　王伟看见古琦跟BOSS出来的时候很诧异，翘首往后看却没看见金木男的身影，指了指后方空荡荡的走廊，双唇动了动，他呢？

　　BOSS摇摇头，领着古琦与他擦身而过。

　　齐主任因涉嫌在不具合法医疗目的情况下，向患者开处致命剂量一类精神类管制药物被金木男停职，BOSS提交了二级误杀罪的公诉申请，案件转交给特别毒品检查足处理。

　　金木男熬不过J的要求，私自给他办了出院，带回到亚特大疗养院，跟古琦住在一起。BOSS提着小眼镜熬了六七个小时才熬好的鸡汤赶到医院的时候就得到病人已经出院的消息，拨通电话便把金木男骂个狗血淋头，“他们有病，你也有病？他现在跟个瞎子似的，你让谁照顾他？出院？谁准你给他办出院的？问过我了吗？”

　　皱着眉把电话挪得老远，没开扩音胜开扩音，狭小的病房里，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埋怨的瞪了嬉皮笑脸的J一眼，对方裹着纱布，没心没肺的笑着，“要不你自己跟他说？”

　　J昂着头冲着空气大喊，“张博思，你儿子我肚子饿了，快来喂食，快快快！”

　　“妈的，吃不死你个小兔崽子，给爸爸我等着。”随即挂断电话。

　　开心的倒在古琦的怀里，慵懒的像只猫。修长的手指正在帮他剥葡萄，每剥好一颗就塞进J喋喋不休的嘴里，他美滋滋的将葡萄给咽了下去。古琦见他高兴，就又多剥了几颗。

　　“你也吃啊，别光喂我了。”J摸索着捏起一块水果，不管不顾的往他嘴边送，古琦咬过去的时候还“不小心”的含住他的手指。

　　J一个激灵把手迅速收了回去，娇嗔道：“金木男在呢。”羞涩的随便抓了几块水果往自己嘴里塞。

　　“早走了。”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在给自己剥葡萄，嘴里的柑橘顿时不甜了，嘴角忍不住向下瘪。

　　“J。”

　　“嗯？”听见古琦突然叫他，还很疑惑，刚有动作就被古琦一个摁住亲上了。

　　他以为只是单纯的亲亲，却没想到他把嘴里的葡萄推送到他的嘴里，手指控制不住的攥紧床单，这人……今天吃错药了？居然这么勾人……不过他好喜欢。

　　主动贴上去，仰起头让他可以吻得更深，可古琦把葡萄渡给他之后便松开了他，捏了捏他消瘦下去的脸蛋，“咽下去。”

　　J听话的咽了下去。

　　之后，古琦又用这种方式喂给他很多水果，包括他并不爱吃芒果都比以为更加美味。等他看见被压在下面渗出汁水的西瓜时，他停了下来。

　　“想喝西瓜汁吗？”

　　古琦低沉的声音仿佛会蛊惑人心，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西瓜汁，但他还是温顺的点点头，“喝。”

　　等微凉的触感贴合到他暴露在外的颈脖时，他紧张的瑟缩一下，古琦安抚着他，将湿漉漉的西瓜揉搓在他颤栗的肌肤上。不堪一握的西瓜瞬间化成了甜腻的汁水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流淌，古琦俯下身含住肆意滚落的西瓜汁，一口一口哺入J的口中。

　　“甜吗？”

　　面带潮红的J虚弱无骨的蜷缩在他的怀里，仅仅是嗯哼一声，